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長寧公主出生後不久,她就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封號和封地。
可她不僅不用常年待在封地,還能在宮內外隨意進出,權力地位不亞於其他皇子。
可這樣本該跋扈驕縱之人,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卻總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模樣,讓人不自覺心生好感。
雖隱隱察覺長寧公主此番召我前來並非Ťŭ₎為了香料,隻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長寧公主沒有絲毫客套,開門見山:「你與林修齊是什麼關系?」
我的手一僵,沒有想到她竟這般直白。
但這一世我沒再與林家有婚約,自然和他沒再有任何關系。
於是我謹慎答道:「並無關系。」
可她卻沒有松下一口氣,依舊盯著我的眼睛,繼續問道:「那你與謝祉又是什麼關系?
」
前後兩句話的語氣並無不同,可我就是覺得謝祉才是長寧公主找我的目的。
我不禁想起了上一世中,謝祉十分熟絡地喚她為長寧。
我的視線落了下去,落在長寧公主腰間掛著的一方玉佩上。
那玉佩小巧潤澤,模樣隱隱有些眼熟。
和謝祉給我的那塊玉佩正好是一對。
我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垂下眼來,輕聲答道:「救命之恩。」
這番說辭倒也並無大錯,謝祉的確救了我許多次。
長寧公主沒再說話,一時之間四周便安靜下來。
可長寧公主和謝祉究竟是什麼關系?為什麼她手中也有一塊玉佩?
難道長寧公主召我來的目的,真的是為了謝祉?
見氛圍安靜下來,長寧公主拉住我的手,指著身旁的軟榻道:「坐。
」
她若有所思,顯然是注意到我方才看向玉佩的視線,「這樣的玉佩,你應該也有一塊吧?謝祉給你的?」
我猝然抬眼,剛要開口解釋,她卻擺手制止了我,口中小聲嘟囔道:「罷了罷了,免得他屆時又說我欺負你。」
欺負我?什麼意思?
還有長寧公主口中的「他」,指的是謝祉?
「放心好了,我同謝祉之間並非你想的那般關系。」
長寧公主又看了我幾眼,「先前召你入延京,也是謝祉的意思。若你此番入延京完成了你想做的事,不用謝我,謝他便好。」
長寧公主派人來渝州送口諭讓我進延京,全都是因為謝祉?
所以謝祉在那時就已經知道,我想要離開渝州嗎?
「不過……」長寧公主拉長嗓音,
紅唇微微翹起,神色看起來有些神秘,「若你想知道謝祉和我的關系,你可以這般同他說……」
……
三個時辰後,謝祉來公主府接我。
長寧公主將我送至公主府門外,回府前優哉遊哉地同謝祉說了一句:「你那情敵,我替你解決了。」
但謝祉似乎並不想搭理她,扭頭見我一副恹恹的模樣,開口道:「我把人交給你,你就是這樣照看的?」
長寧公主也不生氣,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像是毫不在意。
可隻有我知道她打了什麼主意。
原本在見過長寧公主後,我便可以啟程返回渝州。隻是謝祉不放心我獨自回去,讓我再待上些許時日。
不過待在延京也可以看看宋家在延京的商鋪情況,於是我便答應下來。
