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隻是光有這婦人的片面之詞卻不夠,更何況她隻說自己是聽見周相和他人密談,卻沒有其他的證據來證明。


 


周相冷笑一聲,不以為意。


 


隻是席中卻有人站起身,微微一拱手,道:「陛下,此事或許並非空穴來風,微臣有本要奏。」


 


皇帝有些不悅:「今晚是長寧的生辰,其他事情明日再議。」


 


可在我眼中看來,這上前的臣子和皇帝分明就是在唱一出戲。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將這臺戲唱了下去。


長寧公主恰到好處地開口:「父皇,周相蒙冤可並非小事。」


 


於是皇帝便不再阻攔,任由那臣子呈上所謂的「證據」。


 


隻是周相似乎並不關心自己是否真的被汙蔑。他頻頻望向大殿外,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皇帝看完那些被作為證據的書信,

先是沉默,再是將信狠狠扔到周相身前,怒不可遏:「你自己看!」


 


「怎會……」周相原先還漫不經心,可是看到書信上的字跡,猝然抬頭:「這定是汙蔑!」


 


周相黨紛紛替他說情,但下一刻,尤津卻出現在正殿。


 


在求和之後,尤津現在本應在回西燕的途中,可是他卻出現在正殿上,手中還捧著一個木制的匣子。


 


匣子中盛放的是林鴻軒通敵的書信,以及林鴻軒同周相、程尚書的來往書信。


 


隻是看他們三人的模樣,除林鴻軒通敵的書信外,其餘的書信倒不像是真的。


 


筆跡確鑿,再加之有尤津指認,即便他們不肯承認,也百口莫辯。


 


直至周相被人押走前,他好像還在不甘心地等待什Ŧų⁺麼。


 


領兵帶走他們的便是謝祉。

他在經過周相時似乎說了句什麼,旋即周相的臉色變得灰敗。


 


而他再一抬頭,便對上我的視線。


 


謝祉蹙起眉,眉眼間帶著謹慎,似乎又藏著壓抑的怒火。隻是他在抬眼間便恢復原先的鎮定,將人帶了出去。


 


生辰宴自然是辦不下去了。皇帝命人去搜查周、程二府,周黨程黨人人自危,誰也沒有心思繼續這場宴會。


 


待宮宴散去,長寧公主將我送至宮門。


 


「今日之事是我對不住你。若你日後遇到困難,盡管來找我。」


 


她像是解決了煩心已久的一樁心事,可是神色卻不是喜悅,而是不加掩飾的疲憊。


 


但我卻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揚眉問她。


 


她看向我的目光裡充滿了歉意和溫柔,極淺地勾起唇角。


 


隻是沒等她開口,在宮門外等候的謝祉便將我扯至他身後。


 


謝祉渾身都是警惕與戒備,拉著我手腕的那隻手冰涼到像是沒有溫度。


 


兩人之間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長寧。」半晌,謝祉開口,臉色有些難看,「與她無關。」


 


長寧公主沉默片刻,沒有回答。


 


謝祉拉著我的手猝然收緊。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將我塞回在宮門等候的馬車中。


 


長寧公主的身影愈來愈遠,謝祉難得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同我開口:「日後離長寧遠些吧。」


 


從謝祉口中我才得知,原來今日周相打算借著宮宴逼宮。


 


如若謝祉沒能按照計劃提前將周相安排的人一網打盡,那麼在宮宴上的皇上、長寧,甚至包括我,都將會成為這場宮變的犧牲品。


 


而我與此事並無關系。長寧公主之所以帶上我,隻是為了防止謝祉叛逃,

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長寧公主並不完全相信謝祉。


 


但她相信自己手中的籌碼。


 


一旦周相計謀成功,謝祉一定會豁出性命來救我。


 


可我的心卻倏然變得很涼。喉間像是哽著些什麼,堵得我說不出話來。


 


林鴻軒S了,S在了牢中。


 


他和周相、程尚書關押在同一間牢房中。據說那晚程尚書和林鴻軒起了口舌之爭,程尚書直接將他的舌頭拔了下來,周相沒能攔住。


 


程尚書大抵沒有想到,自己費盡心思提拔之人,最後竟成了拖累自己的人。


 


周相和程尚書的通敵或許是假,但林鴻軒通敵卻是真。


 


如今林鴻軒也S了,他們自然沒能再找到替罪之人。


 


他們定罪後,周府和程府被搜查了個幹淨。百姓也紛紛到府衙前擊鼓,揭露周程二人的嘴臉。


 


周府前的石像被推翻後的不久,宮中再次辦了一場長寧公主的生辰宴。


 


長寧公主依舊邀請了我,卻被我拒絕了。


 


她找到我的住所,看著我開口道:「這場宮宴本就是為你才設宴的,你便當是我在補償你,讓我不那麼愧疚。」


 


謝祉在得知長寧公主到訪時,匆匆從衙中趕來。


 


皇上再次提拔了他,盡管這一世他沒再因城牆那箭而聲名大噪,可他依舊一點一點地在延京的朝堂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跡,頂替了程尚書的位置,逐漸成為朝中新貴。


 


見謝祉匆匆趕向我的身影,長寧公主倏然垂下眼,有些自嘲:「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如若他也能……」她自覺失言,不再開口。


 


他?


 


長寧公主口中的「他」,又是誰?


