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怕二人生疑,我並沒有緊跟在他們身後,尋找他們所在的隔間便成了一個難題。
但我並不打算一間一間去尋,我取出自己的錢袋,在路邊僱了個人,讓他滿臉著急地走到掌櫃面前:「掌櫃,方才進酒樓的是我家的少爺。他的東西在馬車上落下了,我替他送進來。」
掌櫃瞧見了他袖中若隱若現的錢袋,深信不疑,便給那人指了路。
我便借著喝茶的由頭一道跟了上去。
那人在拐角處停了下來,告訴我隔間的位置,拿了錢便喜上眉梢地離開了。
我低頭走了過去。隔間內安安靜靜,在外聽不見任何聲音。我正懷疑是不是自己找錯了位置,便聽見林鴻軒說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他們還未進去。
情急之下我沒有地方可以躲藏,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布置繁復豪華,
屏風遮掩,不遠處的角落裡還有一個巨大的深色水缸。
腳步聲愈來愈近,我隻好悄聲抬步躲在水缸後。
屋門被吱呀一聲打開,隨後便陷入安靜。
我的心微微一緊,但視線根本看不見兩人的所作所為,不免有些緊張。
過了片刻,林鴻軒終於開口說話了。
「萬書吏,今日渝州的風雪凜冽,就連魚兒都快凍S了。」
萬書吏含笑:「魚兒S是它不懂得躲藏,又怎能怪到風雪上呢。」
這兩人又在打什麼啞謎?
但我的心急速跳動起來,心中的țù₁不安愈來愈重,我捏緊自己的袖口,總覺得有些地方並不對勁。
他們口中的魚兒,說的該不會是我吧?
隻是下一刻,有人抓住我的頭發,將我從水缸後揪了起來。
頭皮一緊,我被迫抬頭看向眼前的人。
林鴻軒嘴角還隱隱噙著一絲笑,隻是視線冰冷,眼中隱隱有了S意。
「既如此,便別怪我辣手摧花了。」
隨後,他將我向下按進水缸內。水流從口鼻間湧入,窒息感迅速掩蓋了我所有感官。
可我卻覺得這樣的窒息感十分熟悉,就好像曾經也有人抓著我的頭發,殘酷無情地將我摁在水中。
意識漸漸渙散,我仿佛聽見有人在低喃。
「怪就怪你自己吧。」
8
視線陡然清晰起來,一片繁雜之中,我看見了自己。
鳳冠霞帔,十裡紅妝。
在渝州戰亂平定的一月後,我出嫁了。
爹娘本不願如此匆忙地將我嫁人,奈何兩月後便是林知州嫡子林修齊同長寧公主的婚宴。
雖然林修齊是嫡子,可上頭還有一個比他大上兩月的庶長子,林鴻軒。
林修齊的母親早逝,近些年,林知州抬了林鴻軒的娘做正室,林鴻軒自然也變成了「嫡」長子。
南淵極為看重長幼婚嫁順序,為了讓林修齊迎娶長寧公主過門,我同林鴻軒的婚事也不得不提前。
但我對這門婚事並不排斥,在幾年前我便遙遙見過林鴻軒一面。
偶遇過幾次後,他問我願不願做他的夫人。
我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但卻還是唰的一下紅了臉。在那之後不久,林知州便上門議親。
於是我便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那時我心裡是高興的,畢竟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於是在一個凌冽的冬日,我同林鴻軒完婚了。
成親那晚,我帶著新嫁娘的緊張與羞赧,
期待著我的郎君掀開蓋頭。
可是並沒有。我等了整整一晚,等到蠟燭徹底燃盡,等到寒氣蔓延,骨頭因寒冷嘎吱作響,我也沒有等到他。
我想,許是他太忙了。畢竟自成婚後,他便沒再來看我。
可是為什麼,他卻能日日夜宿花樓,往府中抬進一房房嬌豔可人的妾室呢?
我原以為是自己無意中惹得他不快,便日日想著法子討好他,卻怎麼也見不到他的面。
直至三月後,林鴻軒的妾室被診出喜脈,我這才徹底S心。
既厭我,又為什麼要娶我,將我像物件一樣隨手丟到一邊?
我百思不得其解。
新晉的知州夫人瞧不上我是商賈之女,成日想著法子挑我的錯處。自林鴻軒的妾室有孕後,她便變本加厲。
我忍氣吞聲。一邊同爹娘寄信說一切都好,
一邊應付林夫人的責難,還要對著眾人強顏歡笑。
這樣的日子,簡直受夠了。
一日,林夫人借故讓我去祠堂罰跪。隔著遙遙的大門,我卻聽見了荒誕至極的言辭。
字字露骨,我的臉又青又白。
林鴻軒帶著他的丫鬟,竟來祠堂行那般苟且之事。
荒唐至極。
可是推開門,眼前的林鴻軒卻並不是多年前的模樣。他的五官與我記憶中的那人有些相似,那人的眼睛是含笑溫潤的,可眼前的林鴻軒卻是全然陌生的。
我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
我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變成這般。可我的的確確聽見了丫鬟喚他為大公Ťų³子,而林修齊幾月前便去了延京,府中唯一的公子便隻有林鴻軒。
可我忽然意識到一種荒誕的可能。
……林修齊。
會不會我當初遙遙望見的那人,許諾我成婚的那人,並不是林鴻軒,而是林修齊?
