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禮進行曲響起。


面前沉重的門向兩邊打開,我終於看見了浪漫而夢幻的會場。


 


成千上萬朵紅色玫瑰分布在會場各處,中間點綴著白色小燈,似星河墜入花叢。


 


昏暗的宴會廳裡隻餘我身上這束柔和的光,跟隨著我一步一步地緩慢移動。


 


梁越穿著深色西裝,姿態矜貴地立在長廊的盡頭。


 


場內坐滿了賓客,此刻卻十分安靜。


 


我行至梁越面前站定,心情莫名有些復雜。


 


梁越回望著我,幽深的眸底湧動著辨不分明的情緒。


 


我拿起被人託舉在一旁的銀色婚戒,伸手握住他白皙修長的手。


 


在戴上無名指的那一刻,我停頓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他。


 


梁越挑眉,歪了下頭:「現在想逃婚——」


 


他頓了頓,

將手向前伸了半寸,戒指卡在了無名指正中間:「會不會有些晚了?」


 


我笑了笑,低頭將戒指一推到底:「隻是怕老公不想娶。」


 


梁越低眸輕哂,沒有回答。


 


他取過女戒,神色專注地戴上了我的無名指。


 


下一秒,他俯身而來。


 


單手託著我的後腦,另一隻手落在我的腰間。


 


唇瓣緊緊貼合,清冽的木質香拂過我的鼻尖。


 


淡而灼熱。


 


明明是淺嘗輒止,卻讓我心止不住地狂跳。


 


梁越眸光深暗,聲線低緩:


 


「梁太太,下次別把這個忘了。」


 


11


 


晚上八點整。


 


國內外極具盛名的交響樂團早已在天臺演奏著悠揚婉轉的樂曲。


 


我穿著珍珠白的緊身魚尾禮服,

挽著梁越的手臂,在媒體的閃光燈下,露出幸福甜蜜的笑容。


 


在梁、喬兩家對近期合作情況展開簡要描述後,晚宴正式開始。


 


各類名流集聚,在觥籌交錯之間談笑風生。


 


唯有一處角落,與晚宴中的氛圍格格不入。


 


那是我與梁越一起玩到大的發小們。


 


與他們結識,還多虧了梁越。


 


小時候爸媽常常忙於公司事業,根本無暇顧及年幼的我。


 


思來想去,想送去託管,又怕我孤單,後來與同樣忙於事業的梁父梁母一拍即合,便直接把我送到隔壁梁家,讓我和梁越一起玩。


 


與他們相識的那一天,也是我和梁越成為宿敵開始的第一天。


 


記得當時踏入大院時,小梁越正和他們在商討今天該玩什麼遊戲。


 


我穿著最喜歡的粉紗蓬蓬裙,

踏著小皮鞋站在了他們面前。


 


小梁越舉起小手,提出大家一起玩槍戰遊戲。


 


我不滿地癟嘴,嬌聲嬌氣地對著這一群正激動應和著的男孩子說想玩公主和騎士的遊戲。


 


男孩們面面相覷,有的摳著小手,有的低下了腦袋,分明是不想玩,也不忍拒絕我的模樣。


 


但那時的我太小,還固執地站在他們面前,認為他們一定會和我一起去玩。


 


後來隻有小梁越站出來,奶兇奶兇地對著我說:「世界上根本沒有公主。」


 


在聽到這句話的幾秒後,我哭著跑回梁家別院,在梁爺爺梁奶奶面前嚎啕大哭。


 


小梁越當晚就被梁爺爺打了屁股,好幾天沒能出去玩。


 


「噗。」想起小梁越當時哭花的小臉,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梁越步伐一頓,側頭望向我:「在笑什麼?


 


「就是你——」我笑著回答,卻在下一秒止住了話頭。


 


好險。


 


差一點就露餡了。


 


不遠處的許成傑正熱情地向我倆打著招呼。


 


小時候大院裡的人基本都在那邊坐著,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但很抱歉。


 


我喬柔現在隻能裝作記不得你們了。


 


「沒什麼。」我收回視線,朝那處正在揮手的許成傑揚了揚下巴,「要去那邊嗎?」


 


這不廢話嗎?


 


依照他們和梁越三天兩頭約局的關系,這能不過去嗎?


