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房間,我讓小香帶嫣然出去,才對顧裴說:「我已經將小香許配給他人了,她的賣身契,妾身也打算拿它添嫁妝,還請夫君放過小香。」
顧裴一聽,連忙解釋:「錦娘,上次我不過是一時氣急才口不擇言,我怎麼可能真的納小香為妾?」
我冷笑,「不可能嗎?若是我那天真的誓S不從呢?」
顧裴也生氣了,「誓S不從?林錦娘,你別忘了你的身份,我是你相公,行夫妻之禮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威脅你?你怎麼不想想我為什麼威脅你?」
我大笑,「我的身份?顧裴,我告訴你,我不要這身份了,我要與你和離。」
「啪!」我被顧裴一耳光打得摔在地上,血從嘴角流出來。
「來人,少夫人出言不遜,把她關到祠堂面壁思過,直到她知錯為止。
」
我趴在地上遲遲起不來,下人們也不敢上前,都直直站在我面前。
顧裴卻喝道:「還等什麼?把她給我拖進去。」
才終於來了兩個丫鬟慢慢地扶我起來,她們輕聲說道:「少夫人,對不住了,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我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向她們點點頭,示意放心。
她們扶著我路過顧裴身邊的時候,我看見他氣得面紅耳赤,青筋暴起。
遙想當年初見,他是翩翩佳公子,我也算是天真爛漫的少女。今日,他面紅耳赤,風度全無;我精疲力竭,傷痕累累。
「哈哈哈哈哈」,我們都把彼此逼成什麼樣了。倒真是,「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顧裴看見我竟然大笑,一臉震驚,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神中看見如此赤裸裸的恐懼,他現在一定覺得我是個瘋子。
是啊,我是個瘋子,但誰又不是個瘋子呢?顧裴不是嗎?母親不是嗎?父親不是嗎?瘋子,都是瘋子,這個世界全是瘋子。
顧裴聽不下去,又吩咐人用布把我的嘴堵上。我被她們架著,沿著走廊,穿過院子,又經過西院,沿途的人想看卻不敢看,拼命裝作忙於手中事物。
晚上,下人給我送來飯菜,小小的食盒中,居然藏了三菜一湯,。
她告訴我,他們都是逼不得已的,希望我不要遷怒於他們,說完還偷偷給我塞了支藥膏。
我謝過她的膏藥,想問她的名字,她說,這是我以前賞賜給她的,不必掛懷,卻始終沒告訴我她的名字。
半夜,小香才姍姍來遲,原來,守門的人她認識,她為了不拖累對方,所以才趁半夜過來。
她從懷中掏出一堆東西,金瘡藥、冰塊、糕點、毛筆還有紙。
她先拿出金瘡藥給我塗傷口,卻發現我已經上過藥了。
送飯姑娘顯然不欲他人知道她的名字,我便沒告訴她,隻說是身上剛好帶著。
小香拿冰塊為我敷臉,我拿筆寫了封信,讓她交給梨園名叫小慶春的青衣。
小香剛走沒多久,王姨娘又帶著她的貼身丫鬟小夏來了。
今夜的祠堂,真熱鬧。
王姨娘進來時,我正跪在祖宗的牌位前。王姨娘來了,也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而後,她站起身,陰陽怪氣地問我:「大少奶奶這又是何苦呢?非得跟爺置氣,女人又怎麼都得過男人呢?」
我笑道:「你也太沉不住氣了,那些下人都比你聰明得多,知道我是正妻,就算被罰,也要對我畢恭畢敬的。你這麼急著蹦跶,是覺得生下兒子就有恃無恐了嗎?」
說完,
我站起身,對著她繼續說:「你是鬥不過男人,所以明明是你的『爺』打掉了你的孩子,卻什麼都不敢做。隻敢調轉槍頭把怨氣撒我身上,想借一個八歲孩子的手除掉我。」
「王姨娘,你真是又狠心又愚蠢又可悲。」
王姨娘突然發了瘋般面目猙獰起來,她衝我吼道:「你又好到哪裡?我從小就服侍少爺,十六歲就成了他的人。可是我前腳剛懷孕,後腳就傳來你和少爺定親的消息。老夫人害怕你們會因此悔婚,硬生生灌了我一大碗墮胎藥。
「從那時起,我就告訴自己,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你說我蠢,那你呢?你自以為清醒,不也差點兒一屍兩命?」
我抓住她的手,「所以我被撞倒那件事,果然是你策劃的,對不對?你說啊!」
她試圖掙脫我的手,我卻抓得更緊,兩人拉扯。她無法,
趕緊叫她的婢女小夏幫她。
我一時不察,被她們推到地上。王姨娘俯身看著我,「你猜呀?」
說完,她便走了。
三天後,我讓看管我的人通報顧裴,說我認錯了,求他放過我。
趁顧裴來之前,我特意稍稍將頭發弄亂,還故意把衣服往地上擦了幾下,力圖顯示我這幾天潛心思過,形容消瘦。
良久,才終於等來了顧裴身邊伺候的小廝,傳話顧裴說放我回去,還囑咐我既然知錯了,以後就不要再犯。
小香在門口等我,小廝一說放我回去,她便走進來扶著我。
房間裡,嫣然正顫顫巍巍地走路,見到我一激動,啪地摔到地上,哇哇直哭。
我趕緊過去抱起她,「不哭不哭啊,嫣然不哭啊,嫣然乖乖……」
良久,
她終於止住了哭。小香說這幾日她總是找娘親,找不到就哭,還好我出來得早。
