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套上寬松的衛衣，回到鏡子前，簡單地整理了下蓬亂的頭發。
這時，鏡子中忽然出現一道男人颀長的身影。
陸衍換掉了節目準備的藍白校服，換上了一件深色西裝，胸口處別了一枚價值不菲的胸針。
他正身姿挺拔地站在我的身後，手隨意地插在西裝褲袋裡，深邃俊秀的五官輪廓在燈光下讓人挪不開眼。
我匆忙收回目光，將衣角往下拉嚴實。
回頭，怒視著陸衍。
他的神情出乎意料地平靜，不緊不慢地移開目光：「怎麼在這裡換衣服？」
惡人先告狀？
心裡莫名鑽出一股氣。
「你怎麼進來的？我都把門鎖了。」
陸衍偏冷的音質毫無情緒地落下一句：「節目組沒告訴你休息室的門鎖壞了？
」
我不信邪地在門鎖試了幾輪，被迫接受了這個事實。
回頭，心虛地問：「你……看到多少？」
陸衍沒有立馬回應，拉開旁邊的座位，坐下後用修長的手指劃動著手機，語氣淡淡的：「沒看見。」
語哽兩秒，我：「嗯？」
他好心補充道：「來的時候，你已經換好了。」
誰知道是真沒看見還是假沒看見。
氣氛凝結了幾秒。
我再一次開口：「你什麼時候走？」
裙子還沒換掉。
「等下我的經紀人會過來。」陸衍刷著手機的指尖一頓，視線不經意地落在我換好的衛衣上，然後，慢慢往下，隻覺得喉嚨有些幹。
他移回灼熱的目光：「你……還沒換完？
」
我抿著唇不說話，隻覺得休息室裡的空調開得太暖。
他從椅子上起身，一言不發地邁開長腿走出門。
他的耳根燒紅了一小片。
擔心剛剛的事情會再一次發生，我搬了張椅子堵在門口。
先不說能不能擋住人，至少不至於讓人像陸衍那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
外面的腳步聲停了。
我安心地換下裙子，卻聽見門外有動靜。
是陸衍的經紀人。
「衍，不去裡面嗎？」
陸衍的聲音很清晰。
「等一下吧。」
原來他沒走。
他這是在……幫我放風嗎？
5
休息室裡，我整齊地疊好換下的衣服。
陸衍落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是一串短號。
我拿起手機正打算開門還給陸衍。
眼神卻被屏保吸引。
是一串熟悉的手寫英文字。
筆風稚嫩，卻勝在整齊。
字跡有些模糊，內容也不太清晰，但仔細看還是能看清上面寫的是高中英語作文中的模板語句。
大抵是了，這就是我高中英語筆記本上寫的。
我疑惑著為什麼高考畢業那麼久了，他還把這當成屏保。當時我把英語筆記本玩笑似的當作畢業禮物送給他時，他滿臉嫌棄，沒想到卻還是把筆記本保存至今。
推開門。
陸衍和經紀人齊齊看向我。
「換好了，陸衍，你的手機落在裡面了。」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我的掌心中抽回手機，緊張地將屏幕熄滅。
我抬頭，
卻撞見他慌亂的神情。
「我……」
陸衍剛要說什麼，卻被一旁的經紀人打斷：
「衍，我們得趕下一個通告了。」
6
回家洗了個澡後，經紀人發來了 99+ 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有關白天表現的復盤。
我粗略地翻了一遍，又去微博上看最新的熱點。
果不其然。
白天的節目剛錄制完，就有關於陸衍和江依的現場照片衝上熱搜。
【誰懂啊？我就在現場，江依的眼神真的粘在陸衍的身上啊。】
【他們一起上節目真的很養眼，可惜劇裡沒有一場吻戲，有沒有富婆花錢請他們補拍啊？！】
【想看吻戲 +10086！】
【對了，除了劇組之外，還有被稱作『校園女神』的奶芙同學也來了，
長得確實漂亮，但網紅畢竟是網紅。】
【聽說已經籤約公司了，以後可能會轉型吧。】
【難道沒人覺得奶芙和陸衍也很好嗑嗎？我看見好多次陸衍偷瞄奶芙了，我還以為陸衍喜歡奶芙這一款的呢？】
【奶芙請來的水軍別來帶節奏，陸衍作為頂流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網紅，這麼沒眼光。】
你才沒眼光！
我偷偷點了個反對，然後心滿意足地去看別的熱搜。
一個新的詞條正在以飛快的速度飆升。
逐漸衝到了熱搜之首：
#校園雙向暗戀天花板「依衍萬年」！#
點開熱搜，是江依一分鍾前剛發的一條微博：
【高中時期的遺憾終於圓滿了！】
配圖中的她穿著校服，扎著高馬尾，青春靚麗，手裡抱著一本嶄新的高中數學課本。
江依的評論區被兩方的粉絲攻陷了：
【我就說姐姐和陸衍在一個學校怎麼可能不喜歡對方。】
【都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怎麼可能不心動？！我高中要是有個這樣的男生或者女生，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高中、純情、勢均力敵、娛樂圈重逢……哪一個都是絕S！】
繼續往下滑，有一條消息混在嗑 CP 的評論中間：
【弱弱地說一句，我高中也是他們學校的，但我不知道江依這號人啊。】
但這條很快就被粉絲鋪天蓋地的消息刷下去了。
【明星嘛，肯定會改過名字啊。】
【高中大家都低調。】
……
