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事後無辜解釋：
「太激動了，嫂子別介意哦。」
我笑了：「激動起來，就專挑有女朋友的抱？別人都入不了你的眼？」
裴樾立刻將人護到身後：
「她大大咧咧慣了，不像你這麼敏感。至於嗎？想分手直說。」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段感情也不過如此。
「好，分手。」
我清空了他的一切。
接受了國外交換生的名額。
裴樾以為，這不過是我又一次尋常的、哄哄就能好的小脾氣。
直到他飛越萬裡，捧著花來求和。
卻隻等到一句低啞的男聲：
「裴先生，她昨晚很累，恐怕沒精力見你。」
1
裴樾的樂隊奪冠了，
慶功宴很熱鬧。
我推開門時。
貝斯手林閃閃正貼著他坐下，自然地拿過他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樾哥今天那個即興 solo，絕S！直接把評委震懵了！」
她勾著裴樾肩膀，小吊帶上的亮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制作人說我們下周就能進棚試音！敬我們的主唱大人！」
裴樾笑著和她碰杯。
樂隊的幾人起哄、尖叫。
氣氛灼熱。
直到許久。
裴樾方察覺門口的我：
「溫梨？怎麼不進來？」
幾道目光齊刷刷射來。
我安靜走到角落坐下。
捏著手機的手指發緊。
學校論壇上，裴樾樂隊奪冠的消息刷了屏。
最火的還是封面視頻。
唯一女隊員，貝斯手林閃閃，激動跳到裴樾身上歡呼。
裴樾大笑著託住她轉圈。
論區熱火朝天：
【新晉搖滾 CP 誕生！裴樾林閃閃，冠軍之夜的神顏暴擊！】
【校草×校花鎖S了！這是什麼神仙顏值組合】
【請原地結婚，今天糖分超標了。】
有人提了句：
【聽說裴學長有女朋友的啊，隔壁清大的美女學霸……】
馬上有人回復：
【樓上村通網？多久的事了，早分了。】
「诶？嫂子？」
林閃閃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訝，歪頭看我，
「你怎麼一個人坐那麼遠玩手機？看著不太開心呀？是不是我們太吵了？」
我熄了手機屏幕。
裴樾放下酒杯，替我解釋：
「沒事，她就這性格，安靜慣了，不愛湊熱鬧。」
林閃閃拖長調子「哦」了一聲，身體又往裴樾那邊傾了傾：
「那……裴樾哥，你和嫂子這種南轅北轍的性格是怎麼在一起的呀？誰追的誰呀？我好好奇哦~」
她眨巴著眼睛，像隻好奇的貓。
裴樾隨口道：
「從小就認識，住一個大院兒。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有人起哄：
「人這是青梅竹馬，懂不懂？根正苗紅！」
「怪不得呢。」
林閃閃突然撲哧笑了，
「可能年紀小不懂愛情吧，我就感覺你們這兩個組合蠻不搭的。」
她眼裡閃著天真的笑，在我身上一閃而過。
我無聲勾了勾唇角。
抬起眼，直直看向她，問：
「哦，跟我不搭，那跟你搭？」
「要不，讓給你？」
2
一語落地。
滿座S寂。
在一起這麼久，我從未在外人面前讓裴樾難堪過。
哪怕心裡再不舒服，也隻是自己生悶氣。
他們自是不敢相信，一向安靜溫順的我，會當眾撕破臉。
尷尬過後，有人趕緊出來打圓場：
「嫂子別多想，閃閃這孩子說話不過腦子！絕對沒那個意思！對吧閃閃？」
林閃閃忙捂住嘴，做出誇張的投降姿勢：
「哎呀嫂子！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這S嘴！我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
我隻是無聲笑了笑。
見我沒反應。
裴樾皺眉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臉上：
「溫梨，你這是做什麼？今天大家都挺開心的，你掃什麼興？」