 


臨走前,長寧公主向我勉強笑了一下:「我不後悔,但我不能冒險。」


 


我卻明白她的意思。


 


於她而言,謝祉便是她在那晚宮變中的最後退路。


 


即便她與謝祉關系匪淺,可她也不能將自己的全部性命系在他人手中。


 


可我內心卻無端生出些許悲憫,也不知究竟是為誰。


 


我對上她的目光,生疏地喊她:「長寧,你要試著接受他人的真心。」


 


她卻愣了神,低下眼,讓人瞧不清眼中思緒。


 


生辰宴就在第二日晚上,似乎什麼都沒變,可卻似乎什麼都變了。


 


皇帝將周相和程尚書解決後,自然提拔了許多新人。


 


宮宴上出現了許多年輕的面孔,看起來倒真有幾分替長寧公主挑選驸馬的架勢。


 


隻是長寧公主始終興致缺缺。


 


宮宴進行到一半時,長寧倏然開口,眼中藏著些許狡黠。


 


「父皇,兒臣倒是中意一人,不知父皇能否允了兒臣。」


 


皇上有幾分驚訝,還是笑著問道:「長寧所指何人?」


 


長寧公主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繼而轉向謝祉:「聽聞謝尚書曾在渝州與西燕有過一戰。不知謝尚書如今可有家室?」


 


謝祉冷靜起身,答道:「謝公主厚愛。臣雖還未娶親,但已有婚約在身。」


 


難道長寧公主心儀之人真是謝祉?


 


我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她接著問道:「哦?本宮先前可從未聽聞謝尚書有婚約在身,莫不是謝尚書诓本宮的吧?」


 


「便是公主身邊這位宋姑娘。」


 


宮宴席中的目光刷刷朝我看過來,皇上開口問道:「可有此事?」


 


我硬著頭皮站起身,

行過一禮後答道:「確有此事。」


 


自謝祉得到重用後,延京大大小小的官宦人家都希望將自家女兒嫁予他。


 


自然有人打聽到了我同謝祉曾經的婚約,但那時退婚在渝州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那些官家小姐壓根沒將我放在眼裡。


 


皇上當然明白長寧公主的用意並不在謝祉,便順著這話繼續開口:「當日渝州同西燕一戰,朕還未曾封賞你。如今戰事已平,謝卿,你想要些什麼?」


 


謝祉沒有猶豫:「戶部陳大人與臣同齡,卻已有了一個四歲大的千金。臣雖沒能像陳大人那般有福氣,卻希望早日完婚。」


 


我臉上一熱,手卻僵住了。


 


皇上哈哈笑了一聲:「那朕便賜你同宋家姑娘三月後完婚,如何?」


 


「微臣謝過皇上。」


 


宮宴中頃刻間充滿了道喜聲,可我身旁的長寧公主卻將目光投向另一邊的席位,

眸光中藏著些黯然。


 


可那裡坐著的不是謝祉,也並非延京中的青年才俊。一群人混雜在那裡,我也不知長寧公主看的究竟是誰。


 


她察覺到我的目光,偏過頭向我淺淺一笑。


 


「恭喜。」


 


其餘年紀相仿的姑娘也紛紛道喜,我很快便將長寧公主方才的異樣拋之腦後。


 


謝祉如今的身份,已經不再是渝州那個曾經的落魄少年了。


 


更何況我與謝祉已經退了婚。


 


即便他如今還願與宋家繼續婚約,謝家人卻不一定會同意。


 


畢竟我隻是一介商賈之女,延京中多得是想要嫁給謝祉的大家閨秀。


 


長寧公主的確幫了我一個大忙。


 


可我的視線卻越過她,看向她身後不遠處的謝祉。


 


他輕偏過頭,向我揚了揚手中的酒杯。


 


眉眼含笑,方才在大殿上說的那些話顯然預謀已久。


 


待宮宴結束後,謝祉推拒了他人的邀約,同我一道向宮外走去。


 


今晚明月正圓,他看著那輪明月,輕嘆了一聲:「終於。」


 


我不明所以,轉頭看他。


 


他眉尾輕挑,像是忽然想到了些什麼,十分記仇的模樣:「這回你可再也退不了婚了。」


 


的確如此。如今這般,我同他的婚事便是板上釘釘了。


 


即便我想退,也退不掉了。


 


我啞然失笑。


 


我伸手輕輕勾住他的指尖,同樣笑著回望。


 


「不退就不退唄。」


 


(完)


 


番外——謝祉篇


 


「冷性冷情,薄情寡義。」


 


雖對這樣的評價早已有了準備,

可我卻未曾想過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詞語,竟是從一位女子口中所出。


 


那時渝州深陷戰亂之中,我因城牆上的那一箭而名聲大噪。


 


世人皆以為我那一箭S的是我未過門的夫人,可隻有我和蔣家的人才知曉,蔣悠柔早就在同我堂兄私奔的途中S去,城門下那人隻不過是西燕的一個幌子。


 


可如今戰亂已平,那一箭迎來的竟不是書生文人的口誅筆伐,而是護國S妻的大義凜然。


 


所有人將功勞歸結於我,卻無人記得城下S去之人。


 


何其荒謬。


 


倘若城牆之下那人真是我未過門的夫人,即便她因渝州而S,她難道就不無辜,不可憐嗎?


 


因這話,我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幾眼。


 


宋家的嫡女,宋聲晚。


 


但她並未注意到我,帶著她的丫鬟起身離開,

卻不知自己落下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