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隨手開啟了消息免打擾。
心裡默念三遍：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王翠英不但在家族群裡發，還發到小紅書。
上一條：【今天你親吻孩子了嗎？】
下一條：【你不是無緣無故看到這條，看到說明你的親子關系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筆記附圖是各個角度的她跟陳瑤的親吻照。
下面還有一堆擁護者在那接話。
竟還有粉絲提問。
她自信回答：【隻管親就對了，親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我掃了眼她的粉絲，居然過萬。
我一個醫生的粉絲還沒過百。
看來醫學科普工作任重而道遠。
隨ṱů₋著年齡的增長，陳瑤的抵抗力也越來越強。
一般的病毒可能不至於對她造成嚴重危害。
但 EB 病毒顯然不是一般病毒。
為了遠離他們，我故意找機會借調到了偏遠山區。
借調期間，王翠英每次給我打電話都是關於陳瑤。
我要麼應付兩句要麼以山裡信號不好為由Ṱųₗ掛斷。
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到陳瑤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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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心理預期，可借調結束回去，眼前三歲多的陳瑤還是把我嚇到了。
隻見她雙眼無神，肚大如鼓，走路都走不穩，看見誰都笑。
王翠英看著陳瑤一臉自豪：「蘇蘇你看，親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樣，瑤瑤多開心，看誰都笑呢。」
說著又在孩子臉上親了又親。
我微笑著點頭，並不多說一句。
其實我想說，
看誰都笑不一定是開心。
也可能是傻。
「你看，瑤瑤肚子肉嘟嘟的，多有福相。」
我順著王翠英的目光掃了一眼。
這身上豈止是肉嘟嘟。
肚子腫得像皮球一樣大，一看就是脾髒肝髒腫大。
眼睛也不僅僅是無神，而是水腫得厲害。
可除了肚子，其他地方都皮包骨頭。
臉色黑黃，絲毫不像幾歲的小孩。
一張口臭氣燻天。
「瑤瑤哪哪都好，就是還不會說話。」
三歲多還不會說話，從醫學上講肯定不正常。
要麼是自閉症要麼有其他疾病。
可現在我隻想說：「媽，說話晚是好事，證明瑤瑤是貴人，貴人語遲。」
王翠英聽了樂開了花。
我知道這些都是親吻病後遺症，
還有感染幽門螺旋杆菌的典型症狀。
上一世，陳瑤剛有一些症狀時，我就觍著臉求我們院最權威的專科醫生給她診治。
及時治療，最後才沒落下後遺症。
誰知道，他們反倒埋怨我多此一舉，白白給醫院送錢。
更可笑的居然說我為了吃回扣，給醫院增收才送陳瑤就診。
這一世，我才懶得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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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時，王翠英用自己夾菜的筷子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喂陳瑤。
還不忘跟我炫耀：「你看，瑤瑤吃得多香。」
我實在看不下去，趕緊起身離開：「媽，你們吃，我不餓。」
王翠英一副很懂的樣子：「你啊你，該吃飯時候不吃，胃都餓壞了，你現在臉色慘白，明顯的脾胃虛弱，脾胃相表裡，脾胃好了，臉色才能好。」
我一個勁點頭表示同意：「媽，
您說得對，您真厲害，您懂得真多。」
其實我想說，我是害怕，我真的不想感染幽門螺旋杆菌啊。
幽門螺旋杆菌，可是被世衛組織國際癌症研究機構列為 1 類Ṱū́ₜ致癌物。
我光想想都覺得頭大。
誰懂啊，家人們。
我躲到客廳看電視，不一會兒，王翠英把陳瑤哄睡後出來了。
電視裡正在播放《父母愛情》。
王翠英掃了一眼，看著我道：「你看看人家德華，真是了不起。」
我趕緊提高警惕，怕不是又有事找我。
果不其然。
「蘇蘇，你看瑤瑤三歲多了，該上幼兒園了，能不能把她戶口遷你那？」
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們醫院有子弟幼兒園，在市裡數一數二。
不過一般情況隻有員工自己的孩子才能進來。
除非對醫院有突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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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為了拿到突出貢獻名額，主動衝到醫患關系最緊張的 ICU。
每天面臨各種生S，24 小時值班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心理生理都承受著極大壓力。
內分泌嚴重失調，姨媽要麼不來，要麼來了不走，頭發大把大把掉。
還差點被一個極端患者家屬捅S。
幾乎丟了半條命才把陳瑤弄進來。
考慮到離家遠，怕王翠英兩口子年紀大，吃不消，身體稍微好轉點我又主動提出接送陳瑤。
她想上課外班，王翠英舍不得花錢，也都是我出錢。
一件羽絨服我穿了五年，鴨毛滿天飛，都不舍得換。
被同事嘲笑為院裡最窮的女醫生。
我卻舍得為她報八千八的鋼琴課。
想不到，十五歲的她扭頭居然對著我的屍體麻木冷漠道：「一個個蠢貨，你們想的辦法根本不可行，要想不被發現，就把她分屍後丟到海裡喂魚。」
王翠英見我S了，更是一臉說不出的自豪感：「這下，沒人跟我爭女兒了。」
我就是挖野菜也不會比這慘吧。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欲哭無淚。
腦子裡一遍遍復盤，一遍遍捫心自問：「為什麼？」
陳瑤剛上幼兒園時，王翠英還對我表示感激，逢人就誇。
慢慢地，陳瑤跟我越走越近，王翠英急了。
我想從那時候開始，王翠英就開始恨我了。
可陳瑤呢？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漠？
身體剛好一點我會忍著疼痛蹲下去幫她系鞋帶。
我會為了讓她專心練琴，連內衣都幫她洗。
她想要一千多的限量款鞋子，我眼睛不眨買給她。
可我明明隻是她的嫂子啊。
這不就是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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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包辦一切，不求付出，無限滿足，才讓她覺得理所當然。
再加上王翠英的挑撥......
