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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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對視了一眼,顯然他們已經商量好:


 


「婷婷的嫁妝我們早就準備好了,現金一百萬,金子三斤,商鋪一間,總的算起來 160 多萬。」


 


「還有商鋪陪嫁啊,那真不錯。」閨蜜看了我一眼:「嫂子,叔叔阿姨可太疼你了。」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實在沒想到爸媽竟然能拿出這麼多現金,原來他們從我手裡騙走的錢都沒舍得花,又怕我查他們的帳,所以全換成現金準備給陳光耀娶媳婦用。


 


這下,全被我詐出來了。


 


那瞬間,我的心又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他們明明有錢卻還要裝病從我手裡騙錢幫陳光耀買奔馳,


 


還有那間商鋪,什麼時候買的在哪裡我壓根都不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是,買商鋪的錢大概率也是從我身上騙的。


 


「爸,商鋪留給光耀吧,我不在老家,用不上。」


 


爸爸好像知道我會這麼說,立刻拒絕:「婷婷,蘇家誠意那麼足,你的嫁妝可不能少,爸爸這幾日再想想辦法,湊個兩百萬,祝你們好事成雙。」


 


媽媽附和:「婷婷,你爸可是把我們的棺材本都拿出來給你做嫁妝了。」


 


他們表現得越愛我,我越覺得惡心,強忍著不適提出:「爸,光耀那輛新車不是剛好三十七萬嗎,也給我當陪嫁如何?」


 


爸爸和弟弟剛想拒絕,閨蜜就接上我的話:


 


「嫂子,我們家那麼多好車,你要那輛破車幹嘛?」


 


「意然,你們家的車都大幾百萬,我車技不好……」


 


「嫂子,哥哥上次還讓我幫你挑一輛保時捷,要不我選輛便宜點的,總比破奔馳要強。


 


「保時捷我也不是很喜歡,你哥非要買的話我就給光耀吧……」


 


我和閨蜜這一唱一和,勾得陳光耀心裡痒痒的,他火急火燎拿來車鑰匙,塞進我手裡:「姐,這車給你當陪嫁,保時捷我能開。」


 


14


 


鑑於我弟的豪爽表現,閨蜜主動表示她可以先把賓利留給我弟開,直到保時捷落地。


 


陳光耀最喜歡好車,當晚連發五條朋友圈,


 


我看到閨蜜帶他吃了兩千一位的日料,


 


又給我弟買了 Lv 皮帶和巴黎世家的鞋子,


 


還幫我弟定了一臺他心心念念的遊戲本,


 


以至於我弟回來後差點忘了自己姓什麼,心甘情願地成了我的棋子。


 


我從錄音中聽到:


 


「媽,你真不知道有錢人的生活有多爽,

蘇意然給我買東西的時候,根本不看價格。」


 


「今天一天她就給我花了五萬,扣掉我給她買金手镯的兩萬,淨賺三萬。」


 


「意然說她哥哥明晚會坐私人飛機過來,你們在姐夫到家前一定把嫁妝全都放姐姐房裡,意然告訴我姐夫也是重感情的人,說不定明天姐夫看到嫁妝立馬就把彩禮打給你們了。」


 


媽媽有些猶豫:「把錢和金子提前給你姐?這不好吧。」


 


「媽,你格局小了,姐現在傍上蘇家哪裡看得上你這點錢,還有我們都在家裡盯著,你還怕姐跑了不成?」


 


爸爸也認同弟弟的想法:「孩子媽,就按光耀說的辦,你不知道,村長下午給我打電話,說有家姓蘇的人要給村裡捐錢修路,方便車子來接親。」


 


「你說如果婷婷是為了騙我們,有必要連村長也一起騙嗎?她又不知道村長會打電話問我。


 


爸爸猜錯了,


 


我知道村長一定會給他打電話,


 


因為村長的兒子是我的高中同學,他剛接手了一支施工隊,還曾問過我手頭有沒有工程。


 


我篤定村長知道這件事後肯定會幫兒子跟我爸套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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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爸媽、弟弟一起把現金、金子、車鑰匙搬進我房間,還用紅紙寫了一份嫁妝清單。


 


閨蜜感動地錄下這一幕,並忽悠我弟把視頻發到朋友圈。


 


所有事情辦完後,閨蜜熱情地邀請爸媽一同去附近的寺廟遊玩,而我主動留下煮飯。


 


