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救贖他，但我隻眼巴巴上前：「來一份烤冷面，不加辣。」
反派：「好。」
之後的三個月裡——
「來一份烤冷面，不加辣。」
「好的。」
我們重復對話，像是人機。
彈幕笑瘋了。
【女配眼裡沒有一絲對愛情的渴望，隻有對烤冷面的熱愛。】
【誰說堅定的選擇不是對擺攤人的救贖呢？哈哈哈哈】
1
我在小吃街上見到賀許的時候。
他正站在一個烤冷面攤子後面，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 T 恤，面色平靜地看著來去匆匆的行人，攤子前空空蕩蕩的，瞧著有些可憐。
我看見了。
但注意力卻不在他身上。
——香噴噴的烤冷面哎！
我的嘴裡分泌出口水來，忙不迭上前：「來一份烤冷面，不加辣！」
聞言，賀許抬頭看了我一眼：「好。」
他動作麻利地攤面，單手打雞蛋。
咔的一聲，金黃的蛋液落在面餅上。
我的眼睛一下亮了：「哇，你好厲害啊！」
少年神情未變，但手一抖，翻面早了。
面皮破開了一部分。
但他反應夠快，一秒鍾又翻了回去，輕咳了聲：「問題不大的。」
我：「哦。」
之後的制作比較順利，等打包好，我付了錢，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烤冷面送入嘴裡。
面皮柔韌，雞蛋噴香，配上蔥花。
誰懂啊，嘎嘎香！
2
本來吃過就算了，
但過了一晚上，我又開始懷念那味道了。
我看著小肚子，猶豫了一秒鍾，選擇開始懷疑這個世界。
這就是我們當路人甲的壞處了。
過了一晚上就自動刷新。
不是我非要吃的！
思罷，我心安理得地又去了昨天那條小吃街。
正逢夏季，天色黑得晚，五六點天還亮著。
但出攤的小販都早早到了。
我一眼就看見人群裡那道鶴立雞群的身影。
少年身形纖瘦，推著攤子在人群裡艱難移動，我等不及了，想了想，走過去：「我幫你吧。」
許是沒想到還會再看見我，賀許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半晌，他開了腔：「謝謝。」
少年的嗓音清冽，內斂。
我仰頭一笑：「嘿嘿，沒啥，我來要一份烤冷面，
不加辣哈。」
「好。」
他將攤位推到原來的位置，又開始攤面皮，打雞蛋。
吸取了昨天的經驗，他沒再把面皮翻早。
我眼巴巴地盯著他做好，掃碼付錢。
等拿到烤冷面，我二話不說就走。
賀許：「……」
……
之後的三個月裡。
我經常光顧他的攤子。
聽別人說，賀許家庭條件不好，為了補貼家用，他平時基本上都不上晚自習，出來靠擺攤賺取生活費，老師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我是走讀的，放學之後順路繞過來。
「一份烤冷面，不加辣。」
「好。」
「一份。」
「好的。
」
我們重復對話，像是人機。
久而久之，隻要我一出現，他就自覺開始攤面皮。
我正喜滋滋地等待著，眼前忽然閃過一堆發光的字幕。
【這就是年少時的反派嗎？長得真帥啊啊啊啊！】
【笑發財了，我還以為這個女配會去救贖他呢！】
【女配眼裡沒有一絲對愛情的渴望，隻有對烤冷面的熱愛。】
【誰說堅定的選擇不是對擺攤人的救贖呢？哈哈哈哈】
我眨了眨眼，確定自己不是餓出了幻覺。
什麼反派？
我多看了賀許一眼。
少年正低著頭認真觀察烤冷面的情況，眉骨挺拔，在黑發下遮掩了幾分凌厲感。
似是察覺出我的視線，他的動作一頓，抬眼望來，漆黑的眸子很亮。
我：「……」
3
這時候我才發現，
作為一個烤冷面攤主，賀許有些俊帥得過頭了。
少年的眼尾狹長，底下一滴紅色的淚痣，清冷中無端添了幾分妖冶。
看起來是有幾分像反派。
但——他做的烤冷面賊好吃哇！
聞著撲鼻的香味，我吞了吞口水，又眼巴巴地看著那烤冷面：「啥時候好呀？」
【哈哈哈哈反派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我們大饞丫頭是這樣的，帥哥愛看，但比不過吃的（嚼薯片）】
【女配也是真愛了，誰家好人連吃三個月烤冷面啊！】
我掃過彈幕，抿了抿唇。
別說。
還真別說。
這未來的反派霸總做的烤冷面就是好啊！
他將來難不成靠這發家？
正胡思亂想著，
耳邊傳來一道清冽的嗓音：「好了。」
我回過神，看著端到面前散發著熱氣的烤冷面，面皮上的蛋皮金黃，撒上了黑色的芝麻粒，綴以綠色的蔥花，裡頭隱隱可見火腿、生菜還有裡脊。
花花綠綠的，別提多有食欲了。
我連聲道了句謝謝，還沒等離開，就迫不及待炫了一大口。
趁熱吃最香了！
忽聞一聲輕笑。
我下意識抬頭，恰好捕捉到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見我看他，賀許也沒避開視線，難得主動說了一句除了好的之外的話：「有這麼好吃嗎？」
「你做的很好吃！！」
我一句話脫口而出。
猶豫一秒都是對手裡烤冷面的不尊重！
但賀許好像有些誤會了，定定地看著我，眸底像是有碎光在搖晃，
好看得晃眼。
他的嘴唇動了下，像是還想要說點什麼。
可就在這時，旁邊有顧客過來：「給我來一份烤冷面，加……雞蛋培根吧。」
我在旁邊庫庫炫，順帶給他打一波廣告：「這家的烤冷面超級好吃噢。」
顧客不疑有他：「這樣啊。」
見這邊攤子上有人，其他行人也湊過來，漸漸地，來買的顧客多起來。
我滿意地功成身退。
