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之前發生的那些事,讓我明白了。」


「都是我太沒用,才會害得你被別人嘲笑、被燙傷手。」


 


「所以我想要強大起來,保護好重要的人。」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捂住了心髒。


 


救命。


 


平時純情害羞的人忽然打了一記直球,還真是……


 


有點讓人吃不消啊。


 


在那之後,謝遲鬱越來越順風順水。


 


就連父親都開始對他青睞有加,給他送去了很多關愛和禮物,表達著姍姍來遲的父愛。


 


雖然謝遲鬱通通拒絕了。


 


但也沒人會懷疑,謝遲鬱血統高貴,又年少有為,肯定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謝氏繼承者了。


 


圈內人都是精明的。


 


他們原本還看在謝家的份上,

對那幾個私生子客客氣氣的。


 


可現在卻一夜之間全翻了臉,對私生子們避如蛇蠍。


 


私生子們氣得跳腳。


 


可他們現在連接觸到謝遲鬱的資格都沒有。


 


於是他們就退而求其次,找上了我。


 


那天,謝遲鬱的二哥不知道從哪兒忽然冒了出來。


 


「聽說,你就是那個一直在激勵謝遲鬱的女人?」


 


我不明所以。


 


二哥嗤笑一聲:


 


「女人還真是愚蠢。」


 


「你對他倒是一往情深,不離不棄。可等他發達起來後,第一個踹掉的絕對就會是你!」


 


我:……


 


我嘆了口氣,關心道:


 


「你是不是因為接觸不到謝遲鬱,氣出失心瘋了?」


 


「但凡真見過謝遲鬱兩面,

都說不出這種話吧……」


 


畢竟謝遲鬱這幾年,簡直是把「戀愛腦」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演都不演了。


 


不僅對我言聽計從,還特別愛黏著我。


 


晚上要我抱著才能睡著,白天要我在視線內才能安心。


 


感覺就算哪天我和他玩放置 play,冷落了他幾秒,他也會立刻委屈巴巴地湊上來,求我理理他。


 


這樣的人,完全想象不出他能踹掉我啊!


 


可二哥卻冷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激勵了謝遲鬱,特別偉大?」


 


「笑話!」


 


「在他眼裡,你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恥辱!」


 


二哥眼睛微微一眯,「你以為,你一個貧民窟出身的人,是怎麼和謝遲鬱聯上姻的?」


 


我一愣。


 


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想過。


 


畢竟穿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是謝遲鬱的聯姻對象了。


 


「你可是我們精心挑選出來的,廢物、窩囊、愚蠢、一貧如洗的女人。」


 


二哥笑了起來:


 


「我們知道謝遲鬱有厭人症。」


 


「所以在他十八歲生日那晚,我們就公布了你和他的婚約,當作給他的禮物。」


 


「他當時想要拒絕,卻因為在家裡沒有話語權,隻能被迫接受了這個笑話一樣的聯姻。」


 


「然後淪為了謝家的笑柄,淪為了整個上流圈子的笑柄。」


 


我的心猛然一揪。


 


二哥哈哈大笑著轉身離開。


 


「所以說,你可是害慘了謝遲鬱的罪魁禍首,是他恥辱過往的見證。」


 


「他怎麼可能容得下你?!」


 


這下,

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救贖謝遲鬱。


 


可原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讓謝遲鬱痛苦的嗎?


 


遠處的玻璃水箱裡,幾條小魚正在遊動著。


 


光線不斷被波浪打碎,光怪陸離地映照在我臉上。


 


我迷茫了一瞬。


 


遲鬱。


 


池魚。


 


原來,謝遲鬱就像這池子裡的小魚一樣。


 


尊嚴被忽視,痛苦被觀賞,就連婚姻大事也是被人決定的。


 


被迫和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訂了婚。


 


終其一生,都困在小小的天地裡,遊不出去。


 


我的心情沉了下去。


 


謝遲鬱是個好人,就算被我傷害過,現在也還願意包容我。


 


可我該懂點事了。


 


不能讓他一生都被這個荒唐的婚約困住。


 


不如就此離開,放他自由吧。


 


……


 


我回到房間裡,開始收拾行李。


 


可收拾著收拾著,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系統任務。


 


這幾年太過無憂無慮,都沒關注過任務進度了。


 


這樣想著,我點開了面板。


 


這才發現,救贖值這一欄已經快要百分百了。


 


我正要高興,可忽然間,進度條像抽風了一樣,開始不斷下跌。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七十。


 


進度條開始急速大跳水。


 


我震驚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慌亂地揉了揉眼睛,想再仔細看看。


 


可餘光卻忽然瞥見,房間門口多了一道人影。


 


這下,我頓時僵在了原地。


 


謝遲鬱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他看著我攤了一地的行李,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可眼底卻毫無笑意,幽深如墨,讓人想起了暴雨欲來的前夜。


 


「找你半天沒找到,原來是在這裡收拾行李。」


 


「你想去哪裡,寶寶?」


 


9


 


「寶寶」這個詞,本來是我為了逗謝遲鬱,軟磨硬泡著讓他這麼叫的。


 


可現在被他說出來,我卻隻覺得頭皮發麻。


 


現在的謝遲鬱,已經比當年成熟了很多。


 


他冷下臉時,那股在商界打磨出的冷冽壓迫感就再也藏不住了。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窩囊。


 


當場就滑跪了,慌亂解釋道:


 


「我、我就是想出去旅個遊!

