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他已經到了,在大門外等我。


我去客房拿了行李箱,路過客廳,把戒指摘下放在茶幾上。


 


「我走了。」我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情緒。


 


「要走就趕緊走。」他從下往上掃了我一眼,最後視線落在我掛著淚痕的臉上,「這種把戲你已經玩了好幾回了,再玩就沒意思了。」


 


四目相對,我移開眼。


 


利落地推開門走了。


 


看見黎昭和周安都搖下車窗,衝我招手。


 


「快上車,出去玩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透過車窗,我看見周其衡的臉變了又變。


 


從震驚到疑惑,從疑惑到驚慌。


 


周其衡好像意識到,我說的話是真的。


 


我和周安是真的要走了。


 


面對祝芊芊的撒嬌挽留,他沒有遲疑,加快腳步追趕。


 


「妙妙,你等等,等等我。」


 


「周安,你們要去哪裡?」


 


「開快點。」


 


我坐在副駕駛上,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催促黎昭加速。


 


我不想看見他了。


 


周其衡的身影落在後視鏡上,變得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15


 


我沒想到半個月之後,會再次見到周其衡。


 


在駛向港城的輪船上。


 


跟黎昭相處的這半個月,我漸漸變得愛說愛笑。


 


失眠的症狀也減輕了。


 


這是我們第二次去港城,周安在港城有些人脈,找到了當年父母被變賣的東西。


 


也希望坐船出行可以克服對海洋的恐懼。


 


父母去世後,財產被親戚們侵吞,肆意變賣。


 


平時與之交好的朋友和合作伙伴,

面對我的苦苦哀求,全都袖手旁觀。


 


隻有周安,一個剛剛被認回的祝家千金,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幫我搜尋爸媽的遺物。


 


花大價錢買下來,然後分文不要地送給我。


 


隻因爸媽在她創業初期幫過一個小忙,她就如此感激。


 


而爸媽傾注最多幫扶的周其衡,此時就站在我的右前方。


 


隔著幾步遠,他面前站著祝芊芊,兩人爆發激烈的爭吵。


 


「下船後你就回家吧,別再纏著我了,被妙妙看見不好。」


 


「難道你還想挽回她?」祝芊芊像是想起什麼,「你是該挽回她,現在你的公司被收購,撐不下去了。」


 


「隻要挽回她,就可以繼續哄騙她買房找關系,來幫助你渡過難關。」


 


周其衡咬著牙反駁:「不關你的事。」


 


「我才不想管,

但我的首飾和其他值錢的東西是不是被你拿走賣了?你把東西還給我,我可以答應不摻和你們之間的事?」


 


「那是我的錢買的,自然是我的東西。」


 


兩人還在僵持,正午的陽光太烈,我怕曬黑,便拉著黎昭轉身離開。


 


他們之間的矛盾,我不想參與。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妙妙,我終於找到你了。」


 


16


 


周其衡看見我後,激動地跑來想要抱住我,被黎昭擋下。


 


「你是誰,怎麼在妙妙身邊?」


 


「他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他盯著我挽著黎昭胳膊的手,面色不悅,但還是忍了下來。


 


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是一枚鑽戒。


 


「以前的那枚戒指配不上你,

所以我重新買了一個。」


 


「真的給我?」


 


戒指上的鑽石很大,價格一定不便宜。


 


「真的,隻要你高興,隻要我們還能回到以前。」


 


「還有周安,我的妹妹。我要帶你們回家,把失去的都彌補回來。」


 


他的聲音有些小,海風聲又太大,導致後半句話我沒聽太清。


 


不過,我懶得問他。


 


視線重新落在鑽戒上。


 


拿在手上顛了顛,隨後用力一拋,丟進湛藍的海裡。


 


給我了就是我的東西。


 


自然任憑我處置。


 


臨走時,我對他說:


 


「你和戒指都配不上我。」


 


「周其衡,我們就這樣吧。」


 


可他不肯就這樣。


 


一直到晚上,他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發了好幾條信息。


 


我都沒回。


 


視線落在最後一條消息。


 


「晚上有船長晚宴,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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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


 


說實話,好幾年沒跳,我有些生疏了。


 


我本想找周安練習找找感覺,可她說困了,讓我找黎昭。


 


不得不說,黎昭這個人,什麼都會。


 


他攬著我的腰,一點點幫我調整舞姿。


 


「就這樣,跳得很好。」


 


借著月光,我們在甲板上翩翩起舞。


 


