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的太禽獸了。


 


正胡思亂想中,宮盈抬起手敲了敲我的腦殼:「劉卿卿,本宮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


 


那不然呢?!


 


我緊張地轉身,不小心磕到燭臺,預想中的疼痛並沒襲來,宮盈將我扯了回來,嚇得我差點失聲尖叫。


 


一隻手捂住我的嘴。


 


我對上宮盈充滿戲謔的黑眸。


 


「怕什麼,本宮逗你的。」


 


「這種話,我不單單和你說。」


 


「王家小姐,張家小姐可都聽膩了。」


 


我:「……」


 


他怎麼能亂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他還會裝,背書會裝瞌睡,射箭會裝作打不中,平日見到美人會裝腿軟走不動路。


 


我問過他,為什麼。


 


宮盈說,

怕他的皇弟們太上進,把他當靶子打。


 


難怪皇上誇誰,也不會誇宮盈。


 


門外長廊,有腳步聲傳來。


 


有人輕叩書房的門:「太子哥哥,清兒給你帶了水粉湯圓。」


 


這聲音,我認得。


 


趙家的嫡女趙婉清,自小就長得明豔動人,她爹是右丞,她外公是侯府小公爺,家世顯赫。


 


她倒是樣樣都好,隻有兩個缺點。


 


第一個,她喜歡宮盈。


 


另一個,她討厭我。


 


平日宮盈對她有幾分薄面,雖然他的薄面向來是看在貴女們的家世上。


 


門外溫香軟語,宮盈眼皮子都不抬,那修長的手指往暗室一指,示意我進去……


 


「……」


 


我像是召之即來,

揮之即去的樣子?


 


我用口型道:「你、求、我、啊……」


 


趙婉清大概是未來的太子妃。


 


但她也不是非嫁給太子不可。


 


她還可以嫁給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


 


門外啪門聲框框作響:「清兒不會打擾太子哥哥的,放下東西就走。」


 


「那清兒進來了……」


 


門嘎吱一聲被推開時。


 


宮盈將我按頭扔進暗室裡,他後腳也躲了進來。


 


我:「……」


 


暗室之外,趙婉清讓丫鬟將水粉湯圓放在桌上,嘆息:「奇怪,他去哪裡了?」


 


丫鬟幹練地拿出本子。


 


「早上陪王小姐散步。


 


「中午在皇後宮裡和幾家千金喝茶。」


 


「傍晚和柳家千金逛廟會。」


 


我默默聽著,差點破防。


 


宮盈面無愧色,看著我破防。


 


我聽到趙婉清嗤笑:「以後不用記這些東西。」


 


「我自幼和他兩小無猜。」


 


「太子哥哥說,其他人都是應付,但他隻愛我,」


 


趙婉清在外頭等啊等,就是不走,甚至水粉湯圓都吃了大半:「剩下的給太子哥哥。」


 


我一陣唏噓,原來當太子還要吃別人吃剩的東西。


 


但宮盈不淡定了,腳上不知踩了什麼東西,發出砰的聲音。


 


這聲音,讓趙婉清朝暗室的方向走來:「那邊有什麼聲音?」


 


我扯著宮盈衣袖。


 


你是太子啊,你躲什麼啊!快出去!


 


再不出去,按照趙婉清的性子,不得悄悄鬧得滿城皆知,讓全上京都知道我和太子在一起鬼混。


 


顧宴不會氣得頭頂冒青煙吧?


 


5.


 


一個和煦的聲音打破了趙婉清的步伐


 


「趙小姐,別來無恙。」


 


趙婉清停住了腳步。


 


門外的少年五官端正,居高臨下的姿態與宮盈有幾分像,這是皇帝平日最愛誇贊的四皇子。


 


他平日喜歡動不動就撬宮盈的牆角,時不時在趙婉清面前噓寒問暖。


 


可偏偏趙家嫡女啊,眼裡隻有宮盈。


 


我記得有一年,趙婉清纏著太子去郊遊。


 


宮盈漫不經心地:「本宮踏青時,最愛挖野菜,你身子嬌貴,別去了。」


 


趙婉清不服氣,連夜帶著丫鬟去認野菜,苦練挖野菜。


 


四皇子聽聞後,

也連夜帶人去挖野菜,想要遇見她。


 


