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長一段時間,仙門都聽不得殷無常的名字。
一提到,便將其與心狠手辣、翻臉無常等不好的詞掛鉤。
所以幾乎沒人知道,在掌門和師父的嘴裡,小師叔竟然會是一個乖巧腼腆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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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常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飛快轉動腦子,斟酌著回道:
「講過。」
話音剛落,殷無常就逼問:「講的什麼?」
語氣十分孩子氣。
光聽聲音,完全想不出來眼前之鬼是作惡多端的鬼王。
我眼珠一轉,示弱道:「小師叔,我也想立馬告訴你。」
「但我的手腳沒有知覺了。」
「你能幫我看看,
它們是斷了嗎?」
殷無常不是蠢貨,沒有那麼好糊弄。
他陰冷地笑了一聲,陰陽怪氣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算了,諒你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於是,隻覺棺木內一陣陰風撲面而來。
隨後,我的手腳便感受到陣陣針刺的麻痛。
我微微活動了手腳。
下一秒,一隻由黑氣化成的厲爪便箍緊了我的喉嚨。
「快點交代,你師父說的什麼?」
脖頸像是要被生生擰斷一般,痛得人腦子一激靈。
我忙開口道:「師父認為你最是貼心勤奮,還說是他不好,對你關心不夠,才讓你被心魔誘上了邪路。」
「師父說他很後悔,這些年也一直在找去心魔的辦法。」
前一句是真的。
但後一句是我編的。
殷無常當初害S那麼多人,仙門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要不是除了鎮壓別無他法,他早就灰飛煙滅了。
偏偏他S性不改,再次犯下S孽。
待掌門和師父趕來,這世間便將再無殷無常。
不過為了保命,我沒說。
「你騙我,你竟敢騙我!」
似乎是能聽到我的心聲,殷無常突然暴怒,加重手中力道。
我本能抬手想掰開那隻手。
卻隻能徒勞地抓到一團黑氣。
「偷奸耍滑之人的徒弟,也愛偷奸耍滑。」
「你們不愧是師徒。」
「你既是沈三的寶貝徒弟,那我也要用你的命讓他嘗一嘗,失去珍愛之人的滋味!」
說完,棺木內邪氣大漲。
窒息感再次襲來。
我臉憋得通紅,抬腳不停用力踹著棺蓋,卻紋絲未動,顯然已經從外面被釘S了。
不是,天要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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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師父說他愛你!」
命懸一線時,我突然扯破喉嚨吼道。
話音剛落。
脖頸處的手便猛然松開,甚至是遠遠後退。
「你又在騙我!」殷無常激動地大喊。
這次,我說的是真話。
但都是陳年老黃歷了。
師父的確愛過他的小師弟,但後來他還未開口便遭遇了掌門的強制愛,再加上師弟那時說了很討厭他的話,漸漸地,師父的心便遊離到掌門謝沉那兒去了。
反正是一團爛賬。
這些都是師父喝多了時說的。
我也就依稀聽過幾嘴。
更仔細的情節,便不清楚了。
不過,這些往事被我剛剛想起,便又被我拼命壓制住,沒讓殷無常探得分毫。
「師叔,我沒騙你。」我異常堅定道。
「師父真的說過愛你。」
「隻是他想給你表明心意時,你把他罵了一頓,還捅了他一劍。」
「你還和人生孩子了。」我默默補充道。
這些都是事實。
因此,殷無常仿佛像受了巨大打擊一樣,他猛地尖嘯一聲,嗓音顫抖道:
「你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他才不喜歡我,他明明喜歡謝沉那個表裡不一的東西。」
「他還為了怕謝沉誤會而故意冷落我,我那時在雪地裡等了他三天,他都沒來。」
「他甚至,任由那個合歡宗的女魔頭帶走我。
」
應該是想起了很不好的回憶。
殷無常在瞬間失去了理智,陷入狂怒的狀態。
隻見他猛地騰飛而起,棺蓋受到外力擠壓,砰地一聲彈開。
新鮮空氣霎時湧了進來。
我倏地坐起身,胸腔急促地呼吸。
頭頂,濃濃的煞氣正在空中盤旋。