長寧公主也替我在延京尋了一處住所,回去的途中,謝祉忍不住皺眉開口:「長寧是不是和你說了些什麼?」
我輕輕點了點頭,慢吞吞地同他說:「長寧公主說,若我想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就告訴你,她同我說她會選你做驸馬。」
謝祉的臉瞬間冷了下來,一把攥住我手腕,但又像是怕扯疼了我:「走,我們回去說清楚。」
但他很快又明白過來我並未相信長寧公主的話,不禁停住動作,揚眉看我:「這麼說,你不想知道我和長寧的關系?」
「我大度,不在意這些。」
話落,謝祉像是比先前更生氣了。他的手倏然收緊,隻是眉眼間藏著幾不可察的失落,恐怕連他自己也並未注意到。
他不會想要聽到這些東西的。
我笑著搖頭:「才不是這樣。即便按她所說我可以知曉你們之間的關系,
可我卻不願這麼做。」
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隻是不想騙你。」
謝祉與長寧公主關系匪淺的確令我在意,但我絕對不會靠這樣的法子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他一早就知道我想要離開渝州,所以特意託長寧公主下了那道口諭,讓我有機會離開。
後來渝州戰亂,為了讓我今後毫無顧慮,那晚還企圖和我劃清界限。
這樣的人,我哪裡舍得騙他。
謝祉一怔,兀自揚唇笑起來。
他低低哼了一聲,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我沒有聽清。
而我再問,謝祉隻說自己知道了,卻含笑不語,絕口不提自己究竟知道了些什麼。
過了片刻,他輕聲開口:「虞氏有雙姝。長女嫁入天家,成了宮中最受寵的貴妃。隻可惜天子甫一繼位皇權不穩,沒能在政變中從當朝幾位權臣中收回權利。
」
而我卻依稀記得,謝祉的外祖似乎就是姓虞。
「天子護不住虞家,護不住自己的貴妃。虞太傅韜光養晦為求自保,自乞骸骨,委身居於渝州一隅。
「虞家次女嫁給了渝州謝家長子。而盛寵的虞貴妃,S在一場大火中,隻留下自己唯一的女兒。自此,延京便再也打探不到有關虞家的任何消息。」
所以長寧公主便是虞貴妃之女。也正是因為這層關系,謝祉才會同長寧公主那般熟稔。
可我分明記得謝祉稱舒娘子為姨母,所以虞貴妃並沒有S?
而那兩枚本是一對的玉佩,恐怕就是虞家的信物。
我剛想開口詢問,謝祉卻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前,示意我不要開口。
他放下手,語氣平淡:「延京的天,要變了。」
上一世,我S在那晚月夜,
故而自然也沒能知曉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是好像有些被忽略的東西被一隻無形的手串了起來。
譬如為何謝祉會在渝州戰亂後受到重用,為何他會說長寧公主與林修齊並非表面的關系。
因為這一切都是延京權勢的暗中湧動。皇帝借渝州戰事提拔謝祉,而長寧公主與林修齊的婚約,恐怕也隻是為了得到渝州的兵權。
所以即便在這一世,謝祉沒有再因城牆的那一箭而名聲大噪,當今聖上依舊會想盡法子讓謝祉踏入延京權謀之中。
我不禁想到謝祉此次入京是為了護送尤津。倘若他與尤津已經達成了某種一致,他們又會做些什麼?
不僅如此,皇帝也在一月前召見了林修齊和林鴻軒,隻是他們還在途中,並未抵達延京。
為了兵權,林修齊會成為長寧公主的驸馬。
那麼林鴻軒呢?