「閃閃就這種大大咧咧的性格，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不像你這麼敏感。一點無心的話，至於的嗎？」
呵。
原來，他眼裡的我，是是敏感，是掃興。
而林閃閃的「無心」，是大大咧咧，天真可愛。
心一點點沉下去。
好啊。
既然如此，那便掃興到底吧。
我直直地迎上裴樾帶著火氣的眼睛。
拿起手機，點開林閃閃朋友圈。
「上個月十二號，你們樂隊排練到凌晨兩點，過了學校宵禁。」
林閃閃穿著寬大的男式 T 恤，
在深灰色的大床上得意地抱著枕頭。
配文：【嘻嘻，強佔主人床成功！可憐裴樾哥隻能滾去客臥啦~】
下面緊跟著一張配圖：客臥狹窄的床上，裴樾露出半張無奈的臉，對著鏡頭比了個中指。
我沒有停，指尖再次滑動。
「上周三，樂隊聚餐。」
林閃閃舉著一個咬過的抹茶甜筒，一隻手緊緊拽著裴樾的胳膊，半個身體幾乎靠在他身上，嘴巴正湊在裴樾的甜筒上，咬下大大一口。
配文：【選擇困難症怎麼辦？大饞豬表示兩個口味都想要！樾哥，借一口啦~打我呀！】
最後，我的指尖重重落在屏幕上最新的一條動態上。
正是今晚，幾分鍾前剛發的。
樂隊奪冠後，裴樾抱著她轉圈的照片。
配文：【這一刻，屬於我們。
】
我看向裴樾，嗤笑：
「這就是你說的大大咧咧？」
裴樾皺了皺眉。
聲音沉下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溫梨，你在和我翻舊賬嗎？」
「對，不可以嗎？」
我迎著他憤怒的目光，寸步不讓，
「任何一個女生都知道在有女朋友的異性朋友前避嫌。」
「不是！大姐你有病吧！」
林閃閃猛地站起來，帶著又氣又無語的語氣，
「當時裴樾就在我身邊！我太激動了抱他一下怎麼了？就一個單純的擁抱而已！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被害妄想症吧你！」
「閃閃說得對！」
有人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嫂子，真就是太激動了！那種場合，抱一下慶祝太正常了！
真的沒別的意思！」
「是嗎？」
我盯著林閃閃，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那還真是巧了。激動起來，就專挑有女朋友的抱？別人都入不了你的眼？」
「溫梨！！」
裴樾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你夠了沒有？別在這無理取鬧！大家今天高高興興，你非要掃興，想分手就直說！」
分手。
滿座寂靜。
時間仿佛被拉長、扭曲。
3
我望著眼前的人，和記憶深處的某個影子重疊、剝離。
裴樾從小就像個小太陽。在愛裡泡大的孩子，光芒萬丈，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而我十歲那年，家就塌了。
爸爸出軌，家裡爭吵不斷。
我躲在房間偷偷哭時，
年少的裴樾從窗戶偷偷爬進來，抱著我說：
「阿梨不哭，你還有我呢。」
他笨拙地用手抹掉我的眼淚，和我拉勾：
「裴樾長大會娶溫梨，永遠不會出軌，永遠不會背叛她！騙人是小狗。」
後來，裴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搬進了氣派的別墅。
我媽帶著我，住在老舊的職工小區。
她像變了個人，在職場上拼命，回家隻剩疲憊。
隻有我拿著滿分的試卷時，她眼裡才有一瞬的光亮。
我越來越沉默，把自己埋進書本。
而裴樾卻不愛學習，他喜歡躁動的音樂、激烈的運動、呼朋引伴的冒險。
情書和愛慕的眼神，從初中開始就沒斷過。
但他都會攬住我的肩宣告：
「看見沒？我家阿梨，從小訂好的！
」
高考放榜，我如願進入頂尖學府，裴樾也考上了同城的戲劇學院。
大學報到那天，他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在前面，滔滔不絕：