一夜之間,全京郊的野菜不翼而飛。


 


趙婉頂著烏黑的眼圈去找宮盈。


 


宮盈輕飄飄來了句:「野菜啊,不是已經被四弟挖光了?本宮下一年再陪你去。」


 


從那之後,趙婉清就不怎麼喜歡四皇子。


 


我和宮盈在暗室水深火熱,而外邊,他們居然聊得熱火朝天。


 


四皇子還挺會聊天的。


 


他問:「太後壽辰那日,那將你踢落清花池的幕後黑手找到了?」


 


趙婉清黑著臉:「回四皇子,沒有。」


 


這大概是趙婉清最不想提起的事。


 


那天趙婉清一改往日嫻靜淑良的本性,在太後連連誇贊我做的桂花黃魚羹後,陰陽怪氣說我長得黑。


 


太後壽辰,不好鬧得太難看。


 


我隨意回了句:「謝謝你哇,

太子當年也這樣誇過我。」


 


頓時,大家笑了。


 


因為當年太子初見我時,抱著他母後的腿哭著說不要我,精致的小白團子哭得很慘,喘不上氣,竟然直接昏倒了。


 


大家又樂呵了一遍太子。


 


這本是個可有可無的小插曲。


 


巧就巧在,那日趙家的後院莫名其妙起火。


 


而趙婉清和眾人對詩的時候,靠近清花池的蓮花燈齊齊熄滅,眾人眼前一黑之際,趙婉清被人踹了一腳屁股,直接翻進清花池裡去了。


 


她大喊救命,但黑燈瞎火,撈了許久才上岸,幕後黑手至今下落不明。


 


一個高門貴府的嫡小姐被人惡意踹進池塘裡,那二月的天,池塘也剛解凍。


 


因這事,趙婉清被茶餘飯後嘲笑無數次。


 


偏偏她最不想提的,四皇子又提了一遍。


 


四皇子幽幽說:「其實,我知道踢你的人是誰。」


 


我好奇地豎起耳朵,扯了扯宮盈,他用事不關己的眼神鄙視著我。


 


趙婉清咬牙:「誰啊?」


 


「不管你信不信。」四皇子猶豫了下,「我那道貌岸然的二哥幹的。」


 


他二哥……我的目光不由瞥向宮盈,再緩緩收回視線……


 


趙婉清哽咽道:「不可能,將我救上岸的就是太子哥哥,他沒有理由害我,你是想挑撥離間,好借我爹的東風。」


 


四皇子摸了摸鼻子。


 


「你那天惹了劉卿卿。」


 


「不小心捅到他心窩子,他自然對你不留情面。」


 


「婉清,我提醒過你,劉卿卿不可能嫁給顧宴……」


 


瞬間,

我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手玉竹修長的手突然捂住我的耳朵,我皺眉,就見宮盈目光微閃,他用口型說:「他在胡說八道。」


 


「……」我掰開他的手,「既然是胡說八道,我聽聽又怎麼樣?」


 


我們爭執不下的須臾,四皇子撬牆角,越撬越起勁,趙婉清顫抖著湿潤了眼眶。


 


在四皇子把手搭在趙婉清肩頭上時……


 


門嘎吱一聲開了。


 


一身明黃的聖上黑著臉進來,旁邊是丞相以及……我爹!


 


趙丞相鐵青著臉:「臣來找清兒。」


 


我爹眼神同情:「臣來找卿卿。」


 


皇上瞧了眼哭得梨花帶雨的趙婉清,以及四皇子剛搭上肩頭的手,直接朝四皇子臉上呼了一巴掌:「混賬東西,

你在做什麼?!」


 


最後,皇上終於意識到不對。


 


「太子呢?」


 


暗室之中,我明顯感覺宮盈僵了僵身體,他走出暗室,走之前,悄悄把暗室門掩上。


 


我大氣都不敢喘。


 


但趙婉清像是發現了什麼,在眾人震驚的片刻,假裝不小心踹了腳暗室的門,直接把門踹開。


 


我暴露在大家眼中,面如S灰:「……」


 


皇上和丞相直直搖頭,我爹更是氣得發抖,幾人就差沒把「荒淫無度」兩個字刻在臉上。


 


我爹本想衝上來給我一巴掌的,隻是宮盈恰好啪地跪下,把他的路堵S。


 


宮盈堅定道:「都是兒臣的錯,兒臣甘願禁足東宮半年。」


 


趙婉清擦了擦眼淚:「臣女也願意,禁足在家一年。」


 


四皇子懵了,

跟著跪下:「兒臣願自罰禁足一年半。」


 


我好為難,都是同齡人,這也要比禁足的時間更長嗎?