卻沒注意到，身後忙著攤面皮的少年再抬頭望過來，見我已經消失在人海裡，眸光黯淡下來。
4
我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等到第二天，照常去上學，中途下課去接水時遇見賀許，我想了想，假裝不認識他。
畢竟他在外擺攤都是戴著口罩的，
肯定不想被同學在學校裡認出來。
於是我自然地和他擦身而過。
倒是賀許的腳步頓了下。
彈幕又在我眼前閃過。
【反派剛剛是不是想要張嘴來著？】
【笑發財了，反派眉頭都皺起來了，大饞丫頭吃了三個月的烤冷面，總不能連他人都沒記住吧？】
【不過也不重要，畢竟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配罷了。】
我沒在意彈幕。
一天時間過得很快，今天輪到我值日。
是和同桌兩個人一起。
但一下課，我的目光巡視了一圈，卻見同桌江妤正往外走。
見狀，我下意識上前攔住她：「江妤，今天我們一起值日，你是不是忘了？」
聞言，江妤的腳步停頓了下，瞥了我一眼，神情冷然：「我還有事，
要先走，麻煩你了。」
說罷，她匆匆往外走。
我下意識想拒絕，可話到嘴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目光忽然頓住了。
教室門外。
一道眼熟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是和我一起長大的竹馬陸均！
少年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敞著，隻隨意地往那一站，氣質凜然，他旁邊，還有幾個男生和他站在一起，笑嘻嘻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但目光都往這邊望，像是在等人。
視線飄來時，我又歡喜又緊張。
他這是來找我的？
心跳莫名加快了些，正欲過去，可有一道身影比我更快。
江妤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陸均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江妤。」
我的腳步一下定在原地。
而彈幕在這時也紛紛嘲笑我。
【女配想啥呢？你哪裡比得過女主江妤啊！還是別自取其辱了吧。】
【哦，我想起來了，這個女配還是有點戲份的，她是深情男二的青梅，不過戲份不多，深情男二分分鍾拒絕她！】
【等著看男二打臉自作多情的青梅！】
我：「……」
我……我都知道了，才不會告白給他這個機會呢！
我又不傻。
5
不遠處，江妤沒有多看陸均一眼，從他身邊徑直走過。
倒是陸均屁顛兒屁顛兒地跟上。
我定定地看著，垂在一側的手指無意識攥緊。
我與陸均認識十八年，似乎每一次都是我在等他。
小時候我摔倒，他走在前面腳步不停，
不耐煩地催促：「快點啊。」
我咬牙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上他。
那時候不懂喜歡，隻知道就他一個朋友。
他會在我生日時，給我專門準備生日禮物，會揉著我的頭發說生日快樂。
在情竇初開的年紀，情愫暗生。
但這麼多年，我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神情。
——那樣小心翼翼、期待、迫切、欣喜。
大抵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一眼就能叫人看出來。
我斂下眼皮，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默默轉身回到教室。
嗯。
今天要吃兩份烤冷面安慰自己受傷的小心靈！
走廊上，原本正要離開的少年佇立在原地，望著這邊，眼底的光明滅不定。
6
回到教室後，
沒過多久，班裡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偌大的教室裡，很快就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打掃完整個教室，累出了一身汗。
天色不知不覺黑了下來。
等我皺著鼻子倒完垃圾，洗完手出學校時，路燈都已經亮起來了。
小吃街上的攤子琳琅滿目。
我一眼看去，卻見賀許烤冷面攤子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正想著過去買，就聽見刺耳的男聲：「喲，這不是我們烤冷面哥嗎？又出來擺攤了？」
「哎，告訴你們啊，他家窮得要S，估計這些東西都不是什麼好貨，大家吃了小心拉肚子！」
幾人都穿著校服，邊說邊對著攤子上的東西拿來扔去，還有人踹了腳攤車。
「嘭」的一聲，番茄醬被震掉在地上，灑了一地。
路人紛紛退讓。
不過幾分鍾的功夫，這邊就空出了一塊，格外突出。
賀許站在攤子後面，神情有些冷。
幾人鬧完事，也不走，刻意走到另一家賣燒烤的攤子前坐著看熱鬧。
彈幕一下炸了。
【這些人好可惡啊，就是因為賀許考試不給他們抄，就故意搞這一套！】
【哎，我看賀許這生意是做不成了，以後的日子怕是更難過……】
【沒關系，等反派發家了之後，隻有這些人求他的份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