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到媽媽電話，
她哭著說爸摔了一跤，急需十萬住院費，
「婷婷，你出七萬你弟出三萬，他得停工照顧你爸。」
我覺得合理，立馬轉了錢，
不放心又買了第二天的機票趕回家，
結果，
家門口大擺宴席，我爸舉著白酒笑得合不攏嘴：「我兒子買新車了，大伙沾沾喜氣。」
1
看到我爸生龍活虎的模樣，
我立刻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我爸、我媽、我弟三個人聯合從我身上騙錢呢，
可明明，一個月前，我弟說想買車，我已經借了他十萬。
當時還隨口問了一嘴：「你買多少錢的車？」
弟弟說：「二十萬左右的，首付多付些貸款壓力會小一點。
」
雖然我覺得月薪五千的人開二十萬左右的車並不太合適，但我弟既然有規劃，而且說是「借」，我也不好拒絕。
「陳光耀，那每個月還我一千，沒問題吧。」
「肯定沒問題。」
弟弟答應得信誓旦旦，當天我就給他轉了十萬，備注借款。
之後忙項目，也沒空問他車子買了沒，
結果他們給我整這一出。
2
瞥見停放在院子裡、綁著紅綢的奔馳 E260L，我氣得連行李都拿不穩。
這車比我的奔馳 CLA 還貴七萬，我當初糾結價格沒舍得買，
陳光耀倒好，靠花我的錢開上了我的夢中情車。
握在拉杆箱上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
心髒像被那輛新車的車輪來來回回地碾壓，
很痛，
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那瞬間，我認清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我的爸媽，不惜利用我的親情，把我變成弟弟的提款機。
這時，手機響了，是我媽。
我趕緊往巷子裡走了幾步，才接起電話。
「婷婷，吃飯了嗎？」
「還沒。」
「工作再忙也得顧著身子啊，媽看了天氣預報，你那邊明天會下雨，出門記得帶把傘。」
聽著媽媽關切的話語，
心髒仿佛又活了過來，
我有點期待，
期待媽媽打這通電話是與我分享家裡的喜事，
期待是因為爸爸的檢查沒問題，所以他們一高興就給家裡添了輛奔馳，還宴請全村的，並不是故意騙我。
我鼓起勇氣詢問：
「媽，
爸怎麼樣了？」
3
聽筒裡很安靜，聽不到一點酒席的聲音：
「婷婷，醫生說你爸今天情況稍微好點了，但可能有點腦出血。有一種進口藥，醫保報不了，三千多一瓶，你說要不要買啊。」
我怔住，
後遺症？
買進口藥？
媽媽的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打進我的心髒，
「媽，你不要開玩笑，爸不過是摔了一跤，真有這麼嚴重嗎？」
「婷婷，其實你爸身體一直不太好，他怕影響你工作，不讓我告訴你。今天醫生讓買進口藥的事你爸還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肯定舍不得用這麼好的藥。他最怕給你增加負擔了。」
媽媽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買藥，
我遠遠看著家門口那個精神抖擻、熱情招呼客人的身影，
一滴又一滴滾燙的眼淚從臉頰滑落，
我的父母，剛從我這騙了七萬，他們竟然還想繼續騙錢？
他們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我每天加班到十二點，
趕項目進度壓力大到脫發、暴瘦，
胃炎住院為了省三百住院費都舍不得住單人間，他們隨便一開口又是三千？！
當我是印鈔機？
媽媽聽見我的嗚咽，繼續勸我：
「婷婷，別哭，現在讓你爸好好治療是最重要的。要不這樣，你出兩千，光耀出一千，把藥買了吧。」
「你爸當年為了讓你上大學挨家挨戶地借錢，還了三年才還清，現在你有出息了，可不能不孝順你爸。」
「你爸知道你忙，S活不肯讓你回來，如果不是你弟沒本事，拿不出醫藥費這事他都不讓我告訴你，他總說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媽，
你別說了。」熟悉的話術如今聽起來格外刺耳，我打斷媽媽的謊言，指尖SS摁在手機上，語氣平靜得嚇人：「媽，我最近手頭緊，要不你們讓小弟把買車的錢先拿出來給爸買藥。」
4
聽筒裡一陣窒息的沉默，
我媽有些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憤怒：
「婷婷，你現在怎麼這樣？一個月工資五六萬，讓你拿三千給你爸買藥你都不願意？」
「你爸要不是為了替你還債，他能摔壞腿嗎？他腿要是沒事這次也不會摔倒，你怎麼好意思開口讓你弟掏錢？」
「你弟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塊，他能拿出三萬給你爸看病已經很不錯了。再說媽又沒讓你全部承擔，隻要求你出兩千，你弟也會掏一千，他都沒意見，怎麼他能出你不能出呢？」
好好好，
又來了，
每次家裡有什麼事，
爸媽從不要求我獨自承擔，