 


但我爹臉色極臭。


 


「……」


 


我隻能不情不願地:「臣女,自願禁足……兩年?」


 


6.


 


我禁足在家的日子挺無趣的。


 


隻有院裡的梨樹陪著我,花開了一茬又一茬。


 


年幼無知仿佛一場大夢無畏,自從太子書閣一事,宮中下了禁令,女眷早就不能隨意入宮。


 


我娘偶爾會教我做女紅。


 


「卿卿再過兩年,就是大姑娘了。」


 


「明日,娘帶你去管賬本,以後在顧家當家,也算不得丟人。」


 


「幸好,你是嫁到顧家去,不然我和你爹的苦日子可在後頭。


 


我挑著針線活,聽她慢慢講。


 


顧家世代做官,雖無實權,但頗有名望,顧宴的祖父曾是太子太傅,而他父親又是太學祭酒,也算個清白世家。


 


顧家從不輕易站隊,兩家聯婚,皇帝也不用盯著我們將軍府。


 


我娘笑道:「等顧宴今年會試完,我和他娘商量下聘的事。」


 


顧宴的家世,足以舉薦入朝,可他非要參加科舉,並且從鄉試衝到了會試。


 


我倒是勸過他。


 


但顧宴說,他作為嫡子,必須得名正言順,那日後顧家子弟謀個一官半職也不會落人話柄。


 


我支支吾吾:「我聽說……我是聽說啊,有人考了十幾年,沒考上,瘋了。」


 


顧宴愣住:「不礙事,瘋了也能成婚的。」


 


你當然不礙事,

礙事的是我。


 


我娘教我繡鴛鴦,她自己偷懶,偏要說誰穿婚服,誰就自己繡。


 


我苦著臉:「娘,我要是嫁給太子,那婚服估摸不用自己繡了。」


 


我娘瞪我:「說什麼胡話,他今日是太子,明日可不一定。」


 


「他不娶你,是他沒福氣,當年哭著嫌你黑時,我和你爹真是咬著牙,才忍住打爛他屁股的衝動,現在孤立無援也是活該……」


 


我捂住耳朵:「娘,我不想聽。」


 


我娘識趣閉嘴:「我倒是忘了,你們從小長大的,倒是有點感情。」


 


「不過,要是太子真能坐上皇位,對顧家也好,他身上流著一半顧家的血。」


 


我欲言又止,很想告訴她,若宮盈真的成了皇帝,他會率先滅了顧家。


 


雖然顧家出了位皇後,

但從不參與奪嫡之爭,任由顧皇後的嫡子自生自滅。


 


有一年。


 


宮盈接手通州徇私一案,礙於證據不足,他在大雪天裡求見外祖父幫襯,據旁人說,宮盈在雪地跪了一夜,也沒求到半分情面。


 


我偷溜去找顧宴:「顧宴,你去幫幫他吧。」


 


顧府院內,宮盈跪在地上,黑色錦衣上落滿積雪,眉目間的霜雪與他皎白的皮膚一樣,仿佛一碰就碎。


 


「不行。」顧宴清潤的聲音有些凝重,「祖父說,今晚誰也不能搭理他。」


 


我急躁:「按他的脾氣,會跪至凍S的。」


 


顧宴耐心解釋:「卿卿,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是我們家的祖訓。」


 


「幫了他,以後顧家可不幹淨了。」


 


他們分明知道,這是皇帝對皇儲的考驗,可哪怕顧家門生遍布天下,卻也不舍得用這層關系為宮盈開路。


 


那夜的雪很大。


 


我被送回將軍府時,特地湊近了宮盈跪的地方走,他跪得有些恍惚,甚至認不出我。


 


我故意將銀色獸紋火爐扔在地上,他的婢女叫住我:「小姐,您的火爐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