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由於監控視角問題,我始終沒看清那個小姑娘的臉。
「那還有一個人呢,另一個小朋友是誰?」
女兒卻疑惑地歪著腦袋,不解道:
「還有一個小朋友?」
「沒有了,隻有我們四個人呀。」
無論我再怎麼問,女兒都始終堅持下午看動畫片的隻有四個小朋友。
可我卻記得,女兒坐在最中間,兩邊各有兩個人。
難不成多出來的那個,不是一起看動畫片的小朋友?
我被自己的這個猜想著實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小朋友,那會是誰?
想到這兒,我立馬拉著女兒來到她的房間。
果然——
在女兒聲稱看到傑克叔叔的那面白牆上不起眼的位置,還掛著一個深色的水晶相框。
裡面放著我和女兒一起做的玫瑰幹花,鏡片與邊框都是水晶材質。
我站在相框的正前面,鏡面上立馬倒映出我的人影來。
我渾身猶如過電般戰慄起來。
有一種可能,孩子們一直在電視裡看到的傑克叔叔,其實隻是他的倒影。
他從來都不在電視機裡。
而在他們身邊。
7
我立馬把相框取下來,反扣在抽屜裡。
房間裡所有能反光的東西,全被我塞進了衣櫃。
還沒等我通知其他家長這個發現時,手機卻突然開始響了起來。
是陳老師。
「雨珈媽媽,孩子現在還好嗎?」陳老師聽起來很著急。
「現在還好,剛才又看到那個傑克叔叔了。」
「發生什麼事了?
」
「宇欣也出事了!」陳老師聲音有些發顫,「剛才小楊警官打電話說,孩子試圖用生日彩帶自缢,幸虧家長發現得早,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雨珈沒事就好,您一定多留心啊,有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好,陳老師,您記得讓孩子離鏡子遠一些。」
「鏡子?」
「對,一切能反光照出人影的地方。」
陳老師有些懷疑,但電話那頭傳來急切的催促聲,她答應下來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宇欣的突發狀況讓我又提起心來。
生日彩帶?
自缢?
回想起宇欣爸爸在群裡說的,宇欣看到的傑克叔叔,是一個有著長辮子的人,我茅塞頓開。
每個孩子看到的傑克叔叔都不一樣。
子軒是長翅膀的人,
那他從樓上躍下,很可能是在模仿飛翔?
而宇欣看到的長辮子,其實是自缢的繩索。
他們在一定程度上,都在扮演自己看到的傑克叔叔。
那女兒呢,戴著白色面具的人,又是什麼?
聯想到視頻裡那張鋒利的紙,以及剛才衛生間裡的眉刀。
所謂白色面具,難道是失血過多導致的面色蒼白?
所以他一直在誘導女兒的,是割腕。
想到這兒,我第一時間檢查了房間裡所有鋒利的東西,就連新書和作業本都被我一起鎖進了衣櫃。
「媽媽,你這是在幹什麼呀?」
看到我的異常舉動,女兒有些奇怪。
「珈珈,一定答應媽媽,不要聽那個傑克叔叔的話,他是壞人,是大騙子,他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說的那個什麼低語屋,
其實是關押小朋友的監獄,所有被他帶走的小孩都會慢慢變成他的寵物。」
說到這裡,我突然頓住了。
我為什麼會知道這個?
