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回頭,將臉埋在雪色大裘裡,朝前走。
我不知道,如果宮盈S在這一晚,我會不會難過。
但曾經的劉卿卿一定會。
畢竟,那是她最喜歡的太子哥哥。
後來,我聽說,太子在雪夜裡跪了顧家祖父一夜被拒的消息傳入朝廷,在太子和四皇子之間搖擺不定的臣子們,一夜之間做出了選擇,紛紛誇耀四皇子慧眼如炬,德才兼備。
皇帝本就不喜歡太子,處處挑他的刺。
皇後溫軟,別人對太子的不敬,她也視而不見。
我被禁足於庭院,時常會想,太子哥哥過得一定沒那麼慘。
否則,他有一萬種方法,找到我大哭一場。
直到,我娘摩挲著我的眉眼說:
「我的卿卿,這麼快就長大了。
」
「這輩子嫁給顧宴好不好?」
「你爹問過顧宴了,他說卿卿哪裡都好。」
那一刻,我才知道,顧宴才是會和我過一輩子的人。
而宮盈是S是活。
我這輩子。
再也不用擔心了。
7.
我娘繡技精湛。
我算盤打得快,但女紅學得極差,她親手教我刺繡,起初如溫風和煦,最後,母女情分支離破碎收場。
她怒:「劉卿卿,今晚必須把這個鴛鴦繡完!」
為了母女情分,我乖乖照做。
但我繡兩下,便會扎一下自己。
我一邊抽氣,一邊和這隻鴛鴦鬥氣。
也許是太過於沉浸其中,窗邊的光影忽明忽暗,直到我抬頭,看見顧宴不知何時站在窗邊凝著我。
但我下意識將手中繡的鴛鴦藏起來。
糟糕。
這可不能讓顧宴瞧見這隻鴛鴦,否則他會嘚瑟一年。
顧宴眉眼沉靜,比上次見時更瘦,整個人清俊而精神。
他隔著窗彎腰,握住我的手,沉默地拿出月白色的手帕,將手指湧出的血輕輕擦了擦,不解道:「一隻鴨子而已,下次別繡了,哭得我心煩。」
他用手帕包著塊糖,遞給我。
我:「……」
顧宴給我的東西,都是京城裡買不到的,我把糖放嘴裡,果然是沒嘗過的味道。
他倚在窗邊盯著我。
但他剛剛似乎說……我在繡鴨子,我不淡定了,拿出藏著的繡品問顧宴:「你再仔細看看?」
他果然毫不敷衍地看了眼:「一隻鳥。
」
我急了:「不對,再看一眼。」
這鴛鴦頭頂翠綠,眉紋白色,雖然歪歪扭扭,脖子也斷了,但依舊栩栩如生啊。
這次,顧宴更謹慎:「不會是我吧?」
我哽咽:「你頭頂是綠的?」
我懶得理他,再次拿起針,沉浸式繡歪脖子鳥。
「你娘告訴我了。」顧宴淡笑,「她說你在繡鴛鴦,繡你的婚服。」
「……」我紅著臉,「不是,她胡說。」
顧宴拿起我的繡品:「從今日起,我陪你學刺繡。」
「啊……」我遲疑,「你確定?」
我這輩子沒見過要學刺繡的男人。
「光靠你,嫁衣何時才能做好。」顧宴幽幽道,「日子連個盼頭都沒有。
」
我與他四目相對。
我紅著臉,輕聲道:「我……我努力努力。」
急促的腳步聲踏進院子裡。
「大哥!這狀元遊街示喜,你怎麼騎馬跑那麼快?」
「我們都以為,你急著回顧家告祭祖宗。」
「結果大家說你往劉將軍家跑了。」
我盯著幾個少年抬著「御賜狀元」的牌匾,逐漸慌張,這才發現顧宴今日穿了身紅衣。
顧宴淡淡道:「卿卿,我今日考了個狀元。」
顧宴的弟弟們差點被口水嗆S:「哥,你衝到未來嫂子家就為了說這個啊!大家都在外面等著看你呢。」
我窘。
「自然不是。」顧宴不急不緩,「我是想問,卿卿想不想參加今年的秋狩?」
「……」我眼神一亮,
「我可以去嗎?」
8.
