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南一片桃花林,是京城有名的勝景,我記憶中,從很小開始,母親就每年都會帶我來桃花林看桃花。


 


去年,我懷著孕怕路程顛簸,隻能看家中那麼一兩樹桃花。


還好,今年可以帶著我的小嫣然,也算是苦盡甘來。


 


桃花鬱鬱蔥蔥,花團錦簇,三月的陽光照在桃花上,襯得桃花更是嬌嫩。桃花林裡穿梭著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才子們詩興大發,吟詩作對;佳人細嗅花香,端的是人比花嬌;小孩子在桃林中嬉戲玩耍,怡然自得。


 


嫣然從未見過這麼熱鬧的場面,剛下車便手舞足蹈,不願被抱在身上,非要下來自己走路。


 


我隻得放她下來,扶著她走路。她也是個機靈的,就往小孩堆裡跑,但是小孩玩玩鬧鬧,我怕她不小心被撞到,便四處張望,終於見到一也獨自帶小孩賞花的婦人。


 


我抱起嫣然,

徑直走向那婦人。


 


我走到她面前,福身作揖,「夫人萬福,妾身顧氏錦娘。今日孤身帶幼女嫣然賞花,見夫人似乎也是獨自帶幼兒來賞花,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若結伴賞花,夫人可願?」


 


那婦人福身回禮,「奴家王氏女惜霖給夫人還禮,」而後又說道,「夫人願與奴家結伴,奴家自是萬分歡迎。這是小女王慕青。慕青,快叫阿姨和妹妹。」


 


那小姑娘竟真的對著我叫了聲「姨娘」,又叫嫣然「妹妹」。說完,還將手裡的花送給了嫣然,嫣然伸手去夠。


 


惜霖讓我把嫣然放下,讓倆小孩玩自己的,我與惜霖就坐在她們身邊聊天。


 


從聊天中,我才知道,原來惜霖就是去年和夫君分離,引起滿城非議的張侍郎的夫人,不,是前夫人。


 


我不敢多問,連忙將話題轉向其他方向。


 


我與惜霖相見恨晚,

臨別時約定日後再聚。她說我若是想見她,可到城北的悅來客棧找她。我也讓她若是有什麼難處,盡可到城東的顧府來找我,我一定盡我所能。


 


回到顧府時,已日薄西山。嫣然玩了一天,剛上馬車就睡著了,我抱著嫣然回房休息,路過院子時,隻見顧裴正與陸姨娘在石桌前對弈。


 


我本欲裝作沒看見他們,陸姨娘卻掐著嗓子叫道:「夫人回來啦?」


 


我隻得向顧裴行禮,「夫君,嫣然睡著了,我先帶她回房休息。」


 


累了一天,我剛卸完妝準備休息,顧裴卻推門而進。


 


我隻得起身向他行禮,「見過夫君,夫君深夜前來,可是有事相告?」


 


顧裴挑眉,「怎麼,沒事我都不能來你房間了?」


 


「妾身並非此意,隻是妾身確實有些許困,夫君若無要事,不若明日再說?」


 


顧裴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林錦娘,你放肆!我是你夫君,所謂夫為妻綱,我來你房裡,你竟敢趕我?」


 


我忙賠罪,「妾身不敢,夫君若是喜歡,妾身自當舍命陪君子。」


 


顧裴卻笑道:「好一個舍身陪君子,那好,為夫今日便在夫人這裡歇下了。夫人,還不快替為夫寬衣?」


 


我無法,隻得低頭為他解衣裳。


 


他卻趁機摟我的腰,緊接著雙手抱起我,將我往床上扔。


 


我正欲呼救,他卻捂住我的嘴,在我耳邊低語:「你要是敢叫人,或者再敢抵抗,明天我就納小香為妾。」


 


今夜,顧裴在享受徵服的快感,而我,是被他徵服的獵物。


 


是日醒來時,床上一片狼藉,顧裴早已離開。


 


我呆坐窗前,良久,用盡全身氣力,才發出聲音,「小……小香,把……窗戶打開。


 


窗外陽光明媚,春風送來遠處的花香,屋檐下的燕子嘰嘰喳喳,一隻黃色蝴蝶在叢中飛舞覓食。


 


突然,一藍色撲蝶網從天而降,蝴蝶被網住了。


 


一小男孩大叫:「抓到了,你們看,我抓到蝴蝶了。」


 


蝴蝶在撲蝶網中奮力撲騰,剛扇動翅膀飛了一下,便撞到了網上跌落,如是反復……


 


不一會兒,許是被小男孩的話吸引,又跑來一男一女,一個鮮紅一個嫩綠。他們圍在一起歡呼,終於吵著鬧著離開了。


 


我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


 


小香見我難過,忙問我,需不需要讓那些小孩把蝴蝶放了。


 


我搖搖頭,拿手絹擦擦淚,「不用了,我一時憐憫放了這隻,那其他的呢?不過是個取樂的玩意兒,誰會在乎呢?」


 


是啊,

誰會在乎呢?