網友紛紛艾特陸衍的官方賬號。
沒過幾分鍾，顯微鏡網友發現陸衍把萬年不變的主頁背景改成了一張粉紅色濾鏡的奶油照片。
評論區立馬整事：
【我懂！象徵著甜甜的戀愛！】
【我就說陸衍怎麼會讓江依一個人官宣，自己卻毫無表示呢。】
【看得我也想談戀愛了。】
……
7
高中的陸衍和現在一樣耀眼。
智商高、長得帥，他在哪，哪兒就是人群的中心。
圍著他轉的女生不計其數。
那時的我，剪了一個很醜的假小子西瓜頭，班裡的男生都不把我當女生。
我戴了一個新發卡，他們會揶揄：「一個男孩子要什麼發卡。」
隻有陸衍，冷著臉幫我從他們的手裡搶回了發卡。
說：「別這麼欺負一個女生。」
尊重是人與人之間相處最基本的原則。
可很多人都做不到這一點。
在那個青春萌動的時代，心動是一瞬間的事情。
猶如在心底的最深處種下一顆種子。
不經意地在你的心裡生根發芽。
等你恍然察覺的時候，愛意肆意瘋長，早已成了參天大樹。
我將這個秘密，藏在心裡許久。
直到那張寫著表白情書的試卷被揉成團丟進垃圾桶，我才從自己構造的夢中醒來。
鐵了心要铆足勁努力學習。
至少，學習是我改變處境的最快的方法。
8
隨著節目的播出，我的粉絲數從原來的 52 W 到 99.9 W。
即將破百萬。
「奶芙，你終於火了！」
經紀人打來電話報喜。
「不枉我一眼就相中你，我看見你時就覺得你有大火的潛質，如今隻是上了個節目，就帶來了這麼大的粉絲量。
「我給你讀讀你的粉絲都誇你什麼：校園女神名不虛傳，純天然小白花氣質，多塞點劇本，想看你演戲——」
我趕緊打斷她：「好了好了，珊姐，你再說下去，我的腳趾頭都能摳出三室一廳了。」
「對了，我不僅是來報喜的，我還是來提醒你晚上別忘了直播，你知道預約你今天晚上直播的有多少粉絲嗎？」
我切回主頁看了一眼預約直播人數，突破新高。
電話那頭，經紀人：「不管怎麼說，今天晚上都要發一個百萬粉絲福利，知道嗎？！」
一百萬粉絲。
我幾乎是無意識地開口：「那還不到陸衍的十分之一。」
經紀人以為聽錯了：「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知道啦！」
晚上七點。
直播準時開始。
和以往一樣，地點還是選在家裡光線充足的化妝間。
收拾好情緒，我打開了直播：
「哈嘍，大家好，我是奶芙！今天還是照常和大家聊天哦！偷偷和大家說個秘密，奶芙的粉絲過百萬啦，所以，之前準備的百萬粉絲福利也會在直播間和大家見面哦！」
評論區裡都是正向的言論。
我隨機連線了一位聲音甜美的女粉絲。
「奶芙，我超喜歡你的，那天節目我去現場看你了！」
我朝著攝像頭方向比了一個心：「謝謝寶貝的喜歡哦！Mua！
」
評論區裡：
【奶芙好甜！甜哭了！】
【我也想要親親！】
【奶芙真的很可愛，誇誇她就會臉紅哦，真不知道那些黑粉怎麼想的。】
【我不管，全世界最好的奶芙！】
……
有一個 ID 名叫作「哥不會走調」的粉絲突然發問：
【關注奶芙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搞明白為什麼喊她『奶芙』？】
下面的網友紛紛質疑：【叉出去，你個假粉絲，連她為什麼叫『奶芙』都不知道！】
【穿幫了吧，兄弟？！】
可我眼熟這個 ID。
在我還沒籤公司的時候，他就關注了我，除了親戚好友，他算是我的第一個粉絲。
於是，我替他開口：「奶芙親自認證哦，
他確實是老粉啦，有沒有寶貝和他解釋一下呀？」
評論區的好心人：
【奶芙以前說過，因為高中時和喜歡的人一起養的校園裡剛出生的小奶貓就叫『奶芙』，她覺得很有紀念意義，就繼續沿用啦。】
【『奶芙』這個名字很適合她。】
「好啦，那我們接下來連線下一位粉絲哦。」
我隨機點了一位，剛好就是「哥不會走調」。
【這也太巧了吧！】
【讓我們有請走調哥發言！】
【他怎麼不說話？】
時間過去二十幾秒，對面還是沒有聲音。
「那既然這位粉絲不太方便連麥，那我們就換一位吧——」
「等等。」
「哥不會走調」的麥打開了。
「奶芙，
好久不見。」
他隻說了這一句。
可就是這清冷的聲質，讓我再熟悉不過。
評論區裡更是褲衩子亂飛：
【這是什麼能讓耳朵懷孕的聲音啊！】
【救命，好想知道他長什麼樣啊！】
【隻有我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嗎？】
【我靠，哥，我想起來了，你這聲音和我的牆頭陸衍有點像啊。】
【該不會就是陸衍吧？】
【怎麼可能，我衍哥做事怎麼可能這麼躲躲藏藏，還開小號？！】
……
【奶芙，別走神，該發粉絲福利了！】
這時，也在觀看直播的經紀人發來消息。
我看了眼時間，確實有些緊。
「接下來是揭曉百萬粉絲福利的時候啦，
給大家交作業！學了三個月的舞蹈，不過，奶芙的四肢實在不太協調，就圖個樂哦！」
9
第二天，這段跳舞視頻被我的「親生」粉絲放到了網上。
被標上「人類早期馴服四肢的珍藏視頻」的標籤。
網友：【跳得很好，下次別跳了！】
我反復看了好幾遍。
真的有這麼糟糕嗎？
【快騙騙奶芙，我覺得她難過得都快碎掉了。】
【沒關系奶芙，我們是業餘的，能跳成這樣已經……很努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