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挑一個幹淨整潔的處女。
用青魚鰭剖骨,魚腸為線,縫腿成尾鰭,就可以做成新人魚。
人魚入宗祠,可以保佑一個村子的富貴安寧。
我本覺得,這也沒什麼。
直到他們說,要讓我來做新人魚。
1
一周前,祠堂的人魚斷了氣。
村長按例舉辦了人魚宴。
宴會上,村長走到正中間擺著的人魚屍首旁,從她身上取出一枚散發著奇異光輝的珠子。
他徑直走到我娘跟前,將珠子遞了過來。
「李嬸子,這回,該你家出人魚了。」
說著,他把目光看向了我,露出一個慈愛的笑來。
「小涵今年多大了?」
2
阿娘慘白著臉,
一手把我拉到她身後,一手顫抖著,收下了珠子。
等回到家裡,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斷了線似的流。
阿姐聽到聲音,拄著拐從屋裡探出身來。
「人魚宴上,出什麼事了嗎?」
阿娘擺擺手,讓我趕緊把阿姐扶回屋。
可我才剛把阿姐扶回床上,外頭便嘈雜了起來。
我從窗戶望出去,是村長領著一群人,敲鑼打鼓地抬著一個巨大的魚簍進了我家院門。
阿娘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隊伍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我男人S得早,就隻有兩個女兒相依為命。
「求你們,放過她們,你們要什麼都可以。」
村長卻側了側身子,避開我娘的跪求,正色道:
「李嬸子,你也要講道理。
「每家輪流出人魚,
是村裡多年的規矩。
「你們家在村裡享受了這麼多年的照拂。
「這時候村裡需要你們家出力了,你怎麼能躲呢?」
這話一出,送魚簍的隊伍裡也有人開始對阿娘指指點點。
見村民情緒激動,村長擺了擺手,示意大家放下魚簍。
又把我阿娘從地上扶起來。
「李嬸子,魚簍我就留下了。
「不管怎麼樣,明兒一早,我要看到裡頭,有一個黃花大閨女。」
說罷,他抬頭瞥了一眼窗戶裡的我和阿姐,皮笑肉不笑:
「否則,這次,我們就做兩條人魚!」
3
村長領著村民們大搖大擺地走了,阿娘卻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姐姐聽清了村長的話,伸手摟住了我:
「小涵,
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你能照顧好阿娘,照顧好家裡的,對不對?」
我懵懂地點了點頭,咧嘴笑了:
「小涵是大孩子,小涵照顧阿娘。」
阿姐眼中含著淚點了點頭,讓我去請阿娘。
又叮囑我,早些睡。
我都一一照做,阿姐說了,我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聽話。
第二天一早,院子裡的吵嚷聲把我吵醒。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探出頭去。
院子裡來了好多人,帶頭的是村長。
他站在魚簍前,一手把著魚簍的邊,一手指著阿娘,臉色很是不好看。
「怎麼不是小涵,小涵年紀小,做成人魚還能多用些日子。
「小婉都十八了,能用幾年啊?」
阿娘剛想說什麼,魚簍裡的阿姐便抓著魚簍的邊,
探出頭來,搶白道:
「小涵不過是個傻子,就算做成人魚,能為村裡祈求什麼?
「我心甘情願來做這個人魚,自然也會更加盡心盡力!」
平日裡阿姐最恨別人說我是傻子。
要是誰說上一句,阿姐拄著拐也要去人家門口馬上一個小時的。
可現在,她卻在說我是傻子時,露出了輕蔑的笑。
我有些不開心,心裡暗暗想著,做人魚,定是極好的。
好到連阿姐都會說我是傻子,來搶走這個的機會。
聽阿姐說完,村長蹲下身仔細打量著她:
「你當真自願成為人魚?」
姐姐點了點頭,村長怒容頓消,笑出聲來:
「李嬸子教出了個好閨女啊,識大體!
