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隻得抱著王姨娘回房,又派小廝去找大夫。


 


幸而大夫還未離開顧府,不一會兒,便來到了王姨娘的廂房中。


 


大夫替王姨娘把完脈後,拱手賀喜,說我顧府雙喜臨門,王姨娘也已經懷孕兩月有餘。


 


良久,王姨娘終於悠悠轉醒,隻是不斷地求我饒了煜兒,說他還是個孩子,是無心之失,又哭訴她小時候多得他們家照料。


我無法,隻能答應她不再追究。隻是將他們趕出了顧府,又辭退了她堂弟在顧家染坊的工作。


 


錦娘身體太過虛弱,竟然昏睡了兩天才醒來。我去看她時,正聽見她吩咐小香去找那個小男孩。


 


但我已經答應了王姨娘,加上錦娘此番雖然兇險,好在最終母女平安,便勸阻了她。


 


錦娘雖然心有不滿,終究還是大局為重,也不願意再攪弄風雲。


 


然而,

王姨娘剛剛解除禁足,後院便又再生事端。王姨娘給錦娘敬茶,錦娘卻將茶杯打翻,潑了王姨娘一身,她的手都被燙得通紅。


 


明明,她都答應了我,王姨娘生產前不會為難她,卻陽奉陰違,若不是我及時趕到,真怕王姨娘的孩子會出什麼意外。


 


吳賢邀我一同喝酒,未想卻拉我來了青樓。


 


我本不欲上去,他又勸我隻是家中妻子管得太嚴,出來尋個樂子,解解悶,不做任何有失體統的事。


 


說完,他便拉著我往上走,我不願在青樓前拉拉扯扯,被人指指點點,隻得半推半就一同上去。


 


在青樓裡,開始時,我一如既往地聽吳賢大吐苦水,歷數她娘子種種惡行;我聽得愈發同情他,又想到錦娘和王姨娘,愁滋味瞬間也湧上心頭。


 


最終,我倆漸漸醉得不省人事。


 


翌日,我被一陣吵吵嚷嚷的罵聲吵醒。

我朦朧著睜開眼,正想喚錦娘給我倒杯水,醒來一看,身邊竟然躺著個赤身裸體的姑娘。


 


我趕忙穿衣起來,吳賢卻一陣風似的推開門大喊救命。我一看,吳賢的夫人正追在他身後。


 


吳賢躲到我身後,我無法,隻能抬手作揖,說道:「顧某見過嫂夫人,這大清早的,嫂夫人便與吳兄在這大庭廣眾的嬉鬧,可莫要丟了臉面,惹人笑話。」


 


吳氏聽我說話,又見青樓的女子捂著嘴看笑話,一跺腳,口中說「你給我等著」,轉頭便帶著丫鬟回家了。


 


然而我剛回到家,父親就當眾斥責我逛青樓,說我有辱斯文,扇了我一巴掌後,罰我去祠堂下跪思過。


 


我在祠堂跪到半夜,才等到下人傳話,說是父親準我回房。


 


下人攙扶著我回到房間,沒過一會兒,陸姨娘和王姨娘就帶著藥箱和丫鬟過來給我上藥。


 


我一直望著門口,卻遲遲沒有等來錦娘。最終還是王姨娘見我心不在焉,告訴我:「今兒上午,對面的吳夫人來了。也不知道與夫人說了些什麼,隻是聽下人說,吳夫人走了以後,夫人臉色不虞,帶著小姐回了林府。」


 


陸姨娘接過話:「可不是嘛,妾身聽說,夫人她可帶了不少東西回林府。看樣子,下人都說,夫人怕是要在林府長住了。爺剛被罰跪,夫人轉身不來安慰,反而轉身回了娘家,可真是一點也不在乎爺的臉面。」


 


我被她們說得煩躁,喝道:「你們倆還有沒有點禮數?竟敢當著我的面如此編派夫人?你們都給我滾出去,好好思過。」


 


幾日後,我一養好了傷,就親自去林府接她回來。


 


結果,她連見都不願意見我,我接連去了四五天,實在無法,隻能轉告嶽母,若是錦娘想回來,便送信給我,

我親自來接她。


 


一個月後,我終於接到了林府的來信,說是讓我去接她。


 


翌日,我一大清早就起來梳妝打扮,還特意繞去了城東,買了她最愛吃的吳記糕點。


 


好不容易見到了她,她又是一副寡淡無情的面孔,我想扶她上馬車,她側身躲過;在馬車上,想與她說話,她也不搭理。


 


自從我納妾開始,她便一直如此,一直與我置氣。


 


我低三下四地求她,她不理我;我故意冷落她,她好似求之不得;我委婉地向她表示,要再生個孩子,她就拿被撞倒的事兒來刺我,言語裡竟充滿著恨意。


 


終於,她大姐懷孕了,大姐夫說大姐懷孕之後情緒波動大,想讓錦娘去陪陪大姐。


 


我心想,說不定大姐也能勸勸錦娘,便欣然同意。


 


果然,她從大姐家回來以後,對我的態度也有所緩和。


 


