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群裡有一個不記名投票。
「周其衡最愛的人是誰。」
兩個選項分別是我和他的小青梅祝芊芊。
七個人的群聊中，祝芊芊得了六票。
投完票後，他發消息說：「任何情況下，我都會選芊芊。」
我笑了。
默默地將自己的一票投給祝芊芊。
三個人的感情太過擁擠，我選擇退出。
1
周其衡建了一個兄弟群。
群名叫「逃離方妙言計劃」。
他帶著大家在客廳喝酒聊天，留我在廚房替大家切橙子。
群聊響了好幾下，一分神，鋒利的刀刃割破手指，落下幾滴鮮豔的紅。
這個群，是他誤拉我進來的。
而他要逃離的人就是我。
手上陣陣刺痛傳來，才猛地回過神。
待我包扎好後，群裡已經聊得熱火朝天。
有人問：「周哥，逃離是什麼意思，後天不是你們的婚禮嗎？」
「就是表面意思，後天周哥要和我出去玩。每次出去玩，嫂子要打好幾通電話，不知道在懷疑什麼？」
祝芊芊搶先道，周其衡順著她的話接著說。
「順便告訴她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可是嫂子等了你七年，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放心，等我玩夠了會跟她好好過日子的。」
「少廢話，你們就說幫不幫兄弟這個忙。」
周其衡發了一個投票。
不出三秒，全票通過。
我端著橙子回到客廳時，周其衡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他的計劃。
被人推了一把，
才收住聲。
「有嫂子在，周哥吃的橙子是切好的，荔枝是不帶皮的，真是羨慕S我們這群單身狗了。」
他的兄弟接過果盤，放在祝芊芊面前。
隻見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手機上敲敲打打。
「周哥，你人真壞。明明是我挑剔要吃處理好的，你還騙嫂子說是你怕弄髒手。」
「誰讓我微信名叫芊芊專屬飼養員，你又是我妹妹，當然要寵著你。」
周其衡口中的寵，是以我為代價。
眾人在我臉上掃視，對視一眼，皆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笑我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
更笑我隻能坐在離周其衡最遠、最偏僻的位置。
周其衡身邊的位置是祝芊芊的專屬。
我坐下緩了兩秒，才忍住淚。
餘光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裹著紗布的手指上，
遲疑一瞬，投喂祝芊芊的手抬起又落下。
可能是想到她有潔癖，他思考一下，將果盤推到我面前。
「芊芊不吃，你吃吧。」
我苦澀地扯起嘴角，在他心裡，我是不重要的。
發現受了傷，也是不願問的。
當著眾人的面，我反手把果盤扔進垃圾桶裡。
「你什麼意思？」他不悅道。
「不想吃，所以扔了。」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還在群裡發言。
2
「網上都說青梅抵不過天降，但在周哥這裡好像不成立啊！」
祝芊芊第一個回復：「你們不知道，他們兩個在一起完全是意外。當年我們兩家坐船出海遇到海難，是方妙言的父母救了周哥一家，否則周哥才不會跟她在一起。」
但也有人反駁：「他們在一起多年，
總會有些感情吧？」
不多時，群裡有一個不匿名投票。
「周其衡最愛的人是誰？」
兩個選項分別是我和他的小青梅。
看見消息，他沒空搭理我。
「廢話，任何條件下，我都會選芊芊。」
他艾特祝芊芊，發了一個摸頭表情包。
眾人見狀，也紛紛投給祝芊芊。
七個人的群聊裡，祝芊芊得了六票。
周其衡的一字一句，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狠狠閉了閉眼。
十八歲放不下的人，二十五歲能。
平復好心情，我聯系旅遊搭子和閨蜜，讓他們明天陪我散散心，食宿全包。
處理好一切後，重新點開群聊，將自己的一票投給祝芊芊。
我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投票欄上。
客廳內瞬間安靜。
周其衡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我的臉。
「你怎麼進來的？是不是利用了芊芊？」他十分篤定。
祝芊芊是他「撿」回來的。
他們原本是兄妹，在他高一那年，祝芊芊被查出是抱錯的假千金。
而真千金周安一直在鄉下長大，憑借優異成績被特招進入周其衡的高中學習。
兩家商議之下給兩人換回姓氏，同意讓兩個女孩各回各家，回到各自人生軌跡。