聽聞今年秋狩破例讓大臣的女眷參加。
我自小長在塞外,會騎馬會射箭,最喜歡這種活動。
四年不見,我再次遇見趙婉清,如今她容貌明豔,眉眼間的柔弱不見分毫,隻剩下果決。
當她把我溫順的小馬駒牽走時,就很果決,可她根本不會騎馬。
我忍了又忍。
上輩子作了什麼孽,那匹馬分明沒寫名字,她卻能準確無誤地牽走了我的馬。
旁的女眷勸慰我:「沒辦法,誰讓她是未來的太子妃。」
趙婉清現在是欽定的太子妃。
她曾做過一件整個上京都大為震撼的事。
當年,宮盈在顧家門前跪至昏迷,數日不醒,趙婉清突然闖進皇後宮中,她說,愛慕宮盈許久,懇請皇後賜她為太子妃。
她賭上了這輩子的清譽,好在得償所願,她成了太子妃。
因趙家與太子的關系,背地裡嘲笑太子孤立無援的人逐漸減少,宮盈醒來後,也並未說過什麼。
但有人推了把我。
「趙婉清在欺負你。」
「她這麼囂張,你應該給她甩一巴掌。」
「一定要鬧得讓太子知道,我們會在背後為你支持公道的。」
我環視一圈,看見了禮部尚書家的表妹,王家千金和張家千金,這些……都是當年陪宮盈喝過茶聊過天的啊。
「一個巴掌太便宜她了。」我彎起眉目,抽出靴子裡的刀,「不如我們一起S了她吧。」
貴女們驚慌失色,搖頭離開,又是一群想借我的手,去打趙婉清臉的壞家伙。
這秋狩遠離京郊,
我沒有馬,可想而知,境地尷尬。
但我忘了,自己還有個未婚夫。
那頭馬蹄聲沓沓而來,顧宴朝我伸手:「卿卿,上來。」
我笑著伸出手。
但下一秒,笑容凝滯在臉上。
一支冷箭凌空朝顧宴襲來,貫穿了他的白玉簪子,射S草叢裡的兔子。
那人挽著弓,墨發被精致的紫玉簪子束於冠上,月白色錦衣之上的臉,冷得仿佛讓人想起二月的雪。
他的眉目與顧宴有六成相似。
有人喊道:「太子殿下威武!」
「二哥,平日也不見你如此厲害,哎呀,這不是顧公子?」
「這支碎掉的簪子……」
顧宴面色鬱鬱,盯著地上的白玉簪子,這是……我送給顧宴的那支。
有人認出來了:「這支簪子的玉料不就是當年南蠻進貢的祥雲暖玉?」
碎成兩段的白玉簪子在陽光下五彩斑斓,玉質一看就是世間難得的珍品。
宮盈彎起唇:「是啊,本宮都不舍得用,表哥比我有福氣。」
我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南蠻暖玉,當年進貢了三塊,皇帝、皇後、太子各一塊。
可宮盈將這塊未雕琢的玉料扔給我時,隻提了句:「給你捂手。」
但我並不知道。
還把玉料做成了簪子送給了顧宴,難怪顧宴這些年,從來不戴這支簪子。
四年不見,宮盈早也不是當年走馬觀花會把花看遍的少年郎,他好像也不認識我了。
顧宴斂著眉目跪下:「臣知錯。」
我跟著跪下來:「太子殿下,求您放過顧宴。
」
宮盈漫不經心中帶著似有似無的壓迫感:「你憑什麼認為,不是他在欺負我?」
我擰眉,去握住顧宴的手:「臣女知罪。」
他盯著我和顧宴相牽的手,笑了。
「本宮也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
9.
第一天狩獵。
宮盈的侍從送來一隻漂亮的紅狐,我心裡不是滋味,原來他記得,我小時候吵著要在東宮養隻狐狸。
可是太子,還能是太子哥哥嗎?
丫鬟告訴我:「姑娘,顧公子也提著籠子過來了。」
我慌忙拿布蓋住紅狐,勉強鎮定。
顧宴走進來,他眉梢染上笑意:「今日捅了狐狸窩,隨便撿了隻給你。」
我凝著漂亮的白狐,伸手摸了摸,它親昵地叫了一聲。
這一叫,
出事了。
桌子上被布蓋著的紅狐也叫,顧宴眼神微閃,丫鬟極有眼色:「是奴婢的肚子在叫。」
顧宴倒也沒追究,闲聊幾句後,說不打擾我休息。
待他出去後,我松了口氣,喝口茶:「養一隻是養,養兩隻也是養……」
帳篷突然被打開。
明明前腳剛離開的顧宴,後腳又落落大方踏進來,他神色了然:「原來卿卿並不缺狐狸,紅的白的都有,真是好生熱鬧。」
「……」我尷尬地笑,「不熱鬧,你別生氣。」
顧宴明明是笑著的,可我總感覺怪害怕的,他真的走了。
我嘆了口氣:「這造的什麼孽啊。」
當太子的侍從再次匆忙而來時,我心更虛了,但我沒想到他說:「姑娘,
紅狐送錯了,該是送到趙姑娘那裡的。」
「奴家也是沒辦法,誰讓捅了一窩狐狸,隻有太子殿下獵的這隻才是紅狐。」
我:「……」
那顧宴豈不是一眼就看穿,這是太子送來的?
而且宮盈他究竟是故意還是無意?
我頓覺不妙,對丫鬟說:「不行,這秋獵,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丫鬟面露不舍:「姑娘,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下次說不定,你就出閣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你說得對。」
所以,我決定見一見趙婉清,不僅僅是因為那頭小馬駒。
趙婉清面色不善,抱著那隻紅狐:「劉卿卿,你是來笑話我的嗎?」
我搖搖頭。
「那你是怕我真的成了皇後,你日後日子不好過,
才跑來討好我的嗎?」
我搖搖頭。
她突然譏諷:「還是說,你又後悔了,想換個未婚夫?」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
趙婉清這人,腦子裡都是陰謀,別人要害她、笑她、要挖她牆角。
難道我就不能找她心平氣和聊聊天?
「趙婉清,你愛太子對不對?」
「那你能不能愛他一輩子啊?」
趙婉清把我趕了出去,她對我不留情面:「劉卿卿,這幾年,你從不過問他的經歷,那你也不配來質問我。」
我默默走出帳篷外的時候。
天有點黑。
沉得讓我想哭。
趙婉清的帳篷外,連個守著的人都沒有,但不知誰放了簇火苗。
我鬱悶,一腳踏滅了這火,遠處突然傳來疾呼。
「救駕啊!
有刺客……」
「所有人護著皇上。」
我定了定腳步,聽見趙婉清的帳篷裡傳來了侍女的低低尖叫聲和東西打落的聲音。
完了。
她惹事了。
她要是S了,趙丞相和宮盈不僅會鬧掰,他甚至會踩上宮盈幾腳。
我慌忙抽出爹特地給我的腰間軟劍,衝了進去。
趙婉清的侍女都S了。
她顫抖著躲在床底下,我一進門,趙婉清的鍋向來甩得很好:「婉清,快救我……」
幾個黑衣人最終目光落在我身上:「她才是趙婉清,S了她。」
我咽了口水,往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