屋檐處處插著招魂幡的三角旗。
我抬頭望了眼沉沉的夜色,眉頭頓時皺緊。
快到子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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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在青牛村。
但四周一片S寂,聽不見一點兒人聲。
我便意識到白天那幕是幻境。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我也緩過神來,明白殷無常正在布置奪舍的邪陣之術。
像他這樣的厲鬼,奪舍普通人其實很容易。
偏偏他沒有,反而如此大費周章地造下S孽,吸食生人精氣,又使用傀儡術控制人屍。
定是因為他想奪舍之人讓他忌憚,不做萬全準備,他不敢下手。
這樣的人,世間寥寥無幾。
再加上那人必然是他熟悉了解之人,不然容易引人懷疑。
又聯想到掌門最近的反常。
幾乎不用查證,我便斷定道:「你奪舍了掌門。」
聽見我的話,頭頂黑雲發出桀桀桀的陰笑。
「你倒有幾分聰明。」
雖已斷定,但我還是難以相信。
「怎麼可能,掌門修為遠在你之上,你如何——」
殷無常打斷了我,幽幽開口:「謝沉冷靜時,我當然拿他沒辦法。」
「但誰叫當時他情緒不穩,
被我變成沈三鑽了空子,這才遭了我的毒手。」
「仔細算算時辰,子時一過,他的靈魂便該灰飛煙滅了。」
「從今以後,我就是謝沉,謝沉就是我。」
「至於沈三,他也必須是我的。」
「你實在太礙眼,我不喜歡你,便也隻好讓你隨謝沉而去了。」
「桀桀桀!桀桀桀!」
殷無常猖狂地笑著。
我周身毛骨悚然,但輸人不輸陣。
於是我跳出棺木,喚出本命劍:「錢來!」
一柄通體玄黑的長劍便倏地破空而出。
我握緊劍柄,便迎上了那團黑影。
赤紅的劍光將黑影一斬為二,但很快,它們又融合在一起。
殷無常無奈又好笑道:「沒用的。」
「你區區一個金丹期修士,
除了跪下求我饒你命,便隻剩S路一條了。」
「我要是你——」
清脆地一聲跪響。
殷無常的話便被鲠在了喉中。
我一向要命不要臉。
大剌剌跪在地上,磕頭大聲道:「求小師叔繞我一命。」
「您老大恩大德,我讓師父洗幹淨來報!」
話音剛落。
不遠處的樹上。
一道人影便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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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姚,我要和你斷絕師徒關系!」
當耳邊響起師父那氣急敗壞的聲音時。
我險些喜極而泣。
「師父!」
我立馬站起身,朝師父奔去,伸手要抱要安慰。
哪成想師父靈活一躲。
而後背也被殷無常狠狠一抓。
於是我砰地一下,四仰八叉,摔了個狗吃屎。
「不準抱他!」
殷無常生氣喊道。
我真是給他臉了。
怒火瞬間升騰至腦海,既然有師父在此為我撐腰,我沈姚有何懼?!
因此我狗仗人勢叉腰罵道:「殷老鬼,你也不照照自己那張鬼臉,哪配得上我師父了?」
「掌門玉樹臨風,風度翩翩,你連他頭發絲都比不上。」
「你還敢肖像我師父,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我噼裡啪啦地罵著。
大概是不想鬧得太難堪。
師父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但我罵得正上頭,便拍開他的手,好脾氣道:「師父,等我先罵完。」
「這口惡氣不出,我沈姚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說完,
我轉頭繼續罵。
罵得驚天地泣鬼神,甚至還造謠殷無常賣過溝子。
即使是人人喊打的時候。
也從來沒有人敢如此指著殷無常的鼻子罵。
因此殷無常頓時勃然大怒,隻聽一聲令人悚然的尖嘯響起,那道黑影便朝我撲來。
「今日,我定要你S!」殷無常尖叫道。
我瞳孔一縮,猛地轉身,朝師父背後躲去。
「師父,你快收了他,快!」
卻沒料到師父比我更害怕。
他拔腿就跑,邊跑邊喊:「乖徒兒啊,闖了禍莫找為師。」
「為師也無能為力啊。」
我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那你來幹嘛?」我怒喊。
「為師回娘家探親。」
「早知道,我打S也不來呀!