8
「媽媽?」女兒的喊聲把我喚醒。
她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畫。
畫的中間,是一個純白色的房子。
一個渾身被塗成白色的小女孩,正站在房子旁邊咧著嘴笑。
旁邊,一群形狀有些扭曲的小狗正在奔跑。
而畫的最上面,用蠟筆寫著幾個大字:
「盧雨珈小朋友」
「歡迎回家。」
「歡迎來到地獄屋」
「媽媽。」女兒突然指著我的手問,「你看到的傑克叔叔,也是戴著白色的面具嗎?」
我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我的手裡,同樣也有一副畫。
白色的房子,一群奇怪形狀的小狗。
還有一個個子非常高的細細長長的人。
上面同樣寫著幾個字:
「盧玲小朋友」
「歡迎回家」
「歡迎回到地獄屋」
9
我想明白了。
為什麼我會看到不一樣的錄像,為什麼我也會看到傑克叔叔。
為什麼,我會知道那群所謂的「小狗」到底是什麼。
以及那段視頻裡,女兒旁邊那個熟悉的小女孩到底是誰。
二十多年前,作為朗誦比賽第一名的獎勵,我爸給我買了一臺小型二手電視機。
一臺放在我房間裡,專屬於我的電視機。
每天下午放學回來,我都會跑回房間,
一邊等我媽做飯,一邊興致衝衝地打開電視機,找到我喜歡的動畫頻道。
而有一天,動畫裡出現了一個非常高的怪人反派。
它不僅把主角抓了起來,還吃掉了他的朋友。
我被嚇壞了,連晚上做夢都是被那個怪人給抓走了。
可第二天,等我回家後依舊像往常那樣打開電視,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動畫片。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頻道。
背景非常暗,暗到我甚至懷疑我壓根沒打開電視。
一個瘦瘦高高的人出現在屏幕裡。
「嘿,你一定就是盧玲小朋友吧。」
「別害怕,我是你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傑克叔叔。」
「我們來做一個遊戲好嗎,我數一二三,你就藏到一個狹窄的、沒人能找到你的地方。」
不知為何,
原本恐懼的我卻一點也不害怕屏幕裡這個奇怪的傑克叔叔。
「如果你順利完成所有的遊戲,我就會邀請你來我的地獄屋。」
幼年的我對地獄這兩個字完全沒有概念。
「這裡有好多好吃的,有橡皮糖、薯片,還有喝不完的汽水。哦對了,還有一群和你一樣大的小朋友,你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快去藏好吧,記住一定是狹窄的地方,不要讓你爸爸媽媽找到你哦。」
我藏在了雜物間裡,舊衣櫃和書架之間的縫隙間。
不知不覺地睡在了裡面,連我爸媽著急的喊聲都沒聽到。
直到半夜,才被大人們發現。
看著我媽生氣的樣子,我有些害怕,但轉頭我卻在衣櫃的玻璃上看見了傑克叔叔的笑臉。
「你做得很棒。」
第二天,
他如約出現在電視機裡。
「不過太可惜了,最後還是被他們找到了。」
「這次,我有一個絕密的地方。」
「就在樓後面,你們經常玩耍的地方,有一個廢棄的消防井。」
「他們絕對不會找到你的。」
「完成這個任務,你就可以收到邀請函了。」
「你就可以來地獄屋,和我們一起快樂地玩耍。」
那天,我不知道在裡面待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一個瘦高的人拉著我的手,帶我來到了一個純白的房子面前。
「歡迎來到地獄屋,盧玲小朋友。」
他在我的脖子上套上鎖鏈,指著房子前面一群伏在地上的「小狗」對我笑道:
「以後你們就可以一起玩了。」
後來,我被我媽搖醒,才發現自己已經昏迷了一整天。
再後來,不知我爸媽帶我去看了什麼醫生,關於地獄屋和傑克叔叔的記憶,居然慢慢地在我腦海中消失了。
而那個傑克叔叔,果然真的再沒有出現在我生活中。
所以忘記,就會消失。
不相信,就不會存在。
所謂的傑克叔叔,是我們內心恐懼所化出的想象。
越相信,就越真實,也就慢慢真的化身存在。
我看著手裡的畫,對女兒認真地道:
「珈珈,你相信媽媽嗎?」
女兒點點頭:「嗯嗯,我最相信媽媽了!」
我欣慰地笑笑,將手裡的畫撕成碎片。
「根本沒有什麼傑克叔叔,也沒有低語屋。」
「我們一起把不存在的東西撕掉。」
「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帶白色面具的人。
」
女兒有些猶豫,但還是學著我的樣子,將手裡的畫撕成幾片。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畫裡的房子被撕成兩半時,我好像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也消失了。
10
我爸媽提著大包小包敲門的時候,我正和女兒收拾房間裡的紙屑。
而說起我幼年的經歷時,我媽卻一拍大腿道:
「你說你房間的那臺電視?」
「你爸當時圖便宜,那臺電視隻能收到一個頻道,每天重復放的都是一個動畫片。」
「但是你那會兒不知道為什麼,怎麼也看不膩似的,每天都看得樂呵呵的。」
「而且奇怪的是,後來有段時間房頂信號接收器壞了,連那一個頻道都看不了了。」
「你那臺電視就隻有雪花屏,但你依舊能盯著雪花屏幕看半個多小時。」
「真是奇了怪了,
哎你看,珈珈怎麼也盯著電視黑屏傻樂呀,你們母女倆可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