「自願做人魚的,法力可是最強的。」
4
一群人抬著魚簍,
敲鑼打鼓地往宗祠去了。
阿娘也回屋,急匆匆地拉著我跟上隊伍。
「不能讓你阿姐孤零零地去。」
隊伍停在了祠堂前,四個精壯漢子把魚簍抬上了祭臺。
村長宣布人魚村祭開始。
焚過香祭告上蒼後,阿姐被人從魚簍中抱了出來,放在祭臺上。
阿姐拿出昨日村長給阿娘的珠子,當著眾人吞了下去。
緊接著,她便失去了意識,倒在祭臺上。
村長從祠堂請出青魚石刀,割開阿姐的褲子,對著她的腿劃了下去。
血珠飛濺,我忍不住驚叫出聲。
一旁圍觀的嬸子們,趕緊伸手捂住我的嘴。
「可不敢驚擾了人魚村祭!
「萬一出了差錯,你阿姐身S事小,做不成人魚事大!」
我大駭,
做人魚,不是頂好的嗎?怎的還會S?那我不要做人魚了。
再看阿娘身邊,也是三五個嬸子架著她,捂著嘴,不讓她發出聲來。
在詭異的寂靜中,村長用魚腸線縫好了阿姐的腿。
阿姐的雙腿被縫在一起,兩隻被摘了骨頭的腳掌,正好成了尾鰭的兩半。
就像一個長著魚尾巴的人魚,靜靜地躺在祭臺上。
村長將一瓢海水倒在阿姐的腿上,嘴裡大聲呼喚著:
「恭迎人魚降臨。」
他帶頭跪下,村裡人也緊跟著跪了下來。
大家都舉著雙手,口中恭敬地呼喚著人魚。
喊了不知道多少遍,突然人群裡傳出一聲驚喜的聲音:
「成了!人魚成了!」
我抬起頭,祭臺上,阿姐已經醒了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不用拄著拐,
便能站起來。
用她那雙被摘了骨頭的雙腿。
或者說,是尾鰭。
5
阿姐被送進了祠堂。
村長說,她不能再叫之前的名字了,她現在,叫人魚。
村裡人開始跪在她面前,虔誠叩拜。
他們祈求風調雨順,祈求家庭和睦。
也有人祈求身體康健,祈求人丁興旺。
阿姐成了人魚,在祠堂受人供奉,吃食都好了很多。
白日裡,我和阿娘每天都去祠堂陪阿姐說話,也時常能分到兩口。
村長有時來看阿姐,總說讓阿姐做人魚是為了她好。
「不然你和你的家人,哪來這些好東西吃。
「你看小涵,臉上都有肉了。」
我有些慶幸阿姐做了人魚,連帶著我和阿娘的日子都好過了些許。
做人魚,果真是頂好的。
我拿著阿姐分給我的肉,一絲一絲地吃著,心裡頭喜滋滋的。
往後,我也要做人魚,讓阿娘阿姐一直都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日子就這麼晃悠著,很快,漁期到了。
按照規矩,享受了一個月供奉的阿姐,要為全村祈求豐收。
可一連三天,全村出海的漁船都空網而歸。
村裡人說,阿姐有神力,在故意拿喬。
「人魚在故意使壞,光享受供奉,卻不庇佑村莊。
「得給她點教訓!」
6
第四天,阿娘跟著村裡人出海時,發現我家的小破船被人鑿穿了。
她問是誰幹的,卻隻得到村裡人的冷眼:
「反正出海也沒收獲,你家這船,鑿不鑿的,有什麼兩樣。
」
阿娘沒有說話,默默地到了祠堂。
阿姐問了好幾次,阿娘才將船破的事說出來。
那日的供奉,是村長送來的。
村長端著一大盆餿了的豬食,往阿姐面前一丟。
「你不是說,你做人魚是心甘情願的?
