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求我認祖歸宗。
真實目的是要我給哥哥捐一顆腎。
移植手術成功後,虛弱的我再次被丟出家門。
在一個春意盎然的夜晚,我S在橋洞下。
01
大潤發水產區。
我揮舞著手中的S魚刀。
一條大青魚在我三下五除二的操作下,鱗子內髒迅速被處理幹淨。
嫻熟地把魚裝進塑料袋,遞給攤前等待的顧客。
這時,一對穿著貴氣考究的中年夫婦正目不轉睛地打量我。
男的一臉嚴肅,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額前的汗水;女的泫然欲泣,卻被魚腥味燻得輕捂口鼻。
我壓抑著內心的激動,不讓外人看出異常。
爸媽,我等了好幾天,
你們終於來了。
02
看著親生父母的嘴臉,腦海閃現出上輩子的片段。
他們不知道通過什麼手段,在我走丟的第十二年突然就找到了我。
那天,我喜出望外,以為從此可以遠離這令人作嘔的,永遠也S不完的魚的絕望生活。
以及對我非打即罵,不把我當人的吸血鬼養父母。
還有,養母藏了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周魚,你就是條S魚的命!你不S魚賣魚,我和你爸都得餓S。讓你念完高中就是對你天大的恩賜,別做什麼上大學的春秋大夢了。」
親生父母的到來,讓我又燃起讀書的希望。
他們一看就是有錢人。
我很開心。
盡管我知道他們找到我是為了給哥哥換腎。
一顆腎換一生的幸福和美好的前途,
值了。
況且,患病的是我同胞哥哥,在我不多的幼時記憶中,他非常愛我。
回到家,父母第一時間就安排我去醫院配型。
幸運的是,匹配度很高,手術也很順利。
術後沒多久,我以為再養養身體就可以去大學報到。
沒想到,爸爸卻又把我送回養母家。
理由讓人大跌眼鏡。
他說,自從我回家以後,公司經營就變得十分不順,競標頻頻失利。
他找大師掐指一算,竟是我的八字與他事業相克。
大師建議讓我回到原來的地方,對全家人都好。
就這樣,我重新回到養母家,繼續在大潤發S魚。
臨走時,我跪求爸爸給我點錢,讓我去上大學。
他勉強付給養母兩萬塊。
但養母轉頭把錢存進銀行。
她說我這副身體大概率是廢了。這錢就當是我孝順她的。
而我由於術後沒有得到調養,又少了一顆腎,身體每況愈下,根本幹不了重活。
一次卸貨時,我暈倒在水池裡。
養母見狀,隻是輕飄飄地瞥了幾眼,就繼續給顧客稱魚。
我喝了好幾口汙水,把自己給嗆醒了,掙扎著從水池裡爬出來。
身體越來越差,一點力氣都沒有。
養母怕我成為累贅,就把我連同為數不多的行李全都扔了出去。
她尖著嗓子,刻薄地說:「反正你也成年了,我們不會再養著你了。」
「我才沒讓你們養呢。」這句話壓在喉嚨裡,終是沒有說出來。
想著從此能擺脫吸血的養父母,離開這暗無天日的S魚攤也好。
無處可去,
我和一個老乞丐住在橋洞下,想著等身體好一點去找個工作。
沒想到,一場流感要了我的命。
在一個春意盎然、生機勃勃的夜晚,我S在散發著ƭű̂⁻惡臭的橋洞下。
再睜眼,我竟然睡在養父母家五平米的雜貨間,這裡我睡了十多年,十分熟悉。
掛鍾顯示凌晨四點鍾。
正蒙著,門板被砸得咣咣響。
外面傳來一道熟悉刺耳的聲音:「S丫頭幾點了還不起。出攤了!」
我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這一次,我要好好把握。
03
辦好所有的手續,我跟著親生父母回到許家。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聯排別墅,豪華氣派得很。
雖然不久前才來過,可這回不一樣。
我要帶著腦子,
冷靜地、用心地感受和揭穿每一個人的虛偽和醜陋。
最主要的是,他們都要付出代價。
抱著掉色的行李包站在門口。
母親韓彤牽起我的手,溫柔地說:「周魚?」
她頓了一下:「哦,還是叫回你本來的名字『許嘉玉』吧。這是你外公給你取的名字。可惜啊他不在了,他S前還念著你……」
韓彤紅了眼眶。
父親許翰文皺眉不悅。
「大喜的日子,提這個做什麼,快帶小玉進屋。」
韓彤回神,又低頭看了看我的包,略顯嫌棄。
「小玉,包就扔了吧,媽媽明天帶你買新的。還有你身上穿的衣服,全都換新的。
「你和你妹妹身量差不多,先穿她的好不好?」
我裝作訝異。
「媽媽,你又生了一個妹妹嗎?」
韓彤怔了一秒,隨即解釋,妹妹是我走丟後不久,家人對我思念過度,爸爸在福利院領養的女孩,隻比我小半年。
重要的是,她跟我長得有幾分相像。