林鴻軒注意到了我,在丫鬟身上的動作愈發孟浪。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再也忍受不住,捂著嘴轉身離開祠堂幹嘔起來。
當天晚上,林鴻軒來到我的院子,同時也印證了我的猜想。
他先是屏退眾人,隨意倚靠在桌前,視線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他輕佻地開口說道:「也不知我那位好弟弟看中的夫人,滋味又會如何?」
我隻是SS地盯著他,緊緊握起拳頭,沒有應聲。
林鴻軒知道的,他全都知道的。
他知道我與林修齊的相識,知道林修齊那時的許諾,故而搶先一步與我定下婚約。
他為什麼這樣做?因為他……恨林修齊嗎?
見我沒有說話,林鴻軒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今日見到你之後,我忽然有了一個新主意。」
他鉗起我的下巴:「再過兩月,林修齊便會帶著他那位新夫人回到渝州。倘若那時他得知你在他人身下承歡,甚至有了身孕,他又會是作何感想?」
林鴻軒嘖嘖兩聲,像是已經想象到了那個畫面,兀自笑了起來。
下一刻,他的神色變得陰沉狠厲,拽著我的胳膊便往床上拖去。
我掙扎中撞到了一旁的木櫃,身後的花瓶倒下,裡頭的水灑了一地。
林鴻軒伸手向我的衣服探來,我反手拿起那個青瓷花瓶,毫不猶豫地向他頭上砸去。
花瓶碎了一地,林鴻軒的頭上也流下一道血跡。他停下動作,目光落在我手中緊攥的花瓶碎片,意有所指地怪笑一聲。
「你最好時時刻刻都能拿到稱手的武器。
」
而我卻絲毫不敢放松下來,直到他離開屋門,臥房內再次恢復了冷寂,我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小秋被他們支走,其餘從宋府帶來的家僕也不知所蹤。我看著門外漆黑一片,心中卻早已是一片灰暗。
直到恐懼和憤怒退去,掌心的疼痛這才席卷上來。
我垂頭一看,手心早已被鋒利的瓷器碎片劃得血肉模糊。
入眼皆是一片血紅。
我卻陡然清醒,從冰涼的地面上爬了起來,撲到門邊,抖著手將房門用門栓鎖好。
休憩的臥房自然尋不到鋒利的刀具,我隻能撿起地上的碎片貼身藏好。
躺在床上,腦中卻滿是林鴻軒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
我沒敢閉眼。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我昏昏沉沉有了睡意,窗戶的一聲輕微異響把我驚醒。
我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瓷片,猝然睜眼。
視線一片黑暗,那人的動作很輕,輕到我根本聽不見他的腳步聲。
可是他的動作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上許多,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用手捂住我的嘴,將我摁倒在床上。
我止不住地掙扎,本要大喊的聲音被他盡數掩蓋,而抵在我和他之間的那隻手卻漸漸濡湿。
瓷片或許是劃傷了他,他下意識悶哼一聲,緊接著低聲開口:「閉嘴。」
不是林鴻軒。
我遲疑了一瞬,可是遲來的憤怒卻盡數將我吞沒。
難道是林鴻軒故意找了其他人來折辱我?
我繼續掙扎起來,可是遠處卻傳來一陣喧鬧,有人拿著火把穿過庭院,光亮透過窗子短暫地照亮了屋子。
雖然昏暗至極,可我卻憑借著這暗淡的光看清了眼前人是誰。
……謝祉。
我認得他的。自西燕發動戰亂後,渝州便是倚靠謝祉抵御西燕人一次次迅猛的攻擊。
後來西燕人不知怎麼抓到了與謝祉定下婚約的蔣悠柔,將她當作人質,要挾謝祉打開城門。
那時謝祉沒有絲毫猶豫,拿起弓箭對準自己未過門的夫人,一箭斃命。
就連神色也未變分毫。
當時我便覺得蔣家小姐可憐,竟攤上一位薄情冷性的夫君。
這般冷血的人,若是忤逆他的話,怕是真的會S吧?
漸漸地,我掙扎的幅度小了下來。謝祉的動作並沒有因此放松,我向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會出聲。
他沉默片刻,雖然松了手,卻似乎並未完全相信我。
但我知道,隻要我喊出聲,他就會毫不猶豫地伸手將我的喉嚨給掐斷。
巡查的侍衛敲響了屋門:「夫人,您還好嗎?」
林鴻軒命人將我院中的人都調走,這些侍衛自然也十分清楚,平平淡淡地說無事反倒容易引人生疑。
於是我冷笑一聲,抄起另一側的瓷器,哐當一聲砸了過去。
「滾。」
那些侍衛果然不疑有他,沒一會兒便離開了院子。
侍衛走後,謝祉並未開口說話。屋內因那些人的離開再次暗了下來,聽不見聲音,我也不知他究竟走了沒有。
又過了片刻,我對著眼前的黑暗,輕聲開口道:「你還在嗎?」
無人回答。
正當我心下一松,打算下床查看時,桌前的蠟燭卻被人點燃。屋內亮堂起來,映照出謝祉利落分明的臉龐。
我頓時僵住,不敢動彈。
可他的臉色算不上好,
唇色蒼白。我也注意到他渾身是血,腹部的傷口似乎還在不斷湧出新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