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果然刺S聖上都是虛的,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趙婉清。


 


我從小被顧宴追得多了,跑得快,但怎麼可能快得過刺客。


 


刺客將我按倒在地,一劍插歪了落在我肩頭上,同時,我的金釵狠狠插進了刺客的腰。


 


痛痛痛!


 


「刺客大哥行行好吧。」我一邊從他腰間拔金釵,一邊躲閃商量,「我們各退一步,做做樣子給你主子看就好,你也不想換個腰子吧?」


 


可他不信邪,還想再來一劍。


 


「嗖」——


 


一支冷箭從遠處射來,正中準備刺向我的劍。


 


我聽見馬蹄沓沓的聲音。


 


第二支冷箭打中刺客的胸口,血濺到我的眼睛。


 


刺客恨恨轉頭,眼睛沒閉上就S了。


 


宮盈冷臉收起弓,其餘趕來的人意味深長:「太子倒是真人不露相,

射術了得。」


 


顧宴滿眼急色,翻身下馬。


 


我掙開刺客的屍體,可他身上竟然蹿起火苗,不一會,皮肉都燒糊了,火苗濺到我身上,怎麼撲都撲不滅。


 


怎麼回事……


 


我驚恐地大喊爹,可他老人家在護駕。


 


顧宴皺眉替我撲火,火苗又往他身上去了,我慌忙推開他:「別過來!這火撲不滅。」


 


眾人連忙嚇得後退一步:「這是碰到了煉燈油的東西,大家後退!」


 


那架勢像是見到瘟神,我含淚踉跄滾地。


 


身上的皮膚被燙得生疼,半頭青絲都糊了,在變成烤肉前,我得先變成毀容的禿子。


 


光是想想,就好難過。


 


人群裡,趙婉清突然尖叫:「太子,你不能去。」


 


宮盈面色冷峻,

撈我上馬的力度快而狠,等我反應過來,他的頭發絲已經燙到我臉上。


 


馬背上坐著個火球,它估計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罪,受驚亂跑。


 


眾人失措大喊:「太子,快回頭,那邊是懸崖啊!」


 


我破音:「你瘋了,快回頭,想幹什麼?!」


 


10.


 


宮盈單手抱著我,另一隻手勒著韁繩,聲音帶著強迫的鎮靜:「趁你沒S,一起去殉情。」


 


「……」


 


明明他的半邊胳膊都燒爛了,還能講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兩情相悅才叫殉情。」我忍著沒痛暈過去,「我S也不願意和你待一塊。」


 


懸崖近在眼前,現在回頭,閻王爺都要搖頭。


 


背後的人笑得很慘:「劉卿卿,本宮早就不想活了。」


 


「可你非要在我跪顧家那晚,

扔下火爐子給我。」


 


「讓我以為,世上有人盼著我活下去。」


 


我突然慌了。


 


我很想說,我希望他平平安安活下去,然後子孫成群。


 


可我說不出口。


 


我並非沒聽見朝廷上嘲笑他的風涼話。


 


他們說,太子尚且不能自保,卻野心勃勃,不自量力,不如讓位給四皇子,省得丟了性命。


 


可宮盈身份尊貴,是中宮所出的嫡長子,若是他不做太子,那早就悄無聲息地S掉了。


 


他的存在,本就是別人名不正言不順的理由。


 


皇後不爭不搶,也想讓兒子不爭不搶,她做皇後有顧家撐腰,可宮盈做太子,沒有人撐腰。


 


他想活著,隻能做太子。


 


也許,宮盈跪在外祖父門前時,一半是賭,另一半是走投無路。


 


但我萬萬沒想到,

那個雪夜,他真的想逼S自己。


 


其實趙婉清找過我,那晚,我坐在轎子裡,她站在風雪中。


 


「你要救他嗎?」她隔著一扇轎門和我說,「你要是救他,這輩子,我趙婉清都不和你爭他。」


 


我沉默,天那麼冷,手帕卻被我絞湿。


 


許久,我說:「不能救。」


 


趙婉清笑得諷刺:「我明白了。」


 


「那有朝一日,我助他突破困頓,一切太平時,你也別不要臉,又跑來喊他太子哥哥。」


 


那一刻,我眼眶有些湿潤:「好。」


 