「我們看到她,就好像你一直在身邊呢。」韓彤揩去眼角的淚水:「小玉,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呀,我正好想有個妹妹呢。」
聽我這麼說,韓彤滿意地笑了。
我們剛到客廳,就從樓上走下來一個清麗的女孩。
我們有著三分像的五官,氣質卻是雲泥之別。
她一身寬松的長裙,麻黃色的長發隨意挽著,皮膚瓷白,五官精致,整個人散發著松弛感。
一看就是富養出來的千金公主。
而我灰頭土臉、緊張局促的樣子,
活像逃難出來的難民。
女孩看到我,原本波瀾不驚的表情,瞬間有了顏色。
「呀,姐姐回來了!」
她幾乎是跳著到我跟前的,剛想開口,頓了頓,食指摸摸鼻子。
捕捉到這個微小的動作,我抿了抿唇。
我身上似乎永遠都散發著一股魚腥味,這股味道已經融進我的骨血。
不管我怎麼洗,洗多少遍,都洗不掉。
為此,這麼多年,我在學校一直被嫌棄、被孤立、被欺辱。
韓彤打破尷尬。
「小玉,這就是你妹妹許嘉寶,你叫她寶寶好了。」
許嘉寶微微皺起眉,想要接過我的行李。
「姐姐,媽剛說讓我給你找幾件換洗衣服,快跟我上樓吧,我衣服可多了,你隨意挑。」
我站著沒動,
因為還有一個重要人物沒出場。
許翰文滿面含笑地對著樓上喊了一句:
「嘉卓,快下來,你妹妹回來了。」
不大會,許嘉卓在佣人的攙扶下,慢吞吞地走了下來。
數次的透析讓他面色灰白,眼眶凹陷,兩頰微微浮腫。
正值盛夏,卻穿著厚外套。
見到我,許嘉卓並沒有什麼反應。
我想象的失散多年兄妹再次見面的、令人熱淚盈眶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上輩子面對哥哥的冷漠,我還安慰自己,一定是他被病痛折磨,所以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我三歲的許嘉卓十分疼愛我。
無論是禮物還是好吃的食物,他都會讓我先挑。
記憶中也都是他牽著我的小手嬉戲玩耍的情景。
沒想到多年不見,
他對我充滿敵意。
即使我給了他一顆寶貴的腎,他也覺得理所應當。
手術才不久,他就用言語侮辱我:
「許嘉玉,要不是我生了病,你這輩子都隻能在大潤發S魚,你得感謝我。
「不要以為給我一顆腎就能得到我的認可,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個魚販子。
「我隻有一個妹妹,就是寶寶。
「臭S了,離我遠點!」
回憶到這兒,我攥緊了包帶,對著白眼狼喊了一句:「哥哥。」
「嗯,歡迎回來~」許嘉卓不鹹不淡地說。
沒得到我的腎之前,他還知道裝一裝的。
許嘉寶上前挽著許嘉卓的胳膊,撒著嬌:「哥哥,你現在有兩個妹妹了,而我既有哥哥又有姐姐,忽然覺得好幸福呀。」
許嘉卓摸了摸她的腦袋,
寵溺地說:「小傻瓜,你怎麼這麼傻?」
傻?可笑。
許嘉寶有八百個心眼子。
04
很快,韓彤讓用人張羅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人看似其樂融融。
韓彤給我夾了一塊魚肉:「小玉,也沒來得及問你喜歡吃什麼菜,做的都是你哥哥和妹妹愛吃的,你也嘗嘗。」
我看著魚肉,胃裡直膈應。
「媽,我不挑食,有吃的我就覺得很幸福了。以前每天都吃不飽呢。」
韓彤夾菜的手停了下來,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可很快就消失了。
許翰文輕咳一聲:「小玉,這麼多年你受苦了,等你和哥哥做了手術,爸爸媽媽絕不會虧待你。」
呵,怕是我割完腎,你就恨不得讓我S在手術臺。
「好呀爸爸,
說話算數。」
許翰文愣了一秒,隨後虛偽地笑笑:「這孩子,爸爸從來不騙人。」
「哦,對了,明天帶你去醫院配型,吃完飯早點休息吧。」
這麼迫不及待,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真不把我當人。
我沒有像上次那樣愉快地答應,讓他們牽著鼻子走。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韓彤。
「媽,我最近一直失眠,肚子也不舒服,想休息一天,後天再去醫院。」
韓彤抬眸,想了一秒,對丈夫說:「翰文,也不差這一天,孩子休息不好,腎的質量也會很差吧。」
聞言,心髒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一個S魚妹嬌氣什麼?」許嘉卓滿臉喪氣。