沒想走遠的!」


 


謝遲鬱微笑道:


 


「出去旅個遊要搬空整個房間,看來是要在景區裡長住啊。」


 


「那我們一起去好嗎?寶寶。」


 


謝遲鬱此人敏銳而警惕,在他面前撒謊是沒有意義的。


 


沒辦法了。


 


我隻好使出了最後的撒手锏。


 


我盯著謝遲鬱,默默紅了眼眶。


 


謝遲鬱冷漠無情道:


 


「哭也沒用。」


 


「告訴我,你到底想瞞著我去哪?」


 


我的眼淚開始大滴大滴湧出,浸湿了謝遲鬱的衣服布料。


 


謝遲鬱:……


 


僵持了不到十秒,他最終還是無奈地低下頭,給我擦眼淚。


 


「別哭了。」


 


「對不起寶寶,我不該兇你的。


 


「都是我的錯。」


 


「但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麼要走吧。」


 


「我保證,不會怪你的。」


 


一直等到最後這句保證,我才終於敢開口:


 


「我不想和你結婚了。」


 


「咔嚓。」


 


一瞬間,謝遲鬱五指驟然收緊,骨節用力到發白。


 


他盯著我,艱難地開口:


 


「……為什麼?」


 


「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我連忙搖頭,「不是的,你特別特別好!」


 


但表情隨即黯淡了下去:


 


「是我不好。」


 


「跟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訂婚,害你被很多人嘲笑了吧?」


 


「所以我不想再用婚約束縛你了,你是自由的……啊痛!


 


還沒說完,謝遲鬱就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我腦袋上敲了一下。


 


他恨鐵不成鋼地道:


 


「居然是因為這種原因?」


 


「別人的嘲笑你倒是聽進去了,我讓你卸載小說軟件,你怎麼不聽?」


 


「什麼我是自由的?我是你的!」


 


我被他敲得有點懵:「哎?」


 


謝遲鬱嘆了口氣。


 


他抬眼看向我,語氣變得堅定又溫柔:


 


「還有,你沒有一無是處。」


 


「恰恰相反,是因為有你,才讓我不再一無是處。」


 


說著,他紅著耳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戒指盒。


 


「本來想要晚點給你的。」


 


「但再不給,你可能就要跑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


 


呆呆地看著謝遲鬱打開戒指盒,

將一枚價值連城的鑽戒戴在我手上。


 


此刻,謝遲鬱的眼睛裡隻剩下了我的倒影。


 


熾熱愛意在他眼眸中流轉:


 


「我愛你。」


 


「愛到不想和你分開一分一秒,所以——」


 


他低下頭,在我手背落下珍重虔誠的一吻:


 


「留在我身邊吧。」


 


那一刻,心跳聲就像是春天的雨點,嘈雜而急速。


 


鋪天蓋地地佔滿了我的世界。


 


10


 


幾天後,謝家舉辦了公開發布會,邀請了上流社會的各界權貴。


 


果然如所有人所料。


 


謝遲鬱,被當眾宣布為謝氏下一任繼承人。


 


可掌聲雷動時,意外卻發生了。


 


謝遲鬱拒絕接受,轉身離席。


 


而他身後的大屏幕上,

忽然開始放起了視頻。


 


謝家家主和情人們廝混的畫面、私生子們在學校霸凌別人的畫面……


 


謝家這些年的汙穢罪惡,全部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下。


 


全場哗然。


 


謝家眾人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連忙去切斷電源。


 


可已經來不及了。


 


在場有一堆現場直播的記者,畫面早就傳出去了。


 


很快,這件事就登上了新聞,轟動全國。


 


新聞畫面裡,警方介入,當場就把幾個涉嫌犯罪的人員押走了。


 


剩下幾個無罪的,日子也一落千丈了。


 


因為謝家口碑崩塌,股票暴跌,公司市值一夜之間蒸發百億。


 


這場風波裡,唯一安然無恙的就是謝遲鬱。


 


他這些年發展自己的勢力,

早就脫離了門戶,在商界有了一席之地。


 


我看著新聞,一時有些感慨。


 


謝遲鬱用自己的方式報復了謝家。


 


他終於能從童年陰影中走出來了吧。


 


我起身拿來了謝遲鬱母親的護身符,然後正對著電視機,擺好。


 


