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第二天,食堂。
剛和梁砚洲坐下,裴樾的電話就瘋狂震動起來,一遍又一遍。
點下接聽,他暴怒的聲音傳來:
「閃閃因為你昨天那通發瘋,覺得過意不去,直接退出樂隊了!還刪除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她有什麼錯!啊?不就是性格開朗點,跟大家玩得好嗎?因為一點破事,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無理取鬧!現在閃閃被你逼走了,你滿意了?」
滿意了?
聽著他氣急敗壞的控訴,字字句句都在維護林閃閃的「無辜」和「委屈」。
我彎起唇角,對著手機聽筒,清晰無比地吐出兩個字:
「滿意。」
掛掉裴樾那通歇斯底裡的電話。
一抬頭,才發現梁砚洲已經端著兩個餐盤回來了。
「抱歉,」
我有些不好意思,
「說好我請你的。」
他拉開椅子坐下,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慣有的清冷。
「先欠著吧。」
「好吧,」
我拿起筷子,
「那下次請你吃好的。」
看著他餐盤裡簡單到近乎寡淡的飯菜,心想這位學神還真是清修。
追他的女生大把,他卻仿佛自帶屏障,物欲近乎於無,娛樂活動為零,吃飯首選食堂,剩下的時間都獻祭給了科研。
不過,有這樣的大腿可抱,哪怕是遠渡重洋,也算有個靠譜的同伴。
隻是,我沒想到,第二天,裴樾竟堵到了我宿舍樓下。
「溫梨,跟我去給閃閃道歉。樂隊不能沒有她,剛籤約就把人逼走,你知不知道你毀的是她的前途?
」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顯得有些陌生的臉,忽然覺得可笑無比。
「是嗎?」
我呵呵一笑,
「那太好了。」
裴樾明顯愣住了,像被我的話燙了一下:
「溫梨,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失望。
「哪樣?」
我迎上他的目光,反問他:
「惡毒是嗎?」
不等他回答,我繼續道:
「如果林閃閃果真因為此事退出樂隊,從此消失在你的世界,再不相見,那算我溫梨真的惡毒。」
可她當然不會。樂隊剛籤約,正是收割紅利的時候,她怎麼會舍得放棄這大好機會?
不過是故意為之的把戲而已。
裴樾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溫梨,
就非要鬧是嗎?」
「鬧?」
我幾乎要笑出聲,又覺疲憊無比,
「沒時間陪你鬧了。」
「裴樾,我們,結束了。」
出國在即,堆積如山的課業、繁瑣的材料、未知的旅程。
哪一樣不比眼前這糾纏不清的爛賬值得投入精力?
我的未來,不該再浪費一分一秒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溫梨!」
他試圖抓住我的手腕,被我避開,
「我籤約了最好的經紀公司,制作人非常看好我!等我出道,會有更好的未來,你想要什麼……」
「那又怎樣?」
我打斷他,
「裴樾,我從來看重的都不是這些。」
名利光環,從來不是我愛他的理由。
「就算你成了華語頂流,我也……」
我閉了閉眼,
「不在乎了……」
他愣了一瞬。
驚異於我的決絕。
SS盯著我,眼底盛滿怒氣:
「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沒有人會次次低頭哄你。」
我沒有說話。
利落轉身。
原來失望到極致,不是歇斯底裡,不是淚流滿面。
而是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從他沒有堅定地維護我那一刻起。
十年感情,就已經爛掉了。
6
我按部就班地準備著出國的一切。
我不再關注裴樾的消息,但他的樂隊,還是不可避免地進入了我的視野。
他們成功試音,發布了第一張專輯,在市場上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作為主唱的裴樾,憑借優越的嗓音和無可挑剔的五官,迅速收割了大批女友粉。