隻是,跳最後一個節拍時,我扭傷了腳。


 


黎昭扶著我坐下,仔細查看,隨後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瓶藥。


 


「還好,並不嚴重,敷上藥一會兒就好了。」


 


我呆呆地望著幫我上藥的黎昭。


 


這個人,什麼都有。


 


旅遊期間也是,有任何突發Q況,他都可以輕松應對。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微微抬頭。


 


以為弄疼我了,放輕力道:「感覺好點了嗎?有沒有弄疼你?」


 


「不疼,感覺好多了,有你這個朋友真是可靠。」


 


我對上他的眼睛,淡淡一笑。


 


這句話,我是真心的。


 


我失眠他陪聊,我傷心他安慰,我旅遊他陪玩。


 


總之,有他真好。


 


「你腳上有傷,我背你回房間。」


 


他小心翼翼地背起我,晚上有些涼,我將頭搭在他的肩上,汲取幾分溫暖。


 


我靠近的時候瞧見,他的耳尖紅了。


 


是冷了嗎?


 


我抬起雙手從後捂住他的耳朵,感受到的不是冰涼,

而是一股暖意。


 


注意到他身子一陣僵硬,我彎起嘴角,湊近他的耳旁。


 


輕聲道:「別動,這樣暖和。」


 


嗯。


 


耳朵變得更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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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後,我活動一下腳腕。


 


果然不疼了。


 


距離晚宴還剩半個小時,我催促黎昭去換衣服。


 


換好後,我看著他的裝扮,總覺得差點什麼。


 


到餐廳門口,我才反應過來。


 


差一條領帶。


 


溫莎結最配他了。


 


「送你的驚喜。」


 


我掏出一條深藍色領帶,踮起腳,替他慢慢系好。


 


這是跟他學的,每次見他都會帶一個小禮物。


 


本來是想明天下船送給他的,感謝他對我的照顧。


 


黎昭比我高出一個頭,

怕我踮腳累,屈膝配合我的動作。


 


剛剛打好領結,手臂就被出現的周其衡抓住,捏得生疼。


 


「放手。」黎昭擋在我身前,迫使他放開手。


 


周其衡有些沮喪:「妙妙,你怎麼能給他系呢?」


 


「不給他系,難道給你系嗎?」


 


「你以為你是誰?還有,以後請叫我的名字。」


 


以前,我經常給周其衡系領帶的。


 


跟他分享學會的新系法時,他總會潑我一盆冷水。


 


「你隻會學些沒有的東西嗎?」


 


所以,我再也不想給他系領帶了。


 


我和黎昭找了個遠離周其衡的地方,邊吃邊聊,聊得差點忘了時間。


 


舞會開始後,大家開始邀請自己的舞伴跳舞。


 


黎昭也學著周圍的人,紳士地伸出一隻手。


 


「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就在我要把手搭在黎昭的手上,說出我願意時。


 


周其衡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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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精心打扮過的,是我喜歡的類型。


 


「妙妙,我知道你不願意跟我跳舞,可你也不能跟他跳。」


 


「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趁我不備,猛地將我拉進懷裡。


 


退到角落,對著黎昭一臉警惕。


 


「我找人調查過了,就是他找麻煩搞垮公司,他不是好人。」


 


「公司也承載著你的心血,包含著我們美好的回憶,你真的能忍心不管嗎?」


 


「我們和好吧,我們回到以前好嗎?」


 


他將頭埋在我的肩上,我能感受到肩上的一片潮湿。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可是,有什麼用呢?


 


我又不會回頭。


 


我對黎昭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先不要管。


 


「周其衡,是我讓黎昭找你麻煩的。」


 


「準確地說是我和周安的想法。」


 


黎昭是京圈太子,對付周其衡輕而易舉。


 


便求他幫我們幾個忙。


 


計劃很成功,周其衡的公司受到重創,已經破產。


 


周安憑借黎昭的幫助,成功收購了他的公司。


 


「不會的,你是愛我的。」


 


「我以前是很愛很愛你,但現在不愛了。」


 


周其衡的身體微微顫抖,卻不肯放下抱著我的手。


 


「你也說了,我對公司付出了很多心血,所以我離開自然要拿回來的。」


 


他抱得更緊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會改的。」


 


「我不接受。」


 


在我的示意下,

黎昭強硬地掰開周其衡的手。


 


與他拉開一些距離。


 