這苦盡甘來的一幕。


 


希望她也能夠看到。


 


……


 


又一天,我拉著謝遲鬱逛了很久的街。


 


當時買得上頭,回到家後,才覺得腳腕隱隱作痛。


 


謝遲鬱替我脫下了高跟鞋。


 


這才發現,我的腳腕早就又紅又腫,還磨破了一塊皮。


 


看起來慘兮兮的。


 


我眨了眨眼睛。


 


還沒說什麼,謝遲鬱就條件反射地蹲了下來。


 


他把我的腳放在他的大腿上,

一邊輕柔地塗抹著藥膏,一邊溫柔地哄道:


 


「寶寶,都怪我不好。」


 


「十萬的鞋還是太廉價了,把你腳都磨紅了。」


 


「你要是疼了就踩我出氣,別哭好嗎?」


 


他把我的腳放在他的大腿上,一邊輕柔地塗抹著藥膏,一邊溫柔哄道:


 


「寶寶,都怪我不好。」


 


「十萬的鞋還是太廉價了,把你腳都磨紅了。」


 


「你要是疼了就踩我出氣,別哭好嗎?」


 


他的聲音低啞又曖昧。


 


我聽得心痒痒的,忍不住想低頭親他一口。


 


氣氛一瞬間變得曖昧無比。


 


我紅了臉,正想低頭親他一口。


 


可忽然,腦海內傳來一陣尖銳爆鳴。


 


「我靠!」


 


「你給我家男主調成啥了!


 


「這個戀愛腦是誰,我那麼大一個陰暗厭世男主呢?!」


 


11


 


系統久違地上線了。


 


原來是救贖任務今天到期,它是來查看進度的。


 


然後就看到了我踩著謝遲鬱的那一幕。


 


當場石化。


 


過了很久,它才震驚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不僅成功救贖了謝遲鬱,還超常發揮,把他訓成戀愛腦了。


 


系統豎起了大拇指。


 


再看向我時,眼神裡都多了一絲敬畏:


 


「宿主真是手段了得!」


 


「當初還以為你隻會哭,沒想到原來隻是深藏不露。」


 


「可以問問你是怎麼完成超額任務的嗎?」


 


我心虛一笑。


 


它不是已經說出了答案嗎?


 


就是靠哭啊。


 


但這個答案說出來太有損我的高深形象,於是我連忙換了話題:


 


「對了,既然任務完成了,是不是該發獎勵了?」


 


「哦哦對。」


 


系統成功被我帶偏,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任務獎勵是一個願望。」


 


「你許下的任何心願,我們都能幫你實現。」


 


「比如別墅、豪車、帥哥……」


 


聽著系統的話,我一個個對應了過去。


 


豪車?


 


可是謝遲鬱給我買的豪車,已經填滿了一個地下室。


 


別墅?


 


可是謝遲鬱在陸地和海島上都有房產,別墅已經多到我下輩子都住不完了。


 


至於帥哥……


 


謝遲鬱可是小說認證的顏值第一,

我每天起床,光是看著他那張臉都能笑出聲來。


 


這樣一想,我也是好起來了,居然真的沒什麼缺的了。


 


我的思緒忽然有一瞬間恍惚。


 


小時候,因為我是女孩,從出生起就不被父母喜歡。


 


等到弟弟出生後,這份不喜歡就更明顯了。


 


某天,爸爸媽媽忽然帶著弟弟去了城裡打工,說等放假了就會回來看我的。


 


從此,我就再也沒見過爸爸媽媽了。


 


我一個七歲的女孩,就這樣被一個人丟在了貧民窟。


 


那段時間,有人搶我的錢,有人想把我拐進家裡,有人半夜狂敲我的家門。


 


而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隻能哭。


 


想要靠示弱,靠眼淚,博取對方的一絲同情。


 


這是我唯一保護自己的手段了。


 


一開始,真有人會因為我的眼淚心軟。


 


可時間久了,他們也見慣不慣了。


 


我的眼淚變得廉價。


 


既換不來爸爸媽媽的回頭。


 


也換不來小混混們的憐憫。


 


但好在,現在終於不一樣了。


 


「怎麼了?」


 


謝遲鬱敏銳地察覺到了我泛紅的眼角。


 


他瞬間焦急了起來,問道:


 


「你怎麼忽然哭了?」


 


「是哪裡難受嗎,寶寶?」


 


我搖了搖頭。


 


不。


 


是因為高興啊。


 


因為我的眼淚終於不再廉價了,而是能夠換來愛人的心痛。


 


我踮起腳尖,抬頭吻上了謝遲鬱。


 


同時對系統許下了心願——


 


希望我們下次掉眼淚,

都是因為幸福。


 


「叮。」


 


許願成功,任務結束。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什麼「厭世男主」、「窩囊哭包」的標籤。


 


有的隻是兩顆不再孤獨的心,緊緊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