「那為什麼你不能為村裡求來豐收?」
他頓了頓,身子往前傾著,眸子裡壓著怒火:
「你總不能光佔好處,不辦事吧?
「我現在跟你說這些,可是為了你好,你要是真惹怒了村民……」
村長把嘴湊到阿姐的耳邊,眼睛卻在我和阿娘身上打轉。
「你要知道,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你阿娘和阿妹,可沒少跟著你享受村裡的供奉!」
那日村裡的漁船還是空網而歸。
當天夜裡,家裡的窗戶便被飛來的石頭砸破,看門的狗叫了一宿。
阿娘抱著我,縮在床角,捂緊了我的耳朵,眼淚打湿了我的衣裳。
第五日,阿娘被人打破了頭,可在場的,誰都不肯承認。
第六日,家裡僅有的一條狗被人下了毒,嘴裡流著血S在了家門口。
可村裡的漁船,還是空網而歸。
7
第七日,村裡的男人們憤怒了。
他們圍住了祠堂的大門,叫囂著要S了人魚出氣。
村長匆匆趕去,對著領頭的男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男人們散了。
當天夜裡,一個男人蒙住了臉,鑽進了祠堂。
緊接著,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祠堂裡傳來阿姐的哭喊聲,和男人們的獰笑聲。
阿娘哭著去敲村長的門,
求他救救阿姐。
村長隔著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想救人魚,可是我也沒辦法。
「她讓男人們沒有活兒幹,那就隻好,讓男人們在她身上,找點事兒做了。」
第八日,我和阿娘去祠堂時,看到的是一身青紫的阿姐,一身凌亂地躺在祠堂中間的床上。
還有慌忙從阿姐身上下來,扣錯了扣子的村長。
村長走時,摸了摸我的頭,對阿姐說:
「你阿妹也長大了。
「要是一直沒有活兒幹,男人都是會膩的。」
阿姐當即白了臉。
從第八日起,村裡人再出海,總是大網小網都滿滿當當。
「這世上,哪有享了供奉不辦事的?」
「人魚要是不聽話,就是得教訓!」
路過祠堂時,
村裡人總會往裡頭看一眼。
從那天開始,村長會在晚上給祠堂的門掛上一道鎖。
原來,他是有辦法不讓那些男人欺負阿姐的啊。
也是這時,我才知道。
村裡的人魚,白日裡,光鮮尊貴,人人敬仰。
夜幕下,不過是個物件,人人褻玩。
做人魚,好像也不是那麼好。
8
阿姐被做成人魚的第三個月,村裡突然起了一種怪病。
先是男人們身上的皮膚變得很幹燥,裂出了魚鱗一樣的紋路。
緊接著女人和小孩身上也出現了這種怪病。
最開始,還隻是紋路,後來這些魚鱗,竟開始翹起。
全村的男女老少,就像炸了鱗的金魚。
手摸上去會疼,風吹過也會疼,隻有泡在水裡的時候,
會稍微好些。
全村人都病了,隻有我和阿娘沒染上這病。
也不知是誰傳出的話,說是我和阿娘給村裡人下了毒,害全村染上這怪病。
可我家,是村裡最窮的,莫說毒了,多的糧都找不出來。
村裡人把我們綁去了祠堂前,綁上了祭臺,向我們投擲著石子。
阿娘拼命地用身子為我擋住飛來的石子,啞著嗓子向著周圍喊著:
「不是我們,真的不是,我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啊。」
可回應她的,隻有村民們冷冰冰的一句:
「所有人都害了病,隻有你們母女沒有,不是你們能是誰!」
他們都瘋了!
他們知道不是我和阿娘害了他們,可他們遭了罪,便需要一個能發泄的出口。
和他們不一樣的我和阿娘,
便成了這個出口。
阿娘的頭被砸破了,血流了一地。
村民們的叫罵聲終於小了一些。
也是這時,大家才聽見,祠堂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