周其衡低著頭,他的啜泣聲在喧鬧的音樂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吧,去跳舞。」


 


我拉著黎昭離開,重新投入這場舞會。


 


不能因為他,壞了我的好心情。


 


我和黎昭配合默契,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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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後,我收到周安的消息。


 


周其衡去找她了。


 


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們還在爭論不休。


 


第一次低下頭,態度卑微。


 


「安安,妹妹。」他換了好幾種稱呼,「能不能替我給妙妙說幾句好話。」


 


「不能。」周安拒絕得十分幹脆。


 


「還有誰是你妹妹,眼瞎也不能認錯人吧。


 


「我哥是黎昭,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認我做妹妹。」


 


周其衡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慌張地想要解釋。


 


「我們是兄妹,有血緣關系的兄妹。」


 


「我看中的是感情,才不在乎什麼血緣。」


 


說著,周安看見我們來了,躲在我和黎昭的身後。


 


似乎是被戳到痛處,周其衡落荒而逃。


 


剩下的幾天,周其衡沒有時間來找過我們。


 


自然是我的手筆。


 


聽說祝芊芊想找他,但他總是躲著不見。


 


所以,我幫了她點小忙。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他打擾到我和黎昭。


 


這份寧靜持續到下船。


 


坐車離開的前一秒,我搖下車窗,瞧見周其衡與祝芊芊爭執些什麼。


 


兩人劍拔弩張,

到最後周其衡推了祝芊芊一把。


 


我搖上車窗,閉目養神。


 


他們之後會怎樣,跟我沒關系了。


 


此次一別,再不相見。


 


睜開眼,已經到周安購置的別墅裡了。


 


管家熱情接待我們。


 


隻是聊到一半,黎昭接了一個電話離開。


 


周安打開桌上的木盒子,拉著我的手,略帶歉意地開口。


 


「伯父伯母的東西隻能找到這些,剩下的玉佩被別人買走了。」


 


「這就很好了,我應該謝謝你。」


 


我安慰她,然後從包裡拿出修好的錄音筆,放進盒子裡。


 


撫摸著每一件物品,心口不免酸澀起來。


 


周安看出我的情緒,拍拍我的肩。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把祝芊芊趕出祝家了。」


 


說完,

細細與我解釋緣由。


 


見我心情好轉,岔開話題。


 


「話說你男朋友怎麼還沒回來,出去打電話已經很久了。」


 


「男朋友?」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黎昭不是你男朋友嗎?」她張大嘴巴,「他每一天眼睛黏在你身上就沒下來過。」


 


「我聽說了,他最近兩個月很反常。在網上找了一個旅遊搭子,像變了一個人。」


 


「原本眼裡隻有工作的他會請假一個月陪她玩,會因為等一句回復熬夜到凌晨。」


 


「你是他的旅遊搭子,再結合你們之間的舉動,我以為那個人是你,還等著吃喜糖呢。」


 


周安說到最起勁的時候,黎昭回來了。


 


21


 


他手上拿著一束花,如周安描述一樣,眼睛黏在我的身上下不來。


 


他的心思,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周安找了個借口,忍著笑離開房間。


 


黎昭跟我表白了。


 


那晚,他說了許多情話。


 


三個月後,黎昭帶我見了他父母。


 


他媽媽親手給我戴上他家的祖傳手镯。


 


笑著說:「乖兒媳,黎昭他要是敢欺負你,一定要跟我說,我第一個不饒他。」


 


我羞澀點頭,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半年後,我們結婚了。


 


周其衡人沒來,但送來一份賀禮。


 


結束婚禮後,我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枚玉佩和一封長長的手寫道歉信。


 


玉佩通體透亮,我認識。


 


是爸爸送給媽媽的,也是爸爸家的傳家寶。


 


媽媽一直不舍得戴,去世後被親戚變賣,淪落到一個商人手裡。


 


想買下他需要付出很大代價。


 


玉佩下面壓著道歉信。


 


我沒有看信的具體內容。


 


沒有必要,我現在很幸福。


 


我小心翼翼拿出玉佩,戴在身邊熟睡的黎昭脖子上。


 


他招呼賓客,喝了不少酒。


 


洗好澡後就睡著了。


 


可我沒想到,睡著後的他力氣依舊很大。


 


一把把我圈在懷裡。


 


我盯著他的睡顏,勾起唇角。


 


手指劃過他的臉頰、脖子,最後到達玉佩的位置。


 


愛情最美好的樣子是我們彼此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