我眼淚吧嗒掉:「看來哥哥不歡迎我,我還是走吧。」
「不行!」韓彤和許翰文異口同聲。
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兒子。
韓彤皺了皺眉:「阿卓,好好和你妹說話,跟她道歉。」
許嘉卓呼吸逐漸急促,臉色也憋得漲紅。
我真怕他S了,那就太沒意思了。
「不用了,都是一家人,我原諒他了。」
許嘉卓更氣了,轉身上了樓。
第一頓飯就這樣不愉快地結束了。
跟一群口是心非的表演家吃飯也是心累。
不過很快,我就會一個個拆穿他們的醜惡嘴臉。
夜晚,我穿著許嘉寶淘汰的睡衣,睡在她隔壁的臥室。
房間雖然比之前的雜物室大了十幾倍,但這裡不屬於我。
我在抽屜裡看到多年前,我們一家四口的照片。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抱著相框,
我跌入沉沉的夢境。
我五歲時,還說不了完整的話。
韓彤就在醫生的指導下,每天耐心地帶我練習發音。
我的腦海裡都是她溫柔喚我:「小玉寶寶,媽媽的心肝。媽媽永遠愛你,你怎麼這麼可愛呀……」
我一點不懷疑,韓彤那時候是愛我的。
隻是,母愛不會消失,但會轉移。
在我缺席的時光裡,她的愛都給予了許嘉卓和許嘉寶。
我的回歸就像一個冒昧的闖入者,打破了他們和諧的家庭氛圍。
我膽小、自卑、怯懦,不夠聰明,每個標籤都讓她覺得我不配做她的女兒。
所以上一世,當我捐完腎,許翰文用我的八字和他企業相克這種離譜的理由,讓我離開許家時,韓彤隻猶豫幾秒就同意了。
我愚蠢。
貪戀祈求那一點家人的愛意,不惜犧牲自己。
現在,不會了。
沒有人愛我,我就自己愛自己。
05
吃罷早飯,韓彤要帶我去買衣服。
許嘉寶說好要一同前往,但在她接到許嘉卓的一個眼神後,就借口不舒服要在家休息。
她不去正合我意。
在商場,韓彤給我挑選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我表現得十分開心與知足。
與上輩子不同,我撇掉膽怯懦弱與小家子氣,撇掉與她的隔閡,撇掉把什麼話都藏在心裡,不好意思表達的習慣。
我挽著韓彤的胳膊,一口一個媽媽,把她誇成是舉世無雙的好母親。
我三生有幸,再次回到她的懷抱。
到底有血緣。
僅僅一個上午,我們就變得親密無間。
買完衣服,韓彤又帶我去美容院做 SPA,全身深層清潔。
從美容院出來,我好像新生一般,香香的,幾乎聞不到魚腥味了。
「媽,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我也有禮物送給你。」
韓彤挑眉,似乎很期待。
我讓她在咖啡店等我一會。
趁機偷偷跑到附近的銀行辦了一張卡。
再把早準備好的一條南紅手串拿出來給韓彤戴上。
「媽,這手串雖然跟你戴的相比不值一提,但這是用我所有的積蓄 520 塊錢買的哦。」
我低下頭,愧疚地說:「抱歉媽媽,我攢了十年,隻攢了這麼多。
「等我以後賺了大錢,我會給你買一條昂貴的。」
韓彤轉著手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玉,謝謝,
這是媽媽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呢。」
說完她把我緊緊摟在懷裡,我滿意地翹起嘴角。
晚上回到家,許嘉寶看到我和韓彤如此親密,臉色難看,但還努力維持著虛偽的笑容。
她沒想到,不到一天的工夫,韓彤對我的態度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尤其是她在全家人面前,炫耀著我送給她的手串。
許嘉卓不屑地說:「一條不值錢的手串而已,至於嗎,丟在垃圾桶都沒人撿。」
「嘉卓,你怎麼說話呢,這是你妹妹用她攢的錢買的,心意懂嗎?」
韓彤拔高聲線。
「哥哥,別這麼說姐姐,姐姐一直過苦日子,攢點錢不容易,不過反正以後有錢了,也不用那麼辛苦攢了。」
這話說得高明,意思是我耍心機討好媽媽,以小博大。
確實,
我就是這麼想的。
許翰文對我們討論的事情漠不關心。
「好了,都別說了。小玉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那麼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去醫院配型。」
我放下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