雖然仍不願意行夫妻之事,但終於不是冷眼相待了,看見我哄嫣然,也會偶爾給個笑臉。


 


直到那天,我下朝回來時沒見著她,卻聽見下人說,她帶著嫣然去城南看桃花了。


 


當時,我隻覺得失落。我以為我們關系已經有所緩和,我以為她終於放下所有心結,願意重新接受我。


 


可是她曾經說,我們要一起帶著孩子去城南看桃花,這次她竟都沒提前知會我。


 


恰好陸姨娘又來煩我,於是,我便故意與陸姨娘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對弈。


 


隻要她回屋,我就一定能看見她。


 


誰知,直到日薄西山時,她才遲遲歸來。


 


我已經快被陸姨娘糟糕的棋藝磨得沒有絲毫趣味,她卻打算視而不見,直接路過。


 


當天晚上我氣急,一氣之下威脅她,若是不願意伺候我,

我就納她的貼身丫鬟小香為妾。


 


她終於妥協,我努力忽視她眼角的淚。


 


翌日,我害怕錦娘生氣,便早早起床,悄悄離開了她的房間。而不是如往常般,躺在床上靜靜地等她醒來。


 


接下來的幾日,我都盡量回避錦娘。某日回府時,卻聽見錦娘找我。


 


我開心極了,立馬讓車夫備車去接錦娘回家。


 


我以為我們是要和好,她卻告訴我她將小香許配給別人了,讓我不要肖想她。我跟她解釋,她也不聽,還揚言要和離。


 


我氣急敗壞地打了她一巴掌,命下人把她過去祠堂閉門思過。


 


我至今也忘不了,下人扶著她走過我身邊時,她忽然像個瘋子般大笑起來。


 


她的笑聲裡充斥著不屑與藐視,仿佛要把世間的種種都給擊碎。


 


我知道小香會給她送藥,

但是她肯定不敢去得太早。


 


於是我便讓小茹給她準備些好吃的,又拿了上好的金瘡藥給她,但是讓她不要告訴錦娘是我派她去的。


 


依她的性子,若是知道小茹是我派的,隻怕是更加厭惡了。


 


小茹做得很好,錦娘不僅沒有懷疑她的身份,出來後還找到小茹,要小茹跟著她。


 


後來,她被查出有孕,也許是嫣然的前車之鑑,嶽母專門派了大夫和梅姨來伺候她。


 


錦娘如此的小心翼翼,我卻更加欣慰,可見,期待這個小家伙的不隻是我。


 


據說錦娘特別愛吃酸的,正所謂酸兒辣女,劉大夫也說,腹中的很有可能是個兒子。


 


我欣喜萬分,正翻閱典籍為孩子取名而苦惱。


 


下人卻傳來消息說,錦娘吃完藥後,腹痛難忍。


 


我趕緊跑到錦娘房中,卻見錦娘臉色蒼白,

雙眼噙淚。


 


我想要抱抱她,想要安慰她,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下令徹查此事,對廚房下人嚴刑拷打,才逼供出是王姨娘身邊的小夏,小夏又指認王姨娘。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姨娘,她涕泗橫流,求我相信她。


 


她怎麼能夠那麼狠心,嫣然的事情我相信了她,現如今,她又下藥害我的嫡子。她這個毒婦!


 


我正欲罵她,錦娘卻跑了進來,控訴王姨娘蛇蠍心腸。


 


我才知道,原來,王姨娘之前便懷過我的孩子,隻是因為我要迎接錦娘,所以母親賜了她一碗滑胎藥,她沒了孩子,卻恨上了錦娘。


 


一天之間,我失去了兩個孩子!


 


我念在王姨娘生了我的長子瑾言的份上,饒了王姨娘一命,隻是休了她,警告她不得再入我顧家門。


 


錦娘傷心,

我亦悲痛萬分。但我以為,過段時間就會好的,沒想到,錦娘卻拿著一紙和離書,要與我和離。


 


我不願意,她開始方方面面地控訴我,控訴我背棄誓言,薄情寡義。


 


我才知道,她對我竟有如此多的怨言與不滿。


 


最後,她甚至拿出我親手給她打的玉蘭簪子,抵著自己的脖子,以S相逼。


 


我無法,隻得籤下放妻書。當我的私印蓋在放妻書上時,她的臉上竟出現一股釋然。


 


她暈了過去,簪子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我說給她打根銀簪子,是因為銀簪子不易碎,卻沒想到,簪子沒碎,人心碎了。


 


錦娘離開京城的那天,我站在城樓上目送她。


 


再見了,錦娘。願你往後,一切安好!


 


「爹爹,爹爹……」思弦稚嫩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喚醒,

她的小手正抓著我的衣擺,仰頭望著我,「爹爹,你剛剛在想什麼呀?看起來好難過。」


 


我抱著她往桃花林深處走去,「是嗎?爹爹剛剛在想,今晚回家該做什麼好吃的給我們家思弦呀,小思弦,你晚上想吃什麼呀?」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錦娘,嫣然,你們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