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凜擰著眉，隱約似乎想說什麼。
我已經加快了腳步。
鍾書瑤懊惱，「怎麼辦啊，閔同學還是生氣了……」
8
十八歲的今天。
我沒有和江凜走在一道。
放晚課時，他當著我的面拉住了鍾書瑤。
「晚上我送你，順便在路上幫你補習。」
我的動作一頓。
視線和鍾書瑤對上，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要不……今天你還是陪閔同學吧。」
江凜看過來時。
我別開眼。
聽到他鼻腔發出的冷哼。
加快了收拾書包的速度，小跑著出了學校。
手機響起。
姑姑舅舅們給我發了今年的紅包和祝福。
一條一條地回復。
手機彈出消息，班級群裡有人發出照片。
白皙的五指高高舉起擋住路燈，最顯眼的，是她手上戴著一條水藍色的水晶手鏈。
我喜歡的那條。
路過商場時，我沒舍得買。
當時江凜注視著我，「馬上就是你生日了，要不，那天我送給你？」
我當時偏了偏腦袋。
心中欣喜，但仍舊有些擔憂，「還是不要了吧，好貴啊……」
營業員笑著解釋：「不貴的，咱們家飾品保證唯一性，每條手鏈，一個城市隻有一條哦。」
我盯著那張照片。
很快，被發出的人撤回了。
隔了片刻又出現在朋友圈裡。
鍾書瑤說：
【從沒想過，能收到這麼珍貴的禮物。】
下面有同學評論。
【撤回幹什麼呀，班長送的吧？】
【今天不是閔姜頌生日嗎，收禮的人怎麼變成你啦？】
【閔姜頌失寵了唄，人家鍾書瑤不挑位置，哪裡都能坐，不像她天天纏著班長，真把自己當成『小公主』啦。】
拉到最後。
是江凜的評論：
【你白，配你很好看。】
9
這句話就像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臉上。
盯著屏幕。
連呼吸都忘了。
我不夠白。
不夠漂亮。
可那並不是最近發生的變化，明明十八年來我都是這樣的！
每次自卑都是江凜勸導我。
「容貌並不能代表一切。
「閔姜頌，你還有其他的優點，你很好，你很棒！
「我就很喜歡和你待在一起。」
一次一次，說到我都信了。
覺得江凜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溫暖的人。
理所當然地覺得，我們一輩子都會這樣好下去。
完全沒想過他的好，並不單單隻對我一個人……
前方的小路昏暗。
我茫然地站在那裡。
突然意識到。
以後的路，好像要我自己走了……
10
這天。
我吃到了伴隨著鹹味的蛋糕。
我媽盯著我，「怎麼哭了，被誰欺負了嗎？不是有江凜，他沒幫你嗎？
」
我艱難地擠出笑容。
「考試時候馬虎了，答案寫錯了行。」
我媽的眸子裡露出擔憂。
卻沒繼續追問。
我跑回房間，蒙上被子，放任自己哭得徹底。
直到哭累了，才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
眼睛腫成了核桃。
我媽建議我休息一天吧。
我搖頭。-
「不休了。」
總不能以後都為了江凜鬧情緒。
高三了。
我要努力考上大學，對得起我媽，對得起自己。
出門時，我媽叫住我。
「江凜的那份，忘帶了！」
「以後都不給他帶了。」
我媽錯愕。
關上門的那一刻。
對面的大門開了。
四目相對，江凜站在晨光裡，身形依舊挺拔。
我不打招呼。
他便也沒說話。
出小區時，他盯著我蹙眉，眼底隱隱有些責備。
「你還在生氣？」
我往前走。
他不緊不慢地跟著，手機的提示音依舊叮叮當當地響個沒完。
他給對方回復：
【別有心理壓力，送給你了就是你的，為什麼不敢帶？】
【那是我買的東西，別人說的不算。】
【嗯……別擔心了，我會找機會補送她的。】
神態語氣，句句都是溫柔。
我的腳步頓住。
他理所當然地問我：「怎麼不走了？我的早餐呢？」
「沒有早餐。
」我努力抬頭，盯著他的眼睛，「也什麼東西都不需要你再補送我。」
他打量著我。
「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
江凜聰明，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轉頭走，聽到江凜的冷笑，「行，這可是你說的。」
11
到了班級。
鍾書瑤已經早早地坐在那裡。
手腕高高舉起，藍色的水晶，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有女生圍著她發出驚嘆，「好漂亮啊，真的是班長送給你的嗎？」
「書瑤，江凜不會要追你吧？」
「昨天是閔姜頌的生日啊，我聽人說江凜早就買好了這個，藏在書包裡好久，原本打算送給她呢！」
這句話，讓鍾書瑤的笑容漸漸凝固在臉上。
說話的其中之一拍了拍那人，
幾個女生心領神會，看向我的方向，全都閉上了嘴。
江凜在我身後邁進來。
卡著點似的，鍾書瑤站起來，白著小臉，「閔同學，你要是不舒服……我，我就拿下來還給你……
「同學們也就是覺得好看，沒有別的惡意的。
「你不要多想……」
江凜的眸子望向我。
很快又劃過。
他伸手拉住她試圖往下摘取的手，「都說了是送給你的，什麼叫還別人？」