他們剛出門,我立刻帶上現金、金子、房產證以及給他們買的所有禮物,開著我的陪嫁新車離開了這個從小生活的家。


 


車輪滾滾,從狹窄的村道駛向寬闊的省道,


 


就像我的未來,一片坦途。


 


至於蘇意然,她確定我順利離開後,按計劃把我爸媽、弟弟留在寺廟,獨自開車前往機場還車,正好趕上返程的飛機。


 


我弟是在她離開半小時左右才察覺不對勁的,他直接打電話質問我:「姐,你和蘇意然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們愛演戲,我們陪你們演而已,你覺得我和意然演得怎麼樣?」


 


「艹」


 


我弟還沒來得及發瘋大罵,爸爸就奪過電話:


 


「婷婷,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連爸爸也敢騙?家裡的錢和金子,如果你要敢拿一分,以後就別回來了!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留著他們沒拉黑就為了等這句話,


 


「那好啊,我從今天起就和你們斷絕關系!」


 


掛斷電話,


 


我把車停在路邊,


 


靠著椅背喜極而泣,


 


一切都結束了,


 


從今天起,我沒有吸血的爸、偏心的媽、虛偽的弟弟,我隻有光明的人生。


 


這種斷崖式斷親感覺真的很爽,


 


但他們卻開始瘋了似的騷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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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城,領導告訴我,我家裡人打了好幾個電話到公司,說我爸出事了。


 


我聽了錄音,弟弟說爸爸下山時摔了一跤,現在昏迷不醒。


 


媽媽讓我把錢和金子全都還回來,否則她要報警抓我。


 


「陳婷婷,你好歹毒!你處心積慮地騙我們,原來都是為了錢!」


 


「你不讓我們好過,你也別活了,我會去你公司鬧,去你小區鬧,去你男朋友家鬧!」


 


「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動那些錢和金子,我就S在你公司門口!


 


後來他們不那麼強硬了,開始賣慘:


 


「姐,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誤會攤開說,你把我們都拉黑算什麼!」


 


「爸現在還沒脫離危險,媽今天也暈倒了,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姐,我們家沒你不行啊!」


 


「婷婷,究竟出了什麼事,你不要嚇媽媽,你如果遇到困難了可以跟媽說,你這樣一聲不響地走掉,媽媽真的很擔心!」


 


是擔心我,還是擔心錢呢?


 


我清除錄音,把他們的電話全都錄入公司黑名單。


 


當演戲少了觀眾,著急的是演戲的人不是觀眾,


 


至於觀眾,


 


我可以自由地去別的地方,


 


而不是永遠被困於那個叫家人的劇場中,配合他們演自欺欺人的合家歡。


 


遲遲沒等到我回電,我媽和陳光耀急了,

不惜自曝家醜,找了好幾個親戚和同學來勸我,


 


其中大姨蹦跶得最厲害,發了二三十條語音,罵了我半小時。


 


我不急也不惱,隻把我媽汙蔑她女婿推薦進口藥的錄音發了過去:


 


【大姨,我爸媽為了從我身上騙錢,不惜把表妹夫拉下水,你說這段錄音要是舉報到醫院,表妹夫會不會受影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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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是聰明人,她又發來二十多條語音,隻不過這次是大罵我爸媽。


 


緊接著,大姨在家族群、村民群對著我媽貼臉開大,把我家吸我血的事繪聲繪色地講給所有親戚鄰居聽,


 


【手裡有一百多萬還騙女兒的錢給兒子買車,你們老陳家是啥缺德事都幹得出來。】


 


【現在好了,你老公真摔得腦出血了,算不算報應!】


 


【口口聲聲說婷婷騙你們的棺材本,

你也不想想你們那棺材本哪來的?是天上掉下來的嗎?還是陳光耀孝敬的?不都是你們從婷婷那騙的嗎?】


 


我媽辯解了幾句:


 


【你懂個屁,就是陳婷婷不孝,如果沒有她爸爸她能上大學嗎?不知感恩的東西,早知道一出生就該掐S她!】


 


大姨索性把我整理出的轉賬記錄甩到群裡:


 


【十年給你們轉了兩百萬,這還不孝?】


 


這下鐵證如山,


 


親戚和鄰居們也覺得爸媽這麼做不厚道:


 


【你們缺錢可以直接和婷婷說,幹嘛用騙的?】


 


【婷婷每個月給你們轉那麼多錢,你們還不知足啊。】


 