 


看來又得演一場大戲。


 


我看向梁越,等待著他的回答。


 


天臺上光線朦朧,淡淡的燈光恰好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


 


他順著我的視線望向許成傑。


 


他凝眉半晌,薄唇淡淡抿起:「暫時先不去了。」


 


「啊?」


 


「這也不記得了嗎?」梁越放下我搭在他臂彎處的手臂,「那是我們一起長大的發小。」


 


我依舊怔怔地看著他。


 


Ťũ̂ₑ他輕笑了一聲,抬手在我的額間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你先去,我還有事需要處理。」


 


我對上他那雙蘊著散漫笑意的眼眸,有幾分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梁越見我沒動靜,又微微屈身與我平視,吊兒郎當地拖著腔調:「原來我家喬喬這麼黏人?」


 


我搖了搖頭,抬步向角落處走去。


 


行至一半又回頭看了眼梁越。


 


他仍慵懶地站在原地,襯衫解開了兩個扣,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12


 


「喬姐,越哥怎麼沒來?

」許成傑遞給我一杯酒,看著梁越的背影,語氣裡充滿了疑惑。


 


我瞥了一眼許成傑:「我怎麼知道?」


 


「你倆不是結婚了嗎?怎麼會不知道。」許成傑開始不滿地嚷嚷,「我不管,喬姐,你必須把越哥叫過來。」


 


許成傑的大嗓門嚷得我頭皮發麻,隻好先無奈地應道:「行了行了,他剛說有事,估計等會就來了。」


 


許成傑聞言頓時一喜:「還得是我們喬姐。」


 


「什麼喬姐。」坐在環形沙發另一頭的傅楚笑著接話,「現在應該喊嫂子。」


 


「對對。」許成傑湊到我身邊,碰了一下我手中的酒杯,笑得狡黠,「嫂子~」


 


一聲聲妖娆嫵媚的調子直往我耳朵裡鑽。


 


我眼角輕輕一抽,幾乎是咬牙切齒:「許成傑。」


 


「到!」


 


我微笑著看著他:「別逼我在這個美好的夜晚扇你。


 


話音剛落,許成傑直接把臉懟到了我面前,還一臉享受地閉著眼。


 


不遠處的傅楚直接踹了他一腳:「行了,等會兒真扇了,有你好受的。」


 


許成傑挨了一腳,仍賤兮兮地湊回來說:「不過還真沒想到你倆居然成了。」


 


我搖著玻璃杯裡的酒,隻覺得耳朵邊嗡嗡響:「許成傑,你話真的很多。」


 


許成傑當然不為所動,直接略過我說的話又自言自語起來:「你記得小時候你倆第一次見面就吵架嗎?」


 


「那不也有你倆的原因?」我十分無語。


 


傅楚將手攤在兩邊,聳了聳肩,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


 


許成傑幽怨地看著我,嚷道:「那後來還不是陪你玩了半個月的過家家啊!」


 


頓了頓,他又不甘心地幹嚎:「整整半個月啊!」


 


我揉了揉一側的太陽穴,

沒再理他,將視線放向不遠處。


 


哪知道許成傑突然又來了興致。


 


他用手肘碰了碰我的手臂,用下巴點了下我視線所及處正穿著和我同色系晚宴服的年輕女人。


 


我半眯著雙眼。


 


這是我和梁越的婚禮晚宴。


 


按理來說,受邀而來的女士但凡稍微有點情商,應該都會避免與新娘撞色撞衫。


 


這位女士倒是與眾不同。


 


「這是林家的小姐,林詩雯。」傅楚順著我倆的視線看去。


 


許成傑咂著嘴補充:「你之前沒在的那三年,她一直在追求越哥,有任何越哥出席的場合她一個都不落下,還真沒想到連你和越哥的婚禮她也能湊上來。」


 


我壓下心裡莫名的煩躁,輕輕「哦」了一聲。


 


看著她那身珍珠白的晚宴服,是越來越不順眼。


 


不遠處的林詩雯向我看來,

舉杯朝我微微一笑。


 


「宣戰。」許成傑有些激動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這是在向你宣戰啊!喬姐!」


 


我不說話。


 


舉杯回敬了她,無名指上的定制鑽戒在燈光下照耀下熠熠生光。


 


13


 


拿什麼戰?


 


我可是的的確確缺少了在江城的這三年。


 


14


 


正準備起身去找梁越時,林詩雯出現在了我面前。


 


她臉龐清純可人,像一朵柔柔弱弱的小白花。


 


「喬小姐。」她含笑開口,聲音清脆甜美,「這件婚紗很美。」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禮服,點了點頭。


 


「說起來,在喬小姐沒回國之前。」她撩了撩散落在肩頭的頭發,「我也預定了類似的婚紗。」


 


「看起來很像同一件。」林詩雯的目光在我身上流連,

又忽然飽含歉意地笑了笑,「你別介意。」


 


同一件?


 


到底是同一件衣服,還是同一個人?