為顯示公平，都是讓我和我弟一起負責，隻不過我多出一點，他少出一點。
我一直覺得這樣很合理，覺得弟弟經濟困難都願意出錢，那我也不能掉鏈子。
裝修老房子、每個月給我爸媽生活費、村裡修宗祠，隻要我弟出過錢的，樁樁件件我都沒落下。
爸媽很滿意，說我們姐弟是村裡最孝順的孩子。
鄰居們也很羨慕，但他們卻隻誇我：「姐姐這麼有擔當，光耀這輩子安逸了。」
當時我沒聽懂鄰居這句話，
還想著為弟弟解釋一下，他雖然工資不高但也很努力。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
陳光耀確實很努力，
他努力地從我身上撈錢！
而我爸媽，和他是一伙的！
媽媽沒察覺我情緒不對，
還在繼續勸我：
「婷婷，如果你不願出兩千，那一千五怎麼樣，光耀也出一千五，這樣公平了吧。」
公平？
抬眸望向家門口，
熱鬧的酒席，溫暖的光影，
他們的喜悅與我無關，
我出錢，讓弟弟買奔馳，讓他們一家三口在全村長臉，
那確實很「公平」了。
僵直的身體一點一點冷下來，我選擇松口：
「媽，爸需要什麼藥你們盡管買，我全部報銷。還有，他的主治醫生是誰，你跟我說一聲，我找人打點一下。」
媽一聽我願意出錢，聲音裡充滿喜悅：「就是你大姨的女婿，打點就不用了，都是自家親戚，媽給他買兩條煙感謝一下就行。」
「媽，那進口藥也是表妹夫讓買的嗎？」
我媽猶豫了一下，
隨口忽悠：「對，林勇推薦的藥肯定是好的，我想先買個三瓶給你爸試試。」
「三瓶哪夠，爸傷得這麼重，買六瓶吧。」
我媽頓住，連聲應好：「婷婷，你真是個好女兒，爸媽沒白養你。」
我於夜色中扯了扯嘴角，心髒被徹底碾成渣渣後突然就不疼了，
敷衍了我媽幾句，掛斷電話後我沒有衝回家大吵大鬧，而是拖著行李原路返回，
那一刻，我下定決心，
他們騙我的，我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5
回到酒店，剛洗好澡，我弟信息就來了。
【姐，媽讓我給爸買藥，你錢什麼時候轉過來。】
【媽說你要全部報銷，但我知道你賺錢不容易，六千還是我出吧，你轉一萬二就行。】
如果不是已經知道他們在騙我，
這會兒我指定被陳光耀的話感動一番。
【你先買，我明天轉，今天墊付項目款，銀行卡限額了。】
我弟秒回：【那好，你明天一定要轉哦，我身上就剩兩萬塊，爸還在危險期，隨時要用錢。】
演得還挺像，
看陳光耀這副撒謊不打草稿的樣子，我就知道他以前也沒少騙我。
他們可真行啊，
吃準了我不在老家，也沒時間回老家，什麼離譜的謊言都編得出來。
那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編到什麼程度。
【爸現在怎麼樣？能視頻一下嗎？】
對面沉默了三分鍾，我幾乎能猜到陳光耀火急火燎去找爸媽求助的模樣。
終於，他回了：
【姐，醫生說這段時間爸不能太激動，等他情況稍微穩定點我在讓爸跟你視頻。
】
【姐，你也不用太擔心，爸沒什麼大問題，慢慢養三個月就行。】
我冷冷一笑，垃圾袋都沒陳光耀能裝呢。
【我明白了，你拍張爸爸的照片發給我吧。】
對面又是一陣沉默：【姐，爸睡著了。】
睡著？
酒席都還沒結束，面子還沒掙夠，他舍得睡？
見陳光耀嘴裡沒一句真話，我決定今天非得為難這三個騙子一番：
【小弟，爸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這樣，我明天就回老家！】
【姐，不用，真不用。】
【你等會，我剛出來吃東西，一會回醫院拍給你。】
兩個小時後，我收到我爸躺在醫院病床上的照片，他手上打了滯留針，正在掛瓶。
嘖，為了騙我，這三個騙子也是豁出去了。
6
捋了一晚上思緒，
第二天，我向領導請了三天事假。
我打算三天內，把這些年轉給我爸媽和我弟的所有錢都要回來。
那是我的血汗錢，是我對家人的一片真心，
不該被他們糟踐。
翻著家庭群裡的聊天記錄收集證據，
我才發現這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平時，他們也口口聲聲地說愛我，經常發消息、打電話關心我。
知道我每天加班，媽媽特地給我買了個養生壺，
爸爸每年都會把家鄉新鮮的荔枝寄給我，雖然我收到的時候爛了大半，但依然覺得開心。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被家人愛著的，
所以媽媽給我送養生壺後，發了個金镯子到群裡問我好不好看，我立馬轉錢讓她買镯子，
爸爸給我寄荔枝後，跟我弟抱怨冰箱又壞了，我弟說等他攢三個月工資就給家裡換一臺，我二話不說轉了一萬讓爸爸換個雙開門冰箱。
爸爸帶頭在群裡誇我：「有這麼孝順的女兒，我這輩子沒遺憾了。」
媽媽則命令弟弟給我轉三千：「你姐賺錢不容易，不能讓她一個人出錢。」
聽多了鄰居家要求女兒無條件託舉弟弟的故事，我曾數次慶幸我的父母沒有偏心，
事實上，他們不僅偏心還誅心，
窮人家的親情才是最大的S豬盤。
想起過去的樁樁件件，我倒吸一口涼氣，
當騙子披上家人的外衣，
心裡的痛遠大於恨。
7
情緒最低落時，我弟打電話催我轉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