【你們生這個女兒就是為了撈錢嗎?剛騙了七萬又讓女兒轉三萬,還真是一點也不顧女兒的S活,難怪婷婷做得這麼絕。】


 


我媽和我弟麻溜地退了群。


 


不過,我知道找親朋好友討伐我並不是我媽和我弟的極限,


 


斷親和分手一樣,舍不得放手的人最是不甘心,


 


所以他們百分百會使出更狠毒的手段困住我。


 


三天後,我收到領導發來的視頻:


 


【婷婷,你媽來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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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裡,我媽一個人跑到我公司樓下,


 


她在大門口撒潑打滾,揚言要S給我看,


 


這次她沒有演,


 


眼淚是真的,懊惱是真的,憤恨也是真的,她這副求而不得的模樣,像極了瘋狂的渣男。


 


可惜,她得到的是我早已辭職的消息。


 


「不可能,陳婷婷工資這麼高,她怎麼舍得辭職?」


 


「阿姨,婷婷能力卓越,去哪裡都會有這麼高的工資的。」


 


「那你告訴我陳婷婷去了哪裡?

不說的話,我就S在你們公司。」


 


「阿姨,我不知道你女兒去了哪裡,但我知道你要去哪裡。」


 


領導按我交代的,報警處理,


 


我媽隻鬧騰了不到十分鍾就被帶上警車。


 


她抵達派出所後,民警曾給我打過一通電話:「陳婷婷,你在海城嗎?」


 


「不在,我現在在國外。」


 


我媽搶走電話:「你騙人,你就是不想赡養我和你爸!」


 


「我每個月 1 號照常給你們轉一千赡養費,如果不夠,你們可以去法院起訴我。」


 


「一千?你爸要做開顱手術,十萬都不夠!」


 


「老家的那間店面我沒拿走,你們可以賣掉店面給他做手術,總之我不會出一分錢。」


 


「你、你,陳婷婷,你現在怎麼滿眼都是錢,你的親情呢?」


 


面對媽媽的歇斯底裡,

我顯得很平靜:


 


「我的親情早就在你們一次次的欺騙中消失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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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外調研回來後,我和蘇意然一起創業。


 


老家陸陸續續有關於爸媽的消息傳來,


 


媽媽便宜賣了店鋪,給爸做了手術,


 


康復期間,陳光耀偷走了剩下的二十萬,重新買了輛車。


 


爸爸氣得又進了醫院,陳光耀卻滿不在乎:「陳婷婷拿了你們一百多萬,我拿二十萬怎麼了?」


 


媽媽捶胸頓足:「她拿的一百多萬本來就是她的錢,你、你給過家裡一分錢嗎?」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我隻是要回了我自己的錢,她也終於承認,弟弟沒給家裡花過錢,所謂我多吃一點,弟弟少出一點,全都是騙我的鬼話。


 


後來,我媽把我告上法庭了。


 


庭前調解,


 


爸媽當著調解員的面下跪磕頭,懇求我原諒:


 


「婷婷,爸爸媽媽錯了,我們以後絕對不會再欺騙你。你拿走的那些錢和金子我們也都不追究了,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行麼?」


 


我盯著他們飽含熱淚的眼睛,


 


兩個人眼裡都沒有歉疚,有的隻是失去提款機的恐懼。


 


事到如今,他們在演戲。


 


於是,我拒絕調解,法院判我給多少我給多少。


 


同時,我把陳光耀告上法庭,要求他償還十萬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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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場官司下來,爸媽、弟弟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與他們斷親了。


 


我和他們之間的聯系,僅剩每個月 1 號的 1000 塊。


 


「陳婷婷,你不要後悔,女孩子,總歸是要有個娘家的。」


 


「互相扶持的才叫家,

逮著我喝血的那叫地獄。」


 


他們不間斷騷擾了我兩年,不限於給我的店鋪打低分,在我直播時辱罵我,在我的社交賬號下留言誣陷謾罵,小號都被我拉黑了幾十個。


 


第三年,大姨找到我,她說我弟越來越不像話,我爸媽現在很後悔,常常懷念我對他們的好,希望我能回家看看他們。


 


我拒絕了:「大姨,很多事,不是對方道歉了就能原諒的,如果我現在原諒他們,怎麼對得起曾經的自己。」


 


大姨並不能理解,


 


不過,此刻的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無關,


 


隻要我內心足夠強大且豐盈,內核穩定,就不會再困於糟糕的原生家庭。


 


所以家人是否愛我已經不重要了,


 


我永遠會愛我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