我的善良不帶鋒芒，我的付出一廂情願，我的關愛越出邊界。
更何況人性本惡，是我低估了這復雜的人性啊。
此時，看著眼前這個智障兒。
與其說是我的重生，我更相信是她的報應。
想到這些，我淡然一笑：「媽，以您對孩子的愛，瑤瑤根本不用上幼兒園，哪個幼兒園的老師有您愛孩子呀？」
說著我掃了眼王翠英。
隻見她滿眼笑意，正抓著陳瑤的小手一直打啵呢。
「就是就是，幼兒園老師黑心得很，給孩子喝安眠藥，我才不要讓瑤瑤上幼兒園。」
不得不說，這一世，這個叫王翠英的女人簡直長在了我的笑點上。
我倒要看看，不上幼兒園的瑤瑤到底能有多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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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幼兒園，王翠英就帶著陳瑤整天在小區院裡晃悠。
院子裡，能跟陳瑤玩的小孩不多。
跟她一樣大的孩子都在幼兒園。
比她小的孩子看見她的樣子常常被嚇哭。
有幾次我看見鄰居們嘀嘀咕咕議論不停。
「三歲多了，不會說話，也不給看看，心真大。」
「何止不會說話，你看她走路都走不穩，跟我家孫子一樣大，我孫子都會跳繩了。」
「你們沒看她那肚子，那Ṭų⁻個大呦，
天天就知道傻笑。」
隻有她自己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傻笑。
仿佛歲月靜好。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鄰居的議論還是傳到了王翠英的耳朵裡。
她怎麼能受得了別人說自己閨女一個不字。
她閨女明明是貴人語遲，被愛呵護著長大而已。
她不知道，更不會相信她閨女是因為親吻病後遺症才這樣。
有次，陳瑤在院子裡玩，被其他小朋友一把推開。
「我不要跟傻子玩，傻子嘴巴臭臭。」
孩子不會說瞎話。
感染幽門螺旋杆菌的一個典型症狀就是口臭。
王翠英氣得牙痒痒：「你才嘴巴臭，你們全家都嘴巴臭！小小的年紀嘴巴那麼惡毒，一看就是從小缺愛！」
說著又在陳瑤臉上啃了半天。
我天！這個女人好瘋，我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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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證明自己閨女優秀，一生要強的王翠英開始自己教陳瑤。
可教了一周，陳瑤連媽媽兩個字都說不好。
說不好媽媽不要緊，王翠英又開始教她數數。
又過了一周，陳瑤不但沒學會數數，連媽媽倆字也忘了。
不過後來總算想起來了。
一天，王翠英凝視著陳瑤，一臉期盼：「寶貝，1 加 1 等於幾？」
陳瑤露出標志性的憨笑，答：「媽媽。」
幼兒園沒上，小學不能還不上吧？
知道王翠英會來找我。
我先前一步把名額給了一個朋友的孩子。
等她找到我時，我一臉無辜：「媽，您怎麼不早說，我看您自己帶孩子帶得那麼好，
還以為您看不上這學校呢？」
王翠英唉聲嘆氣，自言自語：「隻能讓瑤瑤上家門口那個不入流的小學了。」
可那個不入流的小學就那麼容易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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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入學倒是沒遇到什麼障礙。
可剛沒上幾天學，被請家長了。
倒不是因為陳瑤惹事是非。
而是老師講的東西她實在聽不懂。
老師問她是不是跟不上？她笑笑。
老師問她有沒有其他問題？她還是笑笑。
體育課上，她一跑就摔，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調皮的小孩給她起了個「鴨子」的綽號。
對於老師說的這些問題，王翠英不以為意：
「我家瑤瑤隻是不愛說話，又很善良，對誰都是笑盈盈的。
「倒是起外號的熊孩子，
你們得管管，再瞎叫我撕爛他的嘴！」
老師聽了直撓頭。