 


我向後靠了靠,虛環手臂,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林小姐想說什麼可以直接說,這話中話我倒是聽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林詩雯回視,「偏偏有人佔巧橫插一腳,讓人煩惱。」


 


我露出一個笑容:「你說得對,是得有個先來後到。」


 


我不再理會這朵小白花,轉頭看向一旁吃瓜正起勁的兩人,淡淡道:「我不過出國三年,圈子裡更新換代這麼快?」


 


許成傑立馬直起身接話:「哪兒能啊,姐姐。」


 


他壓低聲音,卻又讓在場的人聽個分明:「這位就根本沒進過。」


 


站在一旁的林詩雯頓時變了臉色,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我瞥了一眼林詩雯,剛要開口,就瞧見梁越向此處走來。


 


!!


 


我還沒告訴許成傑他們我「失憶」的事兒呢!


 


我起身快步走到梁越身邊,挽上了他的手,帶著幾分委屈:「老公。」


 


「怎麼了?」梁越在我身側站定,不再往前半分。


 


林詩雯重新掛上了得體的笑容,眼含幾分羞澀地看著梁越,嬌聲喊道:「梁少。」


 


我覺得我頭頂隱約有點冒綠光。


 


梁越目光根本沒往她身上看,仍側頭望著我,又輕聲問了一遍:「怎麼了?」


 


你惹的桃花債都找上門來了!


 


還問怎麼了!


 


我眨眨眼,很無辜地看著梁越:「林小姐說我插足你和她的感情。」


 


一旁的林詩雯瞪大了眼睛,仿佛根本沒想到我會直接這麼添油加醋地向梁越告狀。


 


她擺著雙手,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樣:「我沒有,梁少。」


 


梁越上下打量了她不到一秒,又轉頭看向我,眉間微擰:「我不認識。」


 


哼。


 


我刻意避開梁越的視線,轉頭看向其他地方。


 


你最好是不認識。


 


「好了。」梁越聲線裡帶著點兒笑意,「帶你去別的地方看看?」


 


我沒回答,手卻很誠實地搭上了他的臂彎。


 


梁越看向許成傑他們,笑得溫和而不失禮貌:「我就先把喬喬帶走了,你們玩得盡興。」


 


許成傑微怔,呆呆地點了點頭。


 


15


 


回到別墅內時已經快接近凌晨一點。


 


在主臥洗漱完後,我坐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這一周我和梁越都是分房睡,是梁越主動提出來的。


 


理由是雖然已經領證了,但還沒正式舉辦婚禮。


 


當然正合我意。


 


我是「失憶」了,又不代表我願意和梁越同床共枕。


 


「……」


 


雖然這麼想著,但我還是坐在床上,下意識地看著臥室緊閉著的木質門。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主臥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我雙手抓緊薄被,原本平整的被子多出許多褶皺的痕跡。


 


我抿了抿唇。


 


這樣最好。


 


看來他也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我也用不著演什麼恩愛戲碼了。


 


「咔嗒——」


 


臥室門兀地被人推開。


 


梁越穿著黑色綢質睡袍站在門口。


 


門外的暖光將他原本散漫不羈的身影平添了幾分柔和。


 


我莫名有些生氣:「你怎麼來了?」


 


話一出,我愣怔了一下。


 


這語氣怎麼有點不太對。


 


就好像,在對徹夜不歸的丈夫發著脾氣。


 


梁越勾唇笑了下:「新婚之夜,怎麼能留喬喬一個人獨守空房?」


 


說著,他邁步走到床的另一側,理所當然地坐了上來。


 


獨屬於他的木質香絲絲縷縷地縈繞在我身邊,擾亂著我的心緒。


 


「喬喬不也在等我嗎?」梁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聲線中透著一股子散漫的笑意。


 


我有些不可置信:「誰在等你了?」


 


梁越聞言挑了挑眉,遞來的視線耐人尋味:「喬喬恢復記憶了?」


 



 


忘了還有這回事。


 


我閉了閉眼,情緒瞬間切換,有些委屈:「我隻是以為老公不會來了。


 


「我不記得了,老公還會喜歡我嗎?


 


「以前的事,對老公來說很重要嗎?」


 


我故作哽咽地將問題拋給梁越。


 


梁越好笑地看著我:「那不都是你?」


 


「而且不是說過。」他輕頓了下,又開口道,「老公幫你回憶嗎?」


 


「從小時候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就喜歡我了。


 


「後來一直窮追不舍,直到今年才在一起。


 


「在一起後,你又哭著嚷著要和我結婚。」


 


梁越偏頭一笑:「這不就結了?」


 


我:「……」


 


你在瞎說什麼屁話?


 


我側過頭,下意識地想反駁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