」
說完,他猛地往前逃竄。
我連忙跟上。
邊逃便求饒:「小師叔!」
「我說你最棒最帥,比掌門好千倍,你還信嗎?!」
17
這次是真的捅了馬蜂窩。
我和師父拼命奔逃,跑得雙腿酸痛。
和姿態懶散的殷無常相比。
我們實在過於狼狽。
「三哥,你為何現在才來看我?」
身後,殷無常步步逼近,語氣幽怨。
我見師父抹了抹汗,結結巴巴撒謊道:「我看......過啊。」
「可能你那時......在睡覺,不......不知道吧。」
放屁。
自從掌門誤以為他對殷無常舊情難忘,時常為此和他置氣後,師父便再也沒有踏入過後山。
畢竟師父的人生態度就是活在當下,不執著過去。
要不是上次他為了給掌門採藥,他肯定也不會去後山。
卻沒想到才進去,便又被掌門誤會,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又開始上演他討他追的戲碼。
我都看煩了。
若是知道那天掌門會中殷無常的奸計。
再怎麼懶散,我爬也要爬起來,把掌門好好帶回宗門。
可是,來不及了。
我好像即將要失去一個對我很好的人。
意識到這件事後,我眼中有了淚,便不想跑了。
「殷無常,我要和你決鬥!」我轉過身,神情冷肅道。
陣陣烈風吹起我的衣擺。
我挺直脊背,握緊手中的劍,將劍尖指向殷無常,劍鋒冷銳。
如果不是實力過於懸殊的話。
看起來倒還真有幾分那麼回事。
「徒兒啊,你有幾斤幾兩,難道你自己不清楚?」
師父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抓住我的肩,飛也似地往前跑。
終於能歇會了。
其實隻是跑不動了。
被迫擺架勢的我,松口氣暗自想到。
自從看見了師父。
殷無常的心情就格外好,說話都帶著愉悅。
他像遛狗一樣,緩緩跟在我們身後。
一旦停下來,他便倏地上前,貼緊師父的背,在他耳邊吹一口氣。
師父的臉頓時紅了,小部分是因被調戲而紅,大部分是氣的。
就在我以為今晚師父可能就要晚節不保,被殷無常反向鎮壓時。
青牛村的方向突然冒出一陣火光。
那陣火光越擴越大。
然後將那團黑沉沉的烏雲吞噬殆盡。
籠罩著殷無常的黑霧也漸漸消散。
露出殷無常那張蒼白又難以置信的面容。
「沈三,你又騙我?」
殷無常眸底含著血淚道,一頭及至腳踝的黑發在半空狂亂飛舞。
他再次上了師父的當。
而師父沒有半點愧疚。
「靠,謝琢那小子總算做成了!」
師父抹了把汗道,十足地松了口氣。
然後他召出本命劍,毫不猶豫拎著我往青牛村的方向狂飛。
18
第一次發現掌門被奪舍的人,不是師父,是我。
事情要從掌門把師父從青牛村接回來那晚說起。
他們兩人一向床頭吵架床尾和。
隻是那次掌門實在太過生氣,
睡了師父就翻臉不認人,當晚就回了臨仙峰。
但在回臨仙峰時,他猶豫片刻,又改道去了後山。
過了許久才從後山出來,往臨仙峰走去。
而當時的我正在隔壁廂房、大師兄的床上睡覺。
不要誤會,真的是純睡覺。
要不是家裡太吵,我也不會來這裡湊合。
雖然你們不信,但在師父眼裡,他堅信他的徒兒我是五大宗最單純的人。
因此他不允許任何人將我帶壞。
畢竟師父每次和掌門吵架,都會說要不是他當時年紀小,他才不會上掌門的當。
所以如果被他知道,我每次在他和掌門醬醬釀釀時,都會躲到謝琢的床上來。
估計謝琢將會性命不保。
再加上掌門和師父又無話不說,兩人約定彼此之間不能有秘密。
掌門要是發現我在謝琢這,那就等於師父也會發現。
於是,我聽到門外動靜時,猛地就推開腰上的手,翻窗而逃。
謝琢睡得迷迷糊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