隻有他不願，在眾人面前放下狠話：
「我的妹妹隻有芊芊一個，至於其他人從哪來就回哪去，待在這隻會惹人煩。」
「我看中的是感情，不是什麼血緣。」
周母本就不忍心，聽到這番話後，做出決定兩個女孩一起養。
經歷這件事，
他們在人前自稱青梅竹馬。
至於人後，沒人知道。
周其衡看不慣跟周安走得近的人，尤其是我。
怨我帶周安參加飯局，結交朋友，搶走了本應屬於祝芊芊的東西。
可我對周安好，她隻會對我更好。
知道我的遭遇後，發了一連串消息。
「好，你走我也走，這個家我一點都不想待了。」
「我在外面認識一個哥哥，他特別厲害，以後我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十點。
3
「你怎麼不說話，心虛了？」他見我不回，又皺眉問了一句。
「是你誤拉我進來的，逃離計劃準備好了嗎？」
一句話讓周其衡的臉色變了又變。
眾人忙站起身安撫我，還不忘給周其衡使眼色。
讓他說點好話哄哄我，這件事就能翻篇。
可我知道，這件事翻不了篇了。
不知誰提了一句：「嫂子別生氣，周哥就是口是心非，實際可疼嫂子了。」
「我剛剛看到了，周哥怕嫂子餓，特意點了好多菜。」
窗外的雷聲轟隆，連帶著周其衡的電話鈴聲響起，誓要戳破這個謊言。
周其衡接起電話，不大不小的聲音流出。
「今晚是暴雨，你的位置太偏，路又滑，沒有騎手接單。你們看看能不能來店裡拿餐，價格上可以給你們優惠。」
商家報出一連串菜名，沒一個我能吃的。
這些全都是祝芊芊喜歡吃的，他一直記得。
他答應了，可這大雨天沒人想出去。
原本一直安靜的祝芊芊出聲提議：「不如投票吧，
這樣最公平。」
此話一出，有條看不見的分界線在我們之間分隔。
公平嗎？
六個對一個，我是贏不了的。
果不其然，我得了六票。
下一秒，我被周其衡踢出群聊。
「這個是兄弟群，你進來不合適。」周其衡冷冰冰地解釋。
4
我回來的時候，雨漸漸小了。
敲了敲門，沒人應。
我順著落地窗看見客廳內已經恢復冷清。
隻有祝芊芊躺在沙發上淺淺睡著，周其衡手拿毛毯蓋在她身上，眉眼帶笑。
我確信，周其衡一定聽見敲門聲了。
甚至腿都伸出來，隻不過在祝芊芊的一聲嬌軟的呼喚聲後，又收回去了。
他把祝芊芊穩穩地抱在懷裡，擔心她著涼，
還不忘將毛毯裹在她的身上。
周其衡上下樓來回三四次，甚至去餐桌上收拾碗筷都不願先給我開門。
在他眼裡，好像所有事都可以排在我之前。
身上的衣服湿透，頭發還在滴著水。
我拿出手機，胡亂地翻著朋友圈。
暖光照在臉上，我隻覺得刺骨寒涼。
周其衡破天荒地發了朋友圈。
是他們吃飯的照片，在我取外賣的飯店裡。
時間是一個小時前，我給他打電話求助的時候。
車子輪胎壞了，想讓他開車來接我。
可他不願，隻回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怎麼別人的輪胎不壞呢……」
剩下的話，我沒聽進去。
隻是覺得想不明白。
明明，
順手的事。
我冷得一哆嗦，正巧手機一響，是祝芊芊發的朋友圈。
隻有一句話。
「是誰家哥哥對妹妹這麼好，小時候送衣服鞋子，長大送房子。」
還沒等我回過味。
門開了。
周其衡穿著黑色家居服，接過我手中的食物袋子。
還不忘數落我：「你太慢了，下次早點。芊芊餓得不行，我們就先去吃了。」
我渾身冰涼，沒有力氣跟他吵。
越過他，徑直走向二樓。
他快速地放下袋子，攔住我的去路。
也是第一次，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他不看我，臉轉過一邊。
「你的房間，我讓芊芊住進去了。」
「這段時間你就住在一樓客房，沒事的話少上二樓。
」
5
我驚得說不出話。
長時間的靜默，樓梯間的感應燈也順勢熄滅。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送房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大聲反駁。
燈光亮起，映襯他的臉色晦暗不明。
房子是爸媽送給我的成年禮物，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爸媽為了救周其衡的父母，被海浪無情地卷走。
隻留下我一個人在這世間。
獲救後，周其衡率先向我表白，承諾以後會娶我，會永遠永遠對我好。
回憶與現實漸漸重合，我盯著周其衡的臉有些發愣，眼角落下一滴淚。
這個承諾在祝芊芊出現的時候已經不作數了。
周其衡向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不喜歡在一件事上浪費時間。
他緊緊攥著拳頭，能感受到他在極力忍耐自己的怒氣。
「方妙，芊芊跟你不一樣。」
「她的身份有些尷尬，自從被揭開身份後，一直都很沒有安全感。」
