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瑤一雙小手扯著王翠英，「媽媽，媽媽」叫個不停。
說來也奇怪，一直發音不清楚的陳瑤，這會兒叫媽卻罕見清楚。
「媽媽」兩個字對此時的王翠英而言，可謂震耳欲聾。
你看，王翠英那張臉黑得都能當灶神了。
陳立看出了他媽的窘迫，從兜裡掏出一根煙，借機離開。
我在旁邊看著手機，裝聾作啞。
對方聽見眼前的小女孩叫媽，眼都直了。
隻見她做出一副不可思議狀，半真半假問道：
「王姐，這……是咱倆那會兒一塊生的那女孩？」
王翠英緊皺眉頭，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對方愕然。
陳瑤不吭聲，隻是看著對方的孩子一直笑。
對方孩子也不吭聲，
也看著陳瑤笑。
同樣是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個是傻笑。
而另一個是……
嘲笑。
或許正是這一笑觸動了王翠英最敏感的神經。
隻見王翠英情急之下，隨手拿起垃圾桶旁的玻璃瓶子就去砸。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對方孩子腦袋上。
頓時鮮血汩汩直流。
我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上一世我臨S前王翠英那張陰冷的臉。
就跟現在一樣。
對方驚慌失措，邊抱著孩子的頭邊大喊：「S人啦，S人啦！」
這一喊就如平地中一聲驚雷。
接著是一陣陣慌亂跟悠長的警笛聲……
陳立趕回來時，
我跟他媽、他妹已經被帶走了。
警車上，王翠英偷偷給我發微信：
「蘇蘇啊，一會你就跟警察說媽是正當防衛，是他們要打瑤瑤，我才不得已出手的，千萬要記住啊。」
呵，還挺緊跟時事，第二十條是吧？
我直接假裝沒看到。
還想讓我做偽證，想啥呢。
見我沒反應，王翠英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警察問話時，我實事求是，一點不含糊。
調查清楚後，我跟陳瑤回來了。
「你是不是傻啊，你就說媽是正當防衛不就行了嗎？」
事後陳立狠狠責備我。
我一臉無辜，顫聲道：
「那麼大場面我嚇都嚇S了，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這些。」
王翠英就沒那麼幸運了。
八釐米的傷口預示著不是賠錢就能解決的。
好在發生在醫院，治療及時，孩子最終沒有大礙。
警察說已經構成輕傷。
起碼三年起步。
三年……
三年哪能夠呢？
18
最終對方提出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王翠英被判了五年，同時需要賠償對方 20 萬。
賠償猛一聽好像也不算太多。
但醫生說可能有後遺症。
法官也說這種侵權傷害案件，以後隻要受害人產生相關花費，醫療費，護理費，康復費，器械費等等都得賠償。
王翠英進去後，想把陳瑤託給我照顧，我一口拒絕。
陳濤給陳瑤找了個保姆，自己連家都不回了。
出獄後的王翠英並不安分。
她認為是我害得她進監獄，一直對我耿耿於懷，記恨在心。
沒事就撺掇她兒子跟我離婚。
正求之不得呢？
她不知道，自從我重生回來，我跟陳立都已名存實亡。
因為上一世我就發現了陳立出軌。
考慮到自己不能生育，我一直忍氣吞聲。
這一世我先下手為強。
剛重生回來，我就直接跟陳立攤牌：「我們院最權威的婦科醫生說我現在的身體不適合夫妻生活。」
考慮到我的收入情況，那個軟飯男才不舍得跟我離婚。
沒等來她兒子離婚，先等來了陳瑤住院。
19
吃完飯，陳瑤嘔吐不止，接著高燒不退。
檢查結果出來：胃癌晚期。
這一消息對王翠英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可又能怨誰呢？
高額的醫藥費讓他們不堪重負。