他活著就好。


 


第二天,趙婉清闖進了皇後宮中,請求讓她當太子妃。


 


趙婉清賭上了她爹,賭上趙家的滿門興衰,日後若她坐擁一切,都是應該的。


 


而我爹平日在家時,總喜歡找我聊天。


 


「我年輕打仗時,一個人單挑十匹馬都不怕,但沒想到,你的哥哥們平庸啊,他們在朝裡謀份差事,已是皇恩浩蕩。」


 


「你哥哥嫂嫂都成家立業,他們的孩兒大的才上書院,小的才剛出生。」


 


「每每想起這個,你爹的膽子小了不少,唉,老了,隻想孩子們過安生日子。」


 


「好在,你也省心,顧家好啊,皇帝喜歡他們家。」我爹苦笑,「若是你招惹什麼太子,你爹我這輩子的仗白打了,你哥嫂們的孩子白生了。」


 


我點點頭,心裡莫名難過:「爹,我知道了。」


 


「太子是不錯,可他投錯了胎,若是生在顧家該多好,你瞧顧宴,被養得知書達禮,每次遠遠見到我,都要特地向我行個禮。」


 


年少時,他帶我走馬觀花,我卻以為,我和他的日子就是將花看遍,卻不知日後艱難險阻,

萬水千山也不復相見。


 


11.


 


懸崖邊上,馬兒徑直衝了出去。


 


他瘋了。


 


「反正都要S的,讓我親一口。」他笑,手松開韁繩,轉而按住我的腰,「別吸氣。」


 


我懸在半空中:「……」


 


「咚」——


 


懸崖的下頭,居然是個寒潭,我被燒過的地方比燒的時候更疼了。


 


有東西拖著我。


 


宮盈狼狽得像條狗一樣瘋狂往前遊,我發現,這個湖有個缺口,缺口往下是瀑布。


 


他用盡全力,但仍然一次次被湍急的水流衝下去。


 


「本宮千算萬算也料不到會掉到這裡。」他喘著氣,臉黑成鍋,「我要是S這裡,下輩子劉卿卿你等著給我做媳婦吧。」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

宮盈面色震驚。


 


「不行,我和顧宴早就約好,下輩子還嫁給他。」


 


「太子哥哥,你要好好活著。」


 


「我不欠你,你也別欠我。」


 


他沒來得及反應,我已經掉進了瀑布裡。


 


趙婉清總在背地裡戳我的脊梁骨說我臉皮厚,可她不知道,我的臉皮很薄,薄到她單單說一句:「若有朝一日,我助他突破困厄,你也不要跑到他跟前去,喊一聲太子哥哥。」


 


我便有了自知之明。


 


好在,我命大,沒磕到瀑布裡的大石頭。


 


顧宴和我爹帶著一群人找到我時,我撲進顧宴懷裡哭,他無措又心疼地將衣服披在我身上。


 


躺在石頭上曬太陽的宮盈瞥了過來,面無表情,手裡把玩摩挲的玉佩卻逐漸成了粉。


 


明明有群臣勸慰,侍者成群,卻遠不如我這頭熱鬧。


 


趙婉清哭著問他:「殿下,你怎麼能這麼衝動。」


 


他僵硬道:「下次,不會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這輩子都不會了。」


 


幸好,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儲君,書裡教他不拘情愛,故宮盈有時候會犯迷糊,但大多數時間拎得清。


 


我爹當場向他跪下:「太子舍身救女,日後若有報恩之際,老臣必定鞠躬盡瘁。」


 


這句話無疑是打算賣個人情給宮盈。


 


可宮盈搖頭:「不必。」


 


皇帝說過,太子什麼都好,就是七情六欲太多,難堪大任。


 


我想起,幼時在東宮裡等他下學堂,院裡的槐花剛好開了。


 


我在石桌上背書,總會數著掉落的槐花困到睡著。


 


宮盈下學堂路過時,會將我拍醒。


 


「今天背了什麼?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我說,「下一句不記得了。」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他反復揣摩,笑道,「下一句,不用背,你用不上。」


 


「我娘說,用得上。」


 


他用書敲了敲我的腦袋:「你信得過她,難道信不過我?」


 


如今十多年光景過去。


 


也不過是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


 


12.