出來以後,我找到當時給我送飯的姑娘,讓小香教教她,等小香嫁人了,我也好有新的丫鬟。
嫣然的周歲生日很快就到了,當天賓客如雲,酒席擺了十幾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母親給嫣然送了把長命鎖,保佑嫣然長命百歲;大姐身子越來越重,並沒有過來,隻讓大姐夫帶了幾套孩子衣裳給我。
許是見我容顏消瘦憔悴,母親問我發生了何事。
我先是假意推諉,後又添油加醋將那日的事渲染得更加慘烈,又說我在祠堂面壁思過時,王姨娘如何奚落我,又說我那日差點命喪黃泉便是王姨娘的手筆。
母親聽得膽戰心驚,潸然淚下,像極了多年前,大姐向母親哭訴的場面。
良久,我估摸著情緒到了,
終於鼓起勇氣告訴母親,她上次讓我再想想,我努力了,但是顧裴愈發讓我失望。
我告訴母親,我要和離。
母親沉思頗久,終於嘆了口氣,「唉,你要離便離吧,隻是你如何說服女婿籤放妻書啊?我雖然不攔著你了,但你父親定然不會支持你的。」
「父親又何曾支持過我?娘親,我不在乎父親,我唯一在乎的便是你和大姐還有嫣然。至於顧裴,我會想辦法讓他同意的。」
幾日前,我又去悅來客棧找了惜霖姐姐,她讓我假孕假小產,借此發難顧裴。為了保證計劃,她還給我介紹了與她青梅竹馬的劉大夫,說是讓他幫我作假。
惜霖姐姐本讓我保守秘密,但是我怕母親信以為真,到時空歡喜一場,還是決定提前告知母親。
並且告知母親,我希望她能夠幫助我,將劉大夫變成專門給我看病的大夫。
母親猶豫良久,方才問我:「你真的就這麼想和離?」
我看著母親,而後跪下,「女兒真心求和離,萬望母親成全。」
下午,賓客散去,顧裴來我房中拜見母親。母親假意生氣,向顧裴發難,「姑爺,錦娘她是我的心肝肉,從小錦衣玉食,怎麼到了你們顧家,又是被打又是被罰關祠堂禁閉的?你們顧家未免欺人太甚,太不把我們林家放在眼裡了!」
顧裴這才知曉我向母親告狀,試圖用眼神與我交流,我卻不看他,自顧自地繡花。
顧裴見我不願幫他解圍,估計顧及臉面,也不敢告訴母親,我要和離的事,隻一味賠禮道歉:「求嶽母大人諒解,我當時是一時氣急,方才做出這等糊塗事。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待錦娘和嫣然的。」
母親卻道:「一時氣急?姑爺一時氣急卻關了我女兒三天三夜,
你這氣倒是挺長啊。」
說完話鋒一轉,「我看姑爺這氣一時半會是下不去了。小香,快給錦娘和嫣然收拾東西,你們隨我回林府去,等姑爺氣消了再說。」
小香連忙下去收拾東西,顧裴向我求救。我不理他,怡然自得地繡花,心中卻暗暗感嘆母親不愧是宅鬥一輩子的人。
顧裴又向父親求助,「泰山大人,您看,這女兒剛過完周歲生日,妻子就回娘親,這與禮不合啊。」
父親正準備說話,小香卻回話說東西都收拾好了。
母親不理顧裴和父親,徑直出門,我抱著嫣然和小香也緊隨其後。
翌日,我便假裝身體不舒服,母親差小香去請劉大夫。而後一切如之前安排好的一般,劉大夫診出我有孕。
母親差人把這個消息告訴顧裴,不久顧裴便來了林府。
他進來時,
我正在桌前喝藥,也不知劉大夫給我抓的什麼藥,竟與之前喝的保胎藥一般苦得要命。
我喝完藥,把碗遞給小香,示意小香出去。
顧裴這才慢慢走到我面前,半晌才道:「錦娘,辛苦你了。上次是為夫不對,不該對你動粗,還好這孩子福大命大。你為我生個嫡子,我們以後好好過,你也不要再說那些氣人的話了,好不好。」
我不理他,起身往外走,他連忙過來扶我。見我沒有排斥他,又說道:「今日陽光甚好,我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我不答話,隻往外走。
他又說道:「錦娘,你別生氣了好不好,生氣對孩子不好。」
我聞言瞪了他一眼,他又說:「當然最重要的是對你身體也不好。錦娘,你都懷孕了,老是待在林府也不好,還要勞累嶽父嶽母大人。你隨我回家好不好?回家以後,
我保證對你好。」
我估摸著戲演得差不多了,終於開口:「可是妾身昨天才和母親回林府,若是今日便回去,母親怕是要不高興。」
顧裴聽我願意和他回家,立馬喜出望外,笑著說:「嶽母大人那邊我會去請罪的,放心,她不會怪你的。你好不容易又懷上孩子,大家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呢?」
於是顧裴便扶著我去找母親,母親聽顧裴要帶我回去,並未反對,隻是告訴他:「姑爺想帶錦娘回去,那也是好的。日子是你們小兩口過的,我們再親也終究是外人。」
顧裴聽母親願意讓我回去,正要謝母親,母親卻話鋒一轉,「隻是錦娘也告訴我了,上次懷嫣然時九S一生有可能不是意外。我們家錦娘從小心思單純,人又傻,看不懂人心叵測。就這樣回去,我也是不放心。」
顧裴連忙向母親保證:「嶽母大人放心,
小婿定會好生保護錦娘母子」。
母親點點頭,「有姑爺這份保證,老身就放心多了。隻是後院的事,你們男人是不懂的。」
「這樣吧,小梅,你這次便跟著過去幫襯幫襯錦娘,順便,把你侄子,劉大夫也帶著。我是不放心旁的人給我女兒看病保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