他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見我沉眸思索,謝祉伸手輕點我額間,揚了揚下巴,讓我向前方看。
我順著方向看去,長街的盡頭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掛著金燦燦的大字——周元相府。
是其中一位權臣的府邸。
有個婦人被從裡頭趕了出來,棍棒敲打在她身上。府中圍觀的奴僕沒有制止,隻是面上的神情並不像是幸災樂禍,而是敢怒不敢言。
一旁的孩童見此,竟拍著手咿呀念起一首打油詩來。
「北周狼,南程鼠。觥籌酒,袖裡油……」
府邸正前方立著一方石像,是府邸的主人周相。隻是百姓在途經這座石像時,臉上是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
人心盡散。
我恍然明白,天子蟄伏十幾年之久,
隻需一個契機,便可將那些所謂的權臣一網打盡。
而林鴻軒,便是天子等待的那個契機。
14
聖上在召見林鴻軒後很是滿意,甚至破格在朝中給了他一個重要的職位。
林修齊此次前來本就是為了殿試,隻是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這一世的當科狀元竟成了他人。
至於西燕,尤津被帶入宮中後不知同聖上說了些什麼,最後竟答應撤軍,並且承諾每年向南淵進貢。
我雖在延京,卻接觸不到宮內之事,故而這些也都隻是道聽途說。
長寧公主知曉我還未離開後,倒是很熱情地邀我外出過幾次。
有一次遊湖,我還碰見了林鴻軒和一人從另一隻船上下來。看著林鴻軒伏小做低的模樣,我約莫也猜出他身旁那位應是朝中重臣。
長寧公主見怪不怪,
笑著同那人打招呼:「程大人。」
程大人亦笑著回禮,臉上的褶皺泛起,看著和善又可親。
可我卻莫名聯想起先前聽見的「南程鼠」。
這位程大人便是戶部尚書。這些年他恐怕已經在戶部嘗遍了甜頭,身形肥碩,稍一動作,身上的贅肉便隱隱抖動。
看著他笑呵呵的模樣,我卻覺得此人不應是什麼「南程鼠」,倒像隻笑面虎。
至於「北周狼」,我是在宮中見到的。
約莫過了兩月,便是長寧公主的生辰。
長寧公主是聖上放在心尖上的人,卻遲遲未定下親事。
民間有傳言說,此次生辰宴聖上之所以請來一眾官員及其家眷,就是為了給長寧公主挑選驸馬。
可我看著長寧公主揚唇輕笑的模樣,便隱隱猜到今日之事並非那樣簡單。
在延京的這幾月,
長寧公主並未刻意在我面前遮掩,我便也稍稍了解了她的脾性。
她最是討厭京中那群苦苦糾纏的「青年才俊」,能讓她在這種情況下還心情大好,隻怕是因為別的事情。
我跟著長寧公主進宮。本應隻是氛圍輕松的生辰宴,可我在進殿前卻看見殿外的士兵悄悄向暗處打了個手勢。
我心下一沉,剛想提醒長寧公主,可她卻神色如常,借著掩帕的動作淡淡開口:「不要出聲。」
我順從地垂下眼。
外頭那些人恐怕並不是長寧公主的人,這便是怕打草驚蛇了。
京中的貴女夫人們早已在殿內落座,長寧公主將我帶至她們面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託舒娘子的香料,我很快便融入她們。
也有些家世一般的官家小姐想要借此機會得到長寧公主的青睞,但長寧公主身邊總共就那麼些位置。
那姑娘一著急,無意之中撞上了一旁服侍的宮人,茶水灑了一身。
她臉上紅了又青,宮人連忙跪下求饒。
但她似乎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那宮人,可席間的一個姑娘卻兀自出聲,像是帶著些不確定:「乳娘?」
宮人回過頭看著那姑娘愣神幾秒,似乎想到了些什麼。她從地上爬起來,撲到長寧公主跟前,SS揪住她的衣擺:「公主,公主您救救我。」
而我也正好看清她的臉。
這宮人正是那日從周府裡被趕出來的婦人。
周夫人站在長寧公主不遠處,她皺著眉頭微微偏頭看了看身後,一旁的丫鬟上前便想拉開那宮人。
長寧公主抬手制止了丫鬟的動作,俯下身看著那涕泗橫流的婦人,像是忽然來了興致:「你且說說,你要本宮如何救你?」
那婦人咬著牙,
惡狠狠地看向周夫人:「周家。我無意知曉周家通敵叛國,所以他們要S人滅口。」
周夫人壓抑著怒氣開口辯解:「這奴僕乃是我府中三小姐周漾的乳母。前些日子因手腳不幹淨被趕出府,沒想到如今竟懷恨在心,做出這等汙蔑之事!」
長寧公主但笑不語,正殿上卻傳來聖上不緊不慢的聲音。
「是何人膽敢這般汙蔑周相?周愛卿放心,朕定還你清白。」
這樣大的動靜自然足夠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