「如果……」他睨了我一眼，「如果我不保護她的話，芊芊就太可憐了，你是不知道……」
「有什麼不一樣的？」我打斷他的話，將湿發攏在耳後。
她比我強太多了。
她還可以住在祝家，生活水平一點沒變。
而我失去父母，家產被親戚侵吞。
甚至，還把房子賠了進去。
當年，周其衡創業失敗，我賣房相助，幫他渡過難關。
後來他功成名就，答應會把房子買回來送給我。
「房子是我的，
你說過的。」
周其衡皺著眉，面色鐵青。
「行，我明天把房子過繼給你，還你當初的情。」
「說到底你就是容不下芊芊，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總是看芊芊不順眼。」
「房子明天才是你的，所以今天你還是睡在一樓客房。」
他放了狠話，伸手拉我的胳膊。
觸碰到我湿漉漉的袖子時，嘆口氣，聲音軟下來。
「其實，客房和二樓臥室沒什麼差別。」
我抽回手，抬頭問他。
「你什麼時候走？」
周其衡抿唇：「明天下午六點。」
我點點頭，不出意外的話，我明天上午可以走。
此時，二樓傳來開門聲。
「好吵。」
祝芊芊穿著吊帶睡裙，用腳踢出幾個紙箱。
箱口敞開，裡面裝的都是我的東西。
6
祝芊芊彎起唇角，語氣嗔怪：
「其衡，你上午收拾東西的時候，忘記扔掉垃圾啦。」
她在樓上看了我一眼：「他知道我不喜歡有別人的東西在房間裡，真是太貼心了。」
周其衡早搶先我一步上了二樓，脫下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小心著涼。」
他的注意力全在祝芊芊身上，似乎忘記我全身淋湿也會著涼。
我一臉平靜地看著他們，右手不自覺地攀上脖頸處的項鏈。
這是今早他特意陪我去選的，隻是選好後匆匆走了。
說有事要忙，讓我自己逛逛。
原來他在忙這件事。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
項鏈被狠狠扯下，
隨意地丟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見我這樣，周其衡嘴唇微張，卻什麼也沒說。
祝芊芊眼睛轉了兩圈，見我上樓要抱起紙箱時。
微微側身，一腳踢翻紙箱。
「不要！」
我伸出手想要阻攔，但來不及。
裡面的東西傾瀉而出，一支錄音筆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猛地轉過頭，隻見錄音筆外面的保護套已經四分五裂，靜靜地躺在地上。
我像發了瘋似的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撿起錄音筆。
這裡面記錄著爸爸媽媽的聲音，是我和他們僅有的一點聯系。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可不管怎樣弄，它都發不出任何聲響。
我可能，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
「這幾箱垃圾是妙言姐的東西嗎？知道的話，
我就不會腳滑了，我賠給你，兩百塊應該夠了。」
她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淚水滑落，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前甩了她一巴掌。
祝芊芊捂著臉，用手指我：「你敢打我？」
我沉著臉，手臂高高抬起，被周其衡攔下。
他的力氣很大，放開的時候，我的手臂紅了一大片。
他是護著祝芊芊的。
「收收你的脾氣，別再惹事了。」
「我可以幫你修好錄音筆，不過在此之前，你先給芊芊道歉。」
他壓著我，給祝芊芊道歉。
他的力氣很大，我反抗不了。
我更想反駁，什麼叫我惹事？
可我現在實在沒力氣，也就不想說了。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7
我洗好澡，
坐在一旁靜靜地吃熱好的飯菜。
他坐在我身旁，神情專注地修著錄音筆。
說起來，這個錄音筆還是他送給我的。
我當時接受不了父母去世的事實，整夜睡不著覺。
他知道了，熬了幾個大夜，把損壞得不成樣子的手機一點點修復，把爸媽之前的語音錄進錄音筆裡。
望著他的側臉，我有一瞬間覺得好像回到了以前，那時周其衡眼裡有我。
可他一開口，便將我拉回現實。
「妙言，這個蛋糕是我給芊芊買的。」
他待在我房間一個小時，打電話哄祝芊芊花了半個小時，選蛋糕花了十分鍾。
留給我的時間少而又少。
把錄音筆放在我的手上後，他拿著蛋糕急匆匆走了。
忙著去哄他的小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