 


我長嘆一聲,振作起來,讓小香扶我起來梳妝打扮。


 


我坐在梳妝臺前,看銅鏡中的自己,宛如一具行屍走肉;又看看小香,卻依然鮮妍活潑。


 


「小香,我要是沒記錯,你今年十八了是吧?」


 


小香一邊為我梳頭,一邊回答:「是的,小姐好記性。」


 


我笑了笑,「十八歲,可以嫁人了。那個之前常給你送各種零嘴兒的小兄弟,叫大牛哥是吧,他現在還給你送嗎?」


 


小香開始給我盤發,長發繞了一圈又一圈,「送啊,怎麼不送?小姐想吃什麼,跟我說,我讓他去準備。」


 


「那是人家特意為你準備的,我是想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小姐想喝口你們敬的茶,吃你們的喜糖,蹭蹭喜氣。」


 


小香羞得低下頭,從鏡子中看,她竟已滿臉緋紅,萬分嬌羞。


 


她發現我在透過鏡子瞧她,便側過身去,「小姐慣會打趣人。」


 


我起身,握住她的手臂,「傻姑娘,怎麼會是打趣你呢?小姐是真心,想給你找個好人家。那大牛哥,我聽你說著,雖然是個孤兒,倒也是個老實本分的。」


 


她越聽頭越低,我接著說:「你也別隻顧著害羞,今天給你放一天假,你等下就去找他,讓他找個媒婆,最好明天就過來提親。」


 


「你從小就被人牙子賣到林府,無父無母。但所謂長姐如母,小姐便替你作主了。你出嫁,我便將你的賣身契作你的嫁妝。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有事情了,不要好面子,盡管來找我啊。」


 


小香聽著聽著,竟然哭了,倒是沒有說不願意嫁人,可見心裡是有他的。


 


翌日,大牛帶著媒婆前來提親,婚期定在嫣然周歲生日後的第七天。


 


我沒要彩禮,

隻囑咐他日後要好好待我們家小香。


 


大牛他們走後,我吩咐下人看到顧裴回來了通報我一聲,我有事找他。


 


小香是丫鬟,婚禮不能風光大辦,但也不能太過寒酸。她雖然早就繡好了嫁衣,但其他的衣服卻寥寥無幾。


 


闲來無事,我索性便帶著嫣然和小香去城北購置新衣。


 


先幫小香買了幾套成衣,又選了幾匹布讓裁縫替小香量身定做。


 


小香開始不願意要,後來我假意生氣,她便也妥協,隻是一路「夠了夠了」說個不停。


 


買好衣服後,我讓車夫先將東西送回顧府。


 


而後,便帶著小香和嫣然去了惜霖說的悅來客棧。


 


我向店小二打聽王惜霖,他剛開始說不認識,我又向他解釋,是王惜霖告訴我可以到悅來客棧找她的。


 


店小二還在猶豫,

小香卻看見了那日在惜霖身邊伺候的姑娘。


 


那姑娘也剛巧看見了我們,便過來引我們上樓見惜霖。邊走還邊像我們解釋,說這家客棧是她主子同旁人一起開的,但是城裡人對惜霖有偏見,所以惜霖從不露臉,煩請我們諒解。


 


我忙道:「是我未經允許,便擅自登門,豈敢責怪?」


 


不一會兒,那姑娘便停下腳步,敲門:「姑娘,前日一同賞花的顧夫人前來拜訪。」


 


不一會兒,惜霖打開門讓我們進去,剛進去她便拉住我的手,「妹妹你可算來了,小沅,快上茶。」


 


她的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沉香香味,甚是好聞。


 


小沅倒完茶後,惜霖便讓小沅帶著她的女兒慕晴出去玩,我讓小香帶著嫣然與她們做伴。


 


她們出去後,良久,我才問她:「姐姐,妹妹有一惑,不知姐姐可願替妹妹解答一二?


 


惜霖笑道:「妹妹是想問我和離一事?上次在城南賞花,我便見妹妹欲言又止。我既與妹妹投緣,這本也不是什麼秘密,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我賠笑,「那妹妹就先謝過姐姐了。」


 


惜霖的故事像極了我聽說過的許多故事,不過是年輕時情投意合,成婚後惜霖卻多年未有子嗣,婆婆為求延續香火,逼著惜霖夫君納妾。夫君開始時對惜霖信誓旦旦,此生唯愛惜霖一人,可沒過多久,卻納了一個又一個妾氏。


 


後來,惜霖好不容易懷孕,夙願成真,卻又開始擔驚受怕。她夫君卻對她不理不睬,任由婆婆小妾欺辱她。


 


她心緒更加不穩,險些小產,丈夫卻依然不聞不問。


 


後來,她為了保全孩子,一氣之下便要求和離,鬧得滿城風雨,眾人卻隻道她不守婦德。


 


他父母雖對她疼愛有加,

不忍責備她。她卻不願拖累父母,本想遠離京城,又不忍父母與女兒天涯相隔,便幹脆在城中租了個偏僻的院子,偶爾也歇在悅來客棧。


 


惜霖說完她的故事,我的帕子竟已經被哭湿了。


 


惜霖笑道:「妹妹這又是何必,都過去了。」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方才告訴她:「實不相瞞,妹妹所以如此難過,實因妹妹與姐姐遭遇相似。如今,妹妹也想和離,奈何我夫君怕是不同意,不知姐姐可有何良計?若是姐姐能救妹妹於水火之中,妹妹感激不盡。」


 


惜霖讓我給她細細道來。我便將我與顧裴的事一五一十說與她聽,惜霖聽完後卻陷入沉思。


 


突然外面響起小香的聲音,說是顧裴來接我回去。


 


我隻能與惜霖約定日後再聚,起身離開。


 


我走出客棧時,顧裴正在馬車前與嫣然言笑晏晏。


 


我不理他,徑直登上馬車。


 


車廂內,顧裴向我解釋,說是他下朝回家時,聽說我找他有事,又見馬車停在家門口。一打聽,才知道我讓車夫先回,怕我尋不到馬車,便過來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