同時,他和林閃閃的「閃樾」CP 也擁有眾多粉絲。
至於林閃閃為何「退出」又「返回」,自然不得而知。
總之,樂隊火了,林閃閃也搖身一變,成了校園裡的風雲人物,甚至開啟了直播。
鏡頭前的她,笑容甜美,眼神無辜,主打一個「耿直真性情」。
「我呀,作為樂隊唯一的女生,真的是團寵呢!哥哥們都超級照顧我的~」
彈幕有人起哄問:
「最喜歡哪個哥哥呀?」
她捂嘴嬌笑:
「哎喲~這是什麼問題?成年人不做選擇,當然是全都要了啦哈哈哈~」
很快,
有人提起她和裴樾的緋聞。
她立刻做出害羞狀,臉頰微紅:
「你們不要亂磕啦!這讓我每天怎麼面對樾哥嘛,畢竟他那麼帥,我也會臉紅的好不好?」巧妙地避重就輕,欲拒還迎的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後來,有人提了句:
「聽說裴樾有女朋友的。」
林閃閃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大八卦,壓低聲音:
「哦~這個可以說嗎?趁著樾哥不在,偷偷跟寶寶們吃個瓜。」
「是前任哦,已經分手了。」
「哦?他前任什麼樣啊?」
彈幕有人追問。
「嗯……這個嘛……很難評啦……」
林閃閃狀似為難地蹙了蹙眉,
斟酌著用詞,
「大家都知道樾哥性格就是很開朗陽光,很招人喜歡,對吧?然後那誰呢,好像就有點那個……被害妄想症一樣。」
「總覺得別人要搶她東西……真的超無語的,有時候我都心疼樾哥。」
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委屈和無奈:
「而且,我竟然也被她當過假想敵,真的怕了怕了。」
「我當時都退隊了的。為了避嫌,我連樾哥的面都不敢見。後來,是樾哥覺得對不起我,在宿舍樓下等了我整整三個小時,還幫我搶到了我最愛的限量版盲盒,我才勉為其難答應回來的。畢竟,樂隊是無辜的嘛,我一走了之,對大家都不負責,對吧?」
一番「真誠」的剖白,成功點燃了評論區:
【心疼閃閃,遇到這種神經病前任!
】
【閃閃太善良了,為了樂隊委屈自己。】
【那女的怕不是個瘋子吧?佔有欲那麼強?】
【普信女真下頭!活該被甩!】
後來竟然有人扒出了我和裴樾的照片,裡面的我卻被惡意醜化了。
【這豈止是普,好醜啊,我都心疼裴樾了,怎麼下得去嘴啊。】
【裴樾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她手裡啊?】
【聽說是青梅竹馬,家裡強制在一起的。】
【天吶,我要去洗洗眼睛。】
林閃閃見粉絲們罵聲越來越多,忙善意叮囑大家:
「寶寶們不要議論人家啦,也不要去扒了,就是一普通素人,大家多關注我們的音樂好不好?」
7
我沒有理會網上的各種言論,專心趕進度,準備出國事宜。
而隨著樂隊熱度飆升,
粉絲群體也迅速分化。一派是裴樾的唯粉,堅信哥哥獨美。另一派則是林閃閃的個人粉加上堅定的「閃樾 CP」粉。
兩派水火不容,在網上撕得天昏地暗。
唯粉痛斥林閃閃:
【頂級綠茶婊!嘴上說朋友,動作全是蹭。】
【對對對,說人家前任壞話真的很下頭!】
【奪冠夜直接跳到裴樾身上,腿都纏腰上了。這 TM 是普通朋友?我呸!】
【我是綠茶我懂,這操作太典了。】
CP 粉則反擊:
【裴樾看閃閃的眼神明明拉絲了!】
【閃閃明明一直在避嫌,誰蹭誰知道。】
【某些女友粉別酸了,正主關系好著呢!】
戰火在一次公開採訪中達到一個小高潮。
有記者打趣裴樾和林閃閃的關系。
裴樾戴著墨鏡,表情管理完美:
「就是一起共事的學妹,很好的朋友,很優秀的貝斯手。」
林閃閃在一旁笑容甜美,立刻接話:
「對呀對呀,真的就隻是朋友啦!樾哥很照顧隊員的,大家不要亂猜了呦~」
記者不S心,追問裴樾:
「那裴老師現在是單身嗎?」
裴樾沉默了一瞬,點頭:
「嗯,單身。」
「那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呢?」
記者打趣,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林閃閃,
「比如志趣相投、漂亮開朗的?」
裴樾微微蹙眉,公式化地回答:
「目前隻想把精力放在事業上。音樂是我的一切。」
採訪一出,唯粉如同打了勝仗:
【聽見沒?