王翠英還是打起了我的主意。
「都說長兄如父，長嫂如母，這麼算起來你們也是瑤瑤的父母啊。」
我一聲冷笑：「媽，您別給我戴高帽，瑤瑤的父母是爸跟您。」
王翠英指著陳立，渾身顫抖：「你趕緊和這個女的離婚，她就是個禍害！這一切都怪她！」
平日話不多的陳濤，這會兒氣得說話直哆嗦。
「你是執迷不悟了？跟人家蘇蘇有什麼關系？」
王翠英臉色一沉，厲聲問：「怎麼，聯合一個外人欺負我是吧？」
我在心裡冷笑。
這一世，她兒子不跟我離婚，我也會跟他離。
上一世就是這樣。
見陳瑤跟她不親，她就造我的黃謠。
「我看她不是單純怕瑤瑤分家產，我看她還有其他想法，咋，還想學楊貴妃，伺候爺倆？」
陳立聽到他自己親媽這麼說，火冒三丈。
不過不是對他媽。
而是對我。
陳立當初為了追求我，對我S纏爛打，姿態更是低到塵埃裡。
事實證明一個把姿態放得很低的人其實很危險。
證明他為了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就看你是他的目的還是他的代價。
想到這些，我身體一凜，趕緊後退幾步ƭū́₀。
「我們離婚吧。」
他微微一怔，斬釘截鐵：「我S都不跟你離婚。」
最終不歡而散。
20
剛值完班，
陳立打來電話。
「蘇蘇，下班回家吃飯，媽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她想跟你道歉。」
人還是那個人，語氣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和。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上一世，我就是S在了這個語氣裡。
上一世，當他給我打電話，低聲下氣一直道歉並說請我吃大餐時，我居然信了。
結果我成了海裡那些魚的大餐。
這一世，還想故技重施，想啥好事呢？
我知道，他們說是吃飯，其實是鴻門宴。
我早就知道了他們的陰謀詭計。
「媽，您甭著急，那個不會下蛋的雞，這方面遲鈍得跟個傻子差不多。再說了，我找思思也是為咱們這個家考慮。妹妹這樣，我不得趕緊讓您抱上大胖孫子啊。」
「兒子，那你一定得做好保密工作。
你現在還不能跟她離婚，房子是她婚前財產，她的工資也比你多得多，跟她離婚，你太不劃算了。」
「離婚？想得倒挺美，她對我而言，隻有喪偶。」
王翠英兩眼放光：「兒子，媽第一次知道，你這麼有魄力，真是媽的好兒子！」
以上這些都來自王翠英家的攝像頭。
陳立以為他們家的攝像頭連在他媽手機上，別人不可能拿到。
可實際上，某次我趁王翠英不注意，打開了她手機上的攝像頭 APP，並分享到了我的賬號。
上一世，他們的歹毒我已經見識過了。
這一世，就讓他們自己互相見識吧。
扭頭，我把這段視頻轉發給了視頻裡陳立嘴裡的思思。
接著我進手術室給病人做手術。
21
我從手術室出來時，
天色已晚。
打開手機，翻開最新的視頻，嚇得我差點栽倒。
視頻裡那個叫思思的女孩找上門來，跟他們大吵。
他們一失手把思思推倒，思思額頭撞到了牆角，怎麼叫都叫不醒。
他們以為女孩S了。
這一切正好被陳瑤看到。
一直以來都隻會傻笑的陳瑤，哇哇大哭開來。
接著大喊大叫：「媽媽S人啦，哥哥S人啦。」
陳立一個快步上前，從後面一手抱著陳瑤，一手SS捂住她的嘴。
怕陳瑤說出來，陳立提議：「我們把她S了吧，反正她也是胃癌晚期，怎麼都是S，早S還省醫藥費了。」
王翠英瞪大眼睛，癱坐在地。
陳瑤反抗得厲害，臉憋得通紅，兩隻手不停地揮舞，兩條腿也一直亂踢。
像極了她剛出生不久王翠英給她艾灸燙傷時的場景。
陳立青筋暴出，盯著一動不動的王翠英大聲呵斥：「還愣著幹嗎，想活命趕緊來幫忙，不是她S就是我們S！」
陳立的話像是一記響雷把王翠英驚醒了。
隻見她慌忙上前，用兩腿緊緊夾住陳瑤的兩腿，兩條胳膊SS抱著陳瑤上半身。
很快，陳瑤便沒了動靜。
見陳瑤不再動彈，王翠英一臉平靜：
「瑤瑤，你哥說得對，媽媽愛你才不願意你受罪。」
說著王翠英在陳瑤臉上又是深深一吻。