「阿梨你看！我們學校就隔一條馬路！」
「談四年戀愛，畢業就結婚！」
他暢想著我們的未來，彼時少年的目光真摯而熾熱。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呢？
大概是他口中「我們樂隊那個特有意思的貝斯手」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手機裡那些我沒見過的、他和林閃閃排練間隙搞怪的自拍。
或是他開始抱怨「你總是悶頭學習，跟你說樂隊的事你也不懂」時，語氣裡那份不易察覺的疏離。
亦或更早。
當他在舞臺上光芒萬丈，收獲無數尖叫和掌聲，而我隻能在臺下安靜的角落仰望。
彼此的世界早已悄然劃開鴻溝。
如今他站在我對面，眼裡滿是煩躁和不耐煩。
這一刻。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是，分手。」
我說。
裴樾愣在原地。
他大概從未想過，那個永遠安靜跟在他身後、對他予取予求的溫梨，會真的點頭，會真的說出「分手」。
而此刻。
一旁林閃閃突然哭出聲：
「你們幹嘛呀！怎麼就因為我分手了？我和裴樾哥清清白白！」
她焦急扯著裴樾袖子，
「你快和嫂子解釋清楚！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道歉！求你們了，別鬧了行嗎？別因為我分手啊！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裴樾回過神。
SS盯著我，喉結滾動：
「行，
你說的。」
我笑了笑：
「對，我說的。」
我轉過身，推開沉重的門。
這一次，沒有回頭。
4
沿著馬路，夜風凜冽，吹散了最後一絲溫度。
手機震了震，是導師發來的消息：
【溫梨，公費交換生的事，跟男朋友商量的如何了？】
【老師理解你們年輕人感情好，不想分開。但還是要多句嘴，你很有天賦，千萬別因一時的兒女情長耽誤了前程，學業為重啊。】
我毫不猶豫按下了發送鍵：
【老師，您說得對。我接受這個機會。謝謝您。】
導師回我：
【太好了！另一個名額在梁砚洲那，你們一起去也有照應。】
剛踏進校門，手機再次震動。
是梁砚洲發來的消息：
【導師通知已收悉。
附件為交換生項目核心表格。請盡快填寫，發我匯總。】
附件裡，兩個 PDF 文件整整齊齊。
我回復：【收到，謝謝。】
緊接著，一份 Excel 表跳出來：
【交換生行前準備參考清單 V1.2】
點開一看，內容詳盡到令人咋舌。
從籤證材料 checklist、租房區域推薦、當地手機卡辦理指南，到常用藥品清單、轉換插頭型號、甚至還有一份當地周邊超市物價參考……
事無巨細，條理分明。
【這是我根據之前學長學姐經驗整理的，僅供參考。】他補充道。
【謝謝。】
對方秒回：
【不客氣。溫梨同學，你好像對我說過很多次謝謝了。】
隔著屏幕都能想象他說這話時的樣子。
梁砚洲是我們組出了名的學術機器，專注科研，偶爾在我被瑣事纏身時，會不動聲色地幫我完善實驗報告的某個關鍵推導。
上次小組作業我發燒，他默默把我那部分數據全補上了。
現下想來，我確實和這位高冷學霸說的最多的便是【謝謝】
【那我明天請你吃飯吧。】
消息發出幾分鍾後，他的回復跳出來：
【好的，晚安。】
幹脆利落，結束話題。
放下手機，習慣性地隨手點開了朋友圈。
林閃閃又發了新動態：
【家人們誰懂啊！！！遇到顛婆，被強行小三，真的烏魚子！！！搞得全世界女人都 tm 惦記她那親親老公一樣！普信女真下頭！】
評論區，樂隊的成員都在排隊安慰她：
【抱抱閃閃，
不氣不氣。】
【清者自清，閃閃咱不跟神經病一般見識。】
【閃閃別氣，下次抱我！哥沒女朋友，隨便抱[狗頭]】
【就是！下次抱我。】
【+1】
我無聲哂笑。
將她拖進了黑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