單身!一心搞事業!請某位女士端正自己的位置,別蹭!別給自己加戲!】
而我自從上次學校一別,與裴樾便再無聯系。
直到在出國的前夕,收到高中同桌發來的消息。
【溫梨,裴樾去參加《歌手》擂臺了!我的天,在一幫老牌實力唱將裡S出重圍,拿了季軍!現在爆火!一堆大公司搶著籤他。】
我隨手點開新聞鏈接。
視頻裡,裴樾與往日搖滾的狂放截然不同,他在燈光下,安靜抱著把吉他,低吟淺唱。
而臺下,林閃閃深情款款望著他,鏡頭恰好捕捉到側臉滑落的淚。
評論一片沸騰:
【我天!隻知道裴樾搖滾炸,沒想到情歌這麼S!】
【這首《月光》是他自己寫的吧?太有故事感了!】
【聽歌的時候,女主自動代入閃閃,
真的是白月光一樣的存在。】
【閃閃都在臺下聽哭了,這兩人實錘了吧,眼神騙不了人。】
那旋律,太熟悉了。
是十八歲的裴樾,在夏夜的星空下,寫給我的歌。那時他說:
「阿梨,等我站上最大的舞臺,第一首歌就唱給你聽,告訴全世界,你是我的最愛!」
如今,他站在璀璨的舞臺,唱著我們的歌。
臺下是萬千為他瘋狂的陌生面孔。
而他歌裡的人,即將與他相隔萬裡。
8
機場。
梁砚洲推著兩個大行李箱,步履沉穩。
他做事有種超越年齡的可靠和條理。
從值機、託運、安檢到填寫入境卡,所有繁瑣流程在他手中都變得井然有序。
我隻需要跟在他身後,前所未有的輕松。
想起從前和裴樾出門旅行,永遠是我做攻略、收拾行李、操心一切。
他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丟三落四,還時不時抱怨幾句。
候機室裡,梁砚洲遞過來一杯熱飲和一小塊精致的甜點,恰好還是我愛吃的三分糖和抹茶口味。
「先休息會,離登機還有段時間。」
他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我接過,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剛在座位上坐定,手機突然響起。
我沒看來電顯示,下意識接起。
「阿梨……」
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的沙啞,
「去年生日你送我的那條項鏈放哪裡了?我怎麼找不到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收緊,
「還有上次逛街,
我們一起買的那條領帶呢?藍色的那條……」
他還在碎碎念,仿佛我們從未分開。
「衣帽間,立櫃第二個抽屜。」
我冷冷開口。
他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得寸進尺:
「那我……內褲放哪了?你之前……」
「裴樾,」
我打斷他,
「我們已經分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呼吸聲加重,帶著一種執拗的委屈:
「那你的東西呢怎麼辦?我給你買的那些裙子,包包……還有你放在這裡的那些……」
「扔掉。」
「你最喜歡的那隻小熊玩偶呢?
也不要了?」
「不要。」
「那我呢?」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又委屈,
「阿梨,你也不要我了嗎?」
我望著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閉了閉眼,
「裴樾,關於你的所有,我全都不要。」
「我不扔,你自己來拿!」
他賭氣般說道。
從前每次吵架冷戰,他總會用「收拾東西」當借口。
當我真的過去,他就抱著我耍賴撒嬌,說盡好話,S活不讓我走。
或許,在他心裡,這不過是我又一次尋常的、哄哄就能好的小脾氣。
「我叫跑腿上門。」
「阿梨!別鬧了……」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
「你聽我的歌了嗎?
我唱了我們的歌……唱完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好多好多事,想起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想起我們所有的約定……阿梨,我們都習慣了對方,怎麼能說散就散呢?」
「現在好多大制作人找我!真的!隻是我現在剛出道,風口浪尖上,還不能公開你。我們先談地下戀好不好?等我站穩腳跟……」
「裴樾,」
我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許諾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和你無關和誰有關,還真要和我分手?和我分手你去找誰?嗯?」
他語氣帶著一種可笑的篤定,
「這個世界,哪還有比我更在乎你的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做某種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