最後一吻。
就這樣，12 歲生日當天，陳瑤S在了她媽王翠英滿滿的愛裡……
正當他們著急處理屍體時，警察來了。
攝像頭裡一清二楚，他倆百口莫辯。
而那個叫思思的女孩其實並沒有S，
隻是裝S保護自己。
王翠英瘋了一樣，跑到衛生間，一頭扎進馬桶裡。
警察把她一把揪了出來。
王翠英「咕嘟」一聲咽了下去，邊傻笑，邊嘟囔著：「真好喝。」
站在旁邊的陳立像是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當著警察的面，把衣服全脫了。
唱著歌滿屋子裡裸奔。
隔著手機屏都覺得辣眼睛。
難道他倆瘋了？
顯然不是。
ṱü₆「裝瘋賣傻是吧？進去繼續裝！」
他們的詭計被經驗豐富的警察一眼識破。
鐵證如山，案件審理很快。
就讓王翠英在那個世界繼續親吻陳瑤吧。
22
恍恍惚惚中，好像又見到了上一世的陳瑤。
家屬院門口那條兩旁種滿玉蘭花的小道上。
扎著兩個可愛的小啾啾,穿著紅色小裙子的她。
跟在我屁股後頭,嫂子嫂子叫個不停。
我伴著叫聲時不時回頭看,她便衝我甜甜一笑。
一陣風吹過。
整條路都是玉蘭花的氣息,花香四溢，蜂蝶起舞。
再回頭,陳瑤忽然不見了蹤影，像是被什麼拽了去。
躲在樹上的烏鴉,啞啞啞叫個不停。
黃昏裡的晚霞,如碗碗鮮血染紅了天際......
陳瑤是個悲劇,但她的悲劇不應該我買單。
日子轉瞬即逝。
一下失去三個至親,我還以為陳濤會受不了。
誰知道我又想多了。
他們三個到了哪個世界我不知道，可陳濤已經沉醉在新世界。
憑著不低的退休金，
陳濤扭頭就找了一個比他年輕十幾歲的老伴。
仔細想想，這一切陳濤沒有一點責任嗎？
其實不然。
我想如果他極力阻止王翠英，不會到這一步。
畢竟他是一家之主,跟我在這個家的處境不同。
可事實上呢？
這兩世，每一次陳濤都是紙上談兵。
每次面對王翠英的奇葩行為，他除了罵就是撒手不管。
該吃吃該喝喝，該下棋下棋，該不幹家務不幹家務。
對我也隻是說些漂亮話。
僅此而已。
可他明明是個父親。
家庭教育裡,仿佛大家潛移默化中都默認了一個事實：
孩子教育好了，是父親基因好，教子有方。
孩子教育不好,是母親無能。
可這個默認的事實明明就是個悖論啊。
都說戲劇荒誕,可生活很多時候比戲劇還要荒誕。
或許,男人擔不起男人的責任那天起悲劇就已注定。
上一世的我也並非沒有一點問題。
實際上有很大問題。
自願當德華,上趕著當寶釧能怨誰？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而未來呢？
23
《無問東西》裡有句話：
如果提前知道你將面對的人生,你是否還有勇氣重來一遍？
我想我會。
人生最大的災難不在於過去的創傷,而在於把未來放棄。
這一世,除了在業務上不斷磨煉，我在社交號上也開始活躍起來。
沒過多久，我就成了醫學領域知名博主。
當大家意識到那些習以為常的小習慣，
有可能會嚴重影響健康，甚至危及生命時,就都開始重視起來。
【謝謝陳醫生，要不是您的科普,我真不知道親孩子會這麼危險呢。】
【就是就是,我把那些案例轉給了我公公婆婆,他們說以後再也不親孩子了。】
【我媽以前S活不用公筷,看了陳醫生的公眾號後,每次吃飯都知道放公筷了。】
......
轉眼又到了春天。
醫院家屬院門口那條小道兩旁的玉蘭花又開了。
引來不少路人駐足觀賞。
推著嬰兒車的寶媽小心翼翼將寶寶抱出嬰兒車。
剛會走路的寶寶跟在媽媽身後咿咿呀呀，搖搖晃晃走著。
媽媽扭過頭本想上去親寶寶。
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住了，轉而抱緊了寶寶。
寶寶也用稚嫩的聲音阻止道：
「媽媽不親親，
抱抱,親親有細菌，寶寶會生病病，痛痛。」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亮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