 


顧宴成了朝廷上最年輕的朝臣。


 


我早該嫁給他了。


 


可他的祖父病逝,他趕著去披麻戴孝,守孝三年。


 


他祖父即將逝去那日,宮盈一聲不吭進府,同幼時聽訓般,同顧家子輩跪在顧老太傅病榻間。


 


他祖父早病得認不清人,

隻單單記得顧宴這些嫡子,可這一瞥卻叫住了宮盈,他皺起虎著的臉:「這幾年……去哪裡了,也不來瞧瞧我這把……老骨頭。」


 


「無缺知錯。」


 


當年皇後誕下太子時,顧老太傅親自定的名和表字,他說:「盈取意圓滿,表字就叫無缺,願他這輩子圓圓滿滿。」


 


「我問你為什麼不來看我,知錯,錯在哪裡?」顧老太傅訓著訓著,眉頭皺得越來越厲害,最終流下了淚,「那日的雪,冷嗎?」


 


宮盈跪得筆直:「不冷。」


 


「不冷啊,那你這幾年……怎麼不來看……外祖父。」


 


「無缺知錯。」


 


老人SS瞪著眼睛,「臣,對不住你啊……」


 


滿室寂然。


 


宮盈起身跪在跟前,輕聲道:「外祖父放心,日後我繼承大統,也斷然不會因此事記恨顧家。」


 


再抬眼時,床上的人已經閉上雙眼,毫無生氣。


 


13.


 


顧宴守孝三年,又升了官。


 


有人笑他:「太傅升官,可比老太傅升天還快。」


 


平日朝上他見到我爹,總是恭敬行禮,起初,我爹覺得格外有面子。


 


後來,我爹品出味來了。


 


「他天天在朝上當著眾人稱我未來東嶽,旁人不知,還以為我把女兒嫁出去了。」


 


「日後,你若不嫁給他,那滿堂文武等看我笑話呢?」


 


「顧家滿門清白,怎麼能培養出心眼比馬蜂窩還多的不肖子孫。」


 


我:「……」


 


我娘嘴皮子更毒。


 


「他學刺繡,比卿卿還差,當初不知道,看上他什麼了……」


 


「這事得怪你,太傅給你一個莽夫請安,你臉上有光嘚瑟的,你就覺得好。」


 


「結果卿卿吃虧了吧。」


 


我默默走出房門,丫鬟撞了上來,猶豫著給我送了封信:「姑娘,趙家小姐的侍女說,一個月後,趙家小姐正式冊封為太子妃,問你討個好彩頭。」


 


「……」我默默扶額,趙婉清改不了幻想別人害她騙她挖她牆角的毛病。


 


我立刻寫了封信,祝她好好過日子,別幻想太多。


 


這些年。


 


皇帝漸漸老了,誰知四皇子竟然聯合寵妃給皇帝下毒。


 


四皇子向皇帝哭訴,說他做過壞事樁樁件件,但唯獨下毒這事真沒幹過,

他被冤枉的。


 


但皇帝聽見四皇子細數的壞事,根本沒心情查下毒的事,氣得直接賜S。


 


最寵愛的皇子S後,皇帝一蹶不振,身體大不如從前。


 


太子服侍左右,加以監國,一年內,風調雨順,人心所向居多。


 


我深居庭院,聽著丫鬟們闲言碎語。


 


她們說太子最近外出祭祖,說他暗訪百姓,也聽說他出入大理寺親訪冤情。


 


她們說,他未來一定是個好皇帝。


 


我抬頭,庭院裡的梨花開得極滿。


 


有一瞬間,我恍惚以為,這是曾經砸落在我頭上的槐花。


 


隻是,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14.


 


光陰細數,又是一年陽春。


 


我從長廊路過。


 


俊逸的少年郎坐在庭院裡,眉間皺起,一針一線,

繡得格外認真。


 


他剛下朝,紅色的官服還沒褪。


 


一抬眼,見到我便笑。


 


盡管我見過無數,但這海目山眉始終如初見般令人一眼萬年。


 


「卿卿,這婚服繡好了。」


 


我摩挲著婚服,上面的歪脖子斷翅水鴨像是要活過來般。


 


我笑了:「那便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