第3章
我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不婚主義,我都要懷疑她存心勾引康德均了。
但我心知肚明,康德均板正無趣,根本就不是她喜歡的那款。
我沉默地等著康德均的回應。
我不得不承認,我嘴上再強硬,但其實還是深受影響。
最鮮明的一點是朋友的背刺讓我下意識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康德均冷冷地看向她:「薇薇從來沒有欺負過你。是你自己不識好歹。」
「與其在這裡挑撥離間,不如想想,你損壞掉的這件價值幾萬的婚紗怎麼還吧?」
也許是他話裡的鄙夷太過明顯,周琳琳怔了一秒,然後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你把我家裡的事告訴你丈夫?」
「宋薇安,你是個人嗎?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你明明知道這是我心裡最脆弱的部分,你作為我的朋友,你不保護我,還大肆宣傳?」
她好像真的被傷到了。
眼圈一下子就紅透了,整個人沒什麼氣力地坐在那。
一直到我們換了衣服離開,婚紗店的人扣下她商談賠償的事,我沒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坐在那,如一個木頭人不動不說話。
我的心情也很差。
8
回城路上一句話都不想說。
說同情她實在是太過聖母,我並不覺得我有多麼善良。
我隻是很難過,說不出緣由的難過。
腦海裡全部是我們之前好的時候的畫面。
最開始,她並不是這樣的。
雖然她因為沒錢而拮據,但她從來不會因此就算計我。
她打暑假工賺了三千塊,
兩千留做生活費,卻舍得拿一千給我買禮物。
會為了送我生日禮物,提前一個月學習針織,給我織毛衣織圍脖。
我難過時開心時,她都陪在我身邊。
我們明明曾經那麼好過,現在卻因為金錢弄得分道揚鑣。
當晚,我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時。
我忍不住把周琳琳從黑名單放出來。
【和丈夫說你的事,以及向你父母告狀的事,是我做得不對,至於其他的,我不認為自己做錯。】
我敲了一行字,又煩躁地刪掉。
就算我確實做錯了,但是錯得更多的人應該是她吧。
她都不和我道歉,為什麼我要去道歉呢?
何況關系走到這一步,也不可能修復了。
道歉,又有什麼意義?
我忍不住點進去她的朋友圈。
她把之前的狀態刪了一個幹淨。
像她這種表達欲很強,朋友圈恨不得日更十條的人來說,這很不正常。
正在我百般糾結時,手機屏幕亮了。
第二日。
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和周琳琳坐在了「霸王別姬」的店裡。
「我以為你不會再見我了。」
她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本來確實是沒什麼見面的必要了,我也不清楚我為什麼來。」
「如果放在小說裡,我們大概都會被罵得很慘吧。一個惡毒卑鄙的作妖女配,一個爛好心不長記性的傻白女主。」
她的笑容忽然慢慢變得苦澀。
「昨天我一晚上沒睡,把我們之間的過去想了一遍又一遍,努力想找到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原因。」
「我也想知道。
」
我輕聲回答。
我是真的想知道。
「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她忽然探頭問我。
眼底帶著回憶的迷惘神色。
我當然記得。
是在一個遊樂場,我們在蹦蹦床上越跳越高,其他的小朋友都被磨走了。
但是因為我貪戀她的好看,想和她做朋友,怎麼也不舍得走。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走嗎?因為一塊錢可以玩一下午,玩到下午五點,那時候我覺得錢花出去了,就必須玩到最後才值得。」
「因為那一塊錢是我幫我弟弟洗衣服洗了一整個周,才從我媽媽手裡要到的。」
「可是你告訴我,玩到最開心,一塊錢就完成了她的價值,再跳下去,已經很疲憊了,就被這一塊錢綁架住了,心情並不會更愉悅。
」
她眼底放著光地告訴我:「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這樣的話,當時我真的很崇拜你。」
「我不記得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隻記得。
二十歲的年紀,我們在海邊玩,我因為小腿抽筋,被衝進海浪裡。
那時的周琳琳不要命地救我。
一個海浪打上來,我們倆差點一起S了。
「你還記得那次我們在海邊玩,要不是救援來得及時,就差點一起S了。」
她仿佛和我的大腦同頻,也恰如其分地提起舊事。
9
我忽然警惕。
昨天她從婚紗店能夠出來,一定出了一筆錢,而她身上早被家裡人搜刮幹淨。
所以她特意跑來和我聊起舊事的動機……
我的神態本能地變得不好。
但她尚未察覺,仍在笑著說下去。
「你知道那之後我想的是什麼嗎?」
「我想得是真嚇人,我當時怎麼會瘋魔了地抓著你不放呢,如果真的S了,我大概會後悔吧,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救你。」