一個月後，老師再次把王翠英請到了學校。
「不行你們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這麼在學校待著確實沒有多大意義。」
聽見去醫院檢查，王翠英氣得火冒三丈：「我這輩子最討厭醫院了，我S都不帶孩子去醫院！」
最後不出所料，學校建議陳瑤退學。
一生不服輸的王翠英豈能受得了此等奇恥大辱。
回到家，她邊哭邊罵。
從老師到校長，連看門的保安都不放過，把人家祖宗十八代全問候一遍。
這一世，陳瑤確實跟王翠英很親。
親到什麼程度呢？
退學後，陳瑤天天跟在王翠英屁股後頭。
寸步不離。
陳瑤唯一會說的倆字就是媽媽。
王翠英每天一睜眼，就是陳瑤那張水腫的大臉衝著她嘿嘿傻笑。
看到她笑，我也笑了。
笑歸笑，該有的憤怒，該給的建議還是不能少。
「媽，他們這麼說不是欺負人嗎？我們家瑤瑤多優秀，他們這麼說明明是說瑤瑤智力低下！」
聽見智力低下幾個字，王翠英赫然而怒。
陳濤手裡拿著喝茶的陶瓷杯，暴跳如雷：「天天在這自欺欺人有什麼用，傻子就是傻子！」
話音剛落，杯子碎了一地，碎片哪哪都是。
「爸，媽，你們都先別著急，瑤瑤是被愛養大的孩子，她隻是不喜歡表達，我覺得她智力一定沒Ṭū³問題，聽說愛因斯坦、牛頓說話都晚呢。」
聽了我的話，王翠英滿眼放光，仿佛找到了救世主。
「就是就是，
蘇蘇說得對，瑤瑤一定是這樣的。」
陳濤背著手，長籲短嘆。
「蘇蘇啊，爸知道你會安慰人，但也得看是啥事。這明擺著就是個傻子，都是小時候老親她留下的病根。」
聽到陳濤這麼說，王翠英立眉瞪眼。
親吻大法可一直是王翠英引以為傲的成績。
陳濤罵罵咧咧：「是驢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王翠英憤憤不平：「遛遛就遛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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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怎麼溜呢？
我自告奮勇。
「我知道目前有個很火的智力測試，叫韋氏兒童智力量表。」
說完，我按網上搜索的結果，給他們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測試。
為了避免上一世說我吃回扣的情況再現。
我故意說我們醫院沒有這個測試，
鄰市醫院有。
於是我們帶著陳瑤去鄰市醫院測試。
結果成績出來，陳瑤 IQ 隻有 15 分。
15 分什麼概念呢？
分析給出的結論：智商非常落後。
落後到什麼程度呢？
IQ 低於 69 這個區間隻有 2.2% 的同齡人。
而 15 分又屬於這 2.2% 同齡人裡的最低值 2% 那類。
看到這個結論，王翠英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他們是不是弄錯了？什麼狗屁測試，明明就是為了掙錢，我就說不能來醫院，來醫院準沒好事！」
旁邊一個小男孩路過，看著就透著一股機靈勁。
孩子後面跟著的少婦突然笑著開口：「王姐，好巧啊，你們也帶孩子來測試呀？」
仔細一看，
居然是當時跟王翠英生陳瑤時一個屋的孕媽。
當時也是她勸王翠英不要親孩子的。
我記得王翠英還罵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事後還嫌棄她孩子長得醜，私下跟我說她家兒子長得像個傻子。
王翠英顯然也認出了對方，隻見她訕訕道：「我們就是隨便看看，這種測試都不準的。」
對方連連擺手否認：「準的，準的，我兒子剛測的，居然有 130 分！你家女兒呢？」
聽到 130 分，王翠英的眼睛都亮了。
130 分什麼概念呢？
這個區間也是隻有 2.2% 的同齡人。
不過都是頂級高智商的同齡人。
對方雙手摩挲，環看四周。
不知道她是裝的，還是真的無法將眼前的陳瑤，跟她記憶裡一出生就很機靈的小姑娘聯系在一起。
我尋思著，事到如今，該怎麼收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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