「我記得,你那段時間總念叨後怕,你說再來一次,一定不救了,太嚇人了。」
我忍不住眼睛也湿潤了。
「對啊。」
她彎了彎眉眼,笑得看不見眼睛。
「你知道嗎?我很羨慕那個時候的自己,很坦然很真實,有什麼都可以直接說。我也很討厭現在的自己,發瘋一樣地嫉妒你,恨你,想破壞掉你的一切。」
她語氣輕輕地,眼底帶了淚光。
「你知道嗎?昨天我本來是很恨你的,尤其是在知道你把我的家事告訴你丈夫,
當看到你們那種鄙夷不屑的眼神,我恨不得拿刀直接捅了你。」
「可是我忽然想到,我對外說你的遠遠比這更過分。」
「我就好像一下子驚醒過來一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的淚落了下來,一顆又一顆,順著臉頰流下來。
「以前我明明是很感激你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從欠你的越來越多,根本還不上。我的想法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了改變,我不再滿足你給的,不管你對我多麼不好,我總是能找到你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仿佛隻有這樣,我才能沒有任何負疚感地和你交往,接受你給的各種照顧。」
她說得動情,忍不住來握我的手。
我的心也酸楚極了,忍不住想,也許我們還有重修舊好的機會。
也許我們還能讓一切回到初見,回到起點。
我恍惚意識到,這是我出門的真正動機,什麼聽她懺悔,聽她道歉,不是的,我是想要回我的朋友,純粹的毫無私心的朋友。
因為昨日離開時,她那個失落的眼神,讓我以為一切有了新的轉機。
可是她看到我的態度軟化,眼裡有了希望,就迫切地開口:「薇薇,你再相信我一次,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昨天網貸了十多萬,我去打工要還多久啊,我這輩子就完了,求求你幫幫我,你不是說過嗎?你爸媽炒股有時候輸個幾十萬的,根本不算事。」
「隻要你再幫我這最後一次,我保證我一定會痛改前非,再也不做傷害你的事了。」
我應該是很憤怒的。
奇怪的是,卻沒有。
心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就好像,一切就該如此發展,
我和她的故事也該如此結局。
她本就是一個這樣的人,自私,卑鄙,不擇手段的。
是我因為以往的記憶美化了她,給她重重朦朧的濾鏡,慢慢的,隻一顆心撲在這段從不對等的友誼上,什麼也看不清了。
我抽出了我的手:「我本來真的很想和你好聚好散的。」
「就連今天,理智明明告訴我不該來,但是我的感情還是勒索著我,捆綁著我,逼著我一步步地走過來了。」
「我告訴我自己,一段友誼即使走到絕交,也需要一個正式的告別。本來,這隻是我給自己找的來見你的借口,但現在。」
「我真的要謝謝你,終於成功耗盡我所有的心軟、耐心和感情。」
「周琳琳,我畢業了。」
我起身拿我的包。
她徹底慌了。
大聲吼叫著:「我真的還不起,
如果我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我不會來求你的,難道我就沒有尊嚴嗎?」
「你不幫我,有沒有想過我會怎麼樣?如果我出門撞S在馬路上,難道你就不會後悔嗎?」
「如果我因為沒錢,不小心做了錯的事……」
這樣的伎倆啊……
大二的時候,她懶得下樓打水,想讓我去。
我已經打過了兩壺,不願意在去,她便故意用冷水洗頭,我當時便內疚的連連致歉,穿著拖鞋大衣也不穿地下樓去幫她打。
其實我完全可以不必搭理她。
但是胸腔裡升起一股強烈的憤怒。
讓我快速轉過身,握著她的手腕,冷冷地笑:「要撞車是嗎?」
「來,我幫你。」
我拖著她往外走。
也許是我的氣勢太過嚇人。
也許是我從未如此強硬地面對她的柔弱綁架。
總之,她嚇得雙腿發軟,本能地抗拒:「我不去,你放開我,你瘋了嗎?」
「以前種種,看在你救過我的份上,一筆勾銷。」
「但是周琳琳,如果你再來找我,把心思用在我身上的話,我保證,像昨天婚紗店的事,會層出不窮地發生,並且一次比一次更難。」
我意味深長地威脅她。
她被徹底嚇住了。
一直到我走出店,都沒有回過神。
後來,她還是沒有完全S心。
總在半夜給我發各種長達幾千字的小作文,回憶過去,懺悔現在。
見縫插針地想重新回到我的生活,我的圈子。
可惜我對她所有的濾鏡已經全部破掉。
我根本不會給她任何機會靠近我。
我沒有拉黑她,但也從不回應她。
她找共同好友說情,我便連為她說情的朋友也一起冷落。
久而久之,我身邊的朋友就很少在提起她。
最後一次聽到她的消息是在幾年後。
有人說她過的還不錯,嫁到了外地,生了一對雙胞胎。
之前欠的錢,彩禮也全部還完了。
也有人說,她的彩禮都給父母填補弟弟了,她欠的錢是找了一個巨有錢的閨蜜,好心幫她償還的。
但流傳最普遍的一種說法是,她沒有結婚,之所以跑到外地去,是因為弟弟娶了媳婦後,容不下她,把她趕走了。也確實是交往了很有錢的閨蜜,但人家隻是拿她當成個逗樂的悶子和小醜,根本就沒有真的實打實給她花錢。
事實真相究竟如何,
沒人真的在意和探究。
大家也隻不過是飯後闲談,隨意一說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