她咬著嘴唇。
也不說話，就那麼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又一次。
先後進來的同學們再度把目光聚集到我的身上。
教室裡陷入S一般的沉默。
我放下書包。
突然開口，「把話說完。」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出來，我是在和鍾書瑤對話。
她的表情微微僵硬，退後半步，又被江凜拉著手站定。
我深深吸氣，掐著手心又重復：
「既然你想替大家解釋，又想把那個手鏈取下來ẗù₄給我，那你倒是先說說，我怎麼誤會了大家，又是怎麼找你要的東西。
「我進班級之後，說過話嗎？」
鍾書瑤紅了眼。
回頭看了看那幾個女生，又哀求地望著我，「閔同學，別這樣行嗎……我知道你有氣……要不，要不你衝我撒吧，別難為大家了……」
話沒說完。
被江凜打斷，他皺著眉，黑色的眸子裡隻有惱火。
「閔姜頌，沒完了是嗎？！」
鍾書瑤被他擋在身後，可憐兮兮地顫抖著。
江凜冷笑，「前一秒自己說的不要，現在又為難書瑤。
「管你叫小公主，你真當自己是公主了？什麼東西都要可你合心？
「閔姜頌，你不會真以為『小公主』是什麼好話吧？」
就算已經決定了放棄江凜。
我仍然被他冷硬的語氣激到酸了眼眶。
攥著的拳頭，指甲摳進手心。
我強忍著情緒平視他的眼睛，「我不是公主，就算傳出這個名號，也是你帶頭說出來的。
「江凜、班長……
「就算你要偏心鍾書瑤，希望你也在同學們面前演演戲，
我從進到教室，就隻在剛剛問了一句。」
頓了頓，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苦笑。
「江班長，難道你喜歡的人就可以無休止地語言霸凌同學，被施暴者，連問都不能問嗎？」
情緒，順著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沒忍住聲音中的哽咽。
江凜的表情微微有一絲破綻，愣怔之後，眉頭皺緊。
「你管我叫什麼？」
12
我沒說話。
鍾書瑤的眼眶含著眼淚，被江凜拉住的那隻手，止不住地顫抖。
「閔同學，我真的沒有……
「用上霸凌這個詞真的太嚴重了，我是新來的，無親無故的，怎麼會……怎麼會敢霸凌你呢。」
她抽出手，
哆哆嗦嗦地解開手鏈的環扣。
失誤了幾次才打開。
手鏈掉在地上，她慌慌張張地撿起來，看我一眼，又看江凜。
閉上眼睛，強忍著把手鏈塞進他的手裡。
「江同學，我還給你。
「別讓閔同學再繼續這樣對我了……」
話音落下，她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小跑著回到自己的位置。
趴在桌上肩膀顫抖。
看起來可憐極了。
江凜的臉色難看，手鏈在他的手掌裡，慢慢握緊。
無聲的對峙裡。
隻有他越來越復雜的目光。
良久，他抿著唇。
在我面前攤開手掌，藍色的水晶，像是覆上了一層油汙。
「都給你，行了麼？」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迎上他漠然的目光，我猛地把那條手鏈奪過來，用盡全力掼在地上。
脆響之下。
江凜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抬眼看向我。
這一次，我一字一句。
「你的東西，我不要了。」
回到座位，我聽到鍾書瑤的驚呼，「怎麼摔了，那個好貴！」
江凜把東西一腳踢得老遠。
他不說話。
卻任誰都能感覺到他的怒氣。
是啊。
又有誰喜歡自己的心意被踐踏呢？
一整天，除了學習，我什麼都沒做。
班級裡有很多不學習的學生。
愛起哄，愛八卦。
也有人來偷偷問我，「你和班長，這算不算決裂了啊？是不是因為他對鍾書瑤好你吃醋啊？
」
我的筆尖在紙上戳出痕跡。
卻還是沒有停。
「不是。」我回應他：「他們倆很配。」
不遠處。
有什麼東西掉了。
視線掃過去，江凜正不自然地收回視線。
身體僵硬著去撿起地上的筆。
我別開視線，抱起習題往班主任的辦公室走。
他可能不是什麼好人。
但有一點，江凜說得很對，他的面子工程做得很足。
隻要去問。
他就一定會把題講得清清楚楚。
出來時，江凜正等在辦公室的門口。
他的視線掃了一眼我的書本，擋住我的去路。
「這幾道題，今天我都做出來了。」
我和他保持距離，敷衍開口：「不愧是江班長。
」
繞過他要走。
江凜卻突然出聲：「閔姜頌！」
走廊安靜。
隻能聽到他微微起伏的呼吸。
「我的意思是，班主任平時也忙，你可以來問我。」
「不用麻煩了。」我拒絕，「班長要照顧太多人，我自己想辦法吧。」
他失去耐心，臉都漲得發紅，「你到底在陰陽怪氣什麼？
「東西都給你了，是你自己摔了不要。
「公主病也要有個限度吧？！」
「真不是的江班長。」我紅腫的眼睛還不能完全睜開，隻能禮貌朝他扯出一個分外難看的笑容，「我就是吃了教訓，也長了記性了。」
「之前是我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不過我回頭就和家裡說一聲，盡快搬走。
「避免住得太近，給你添堵。
」
「閔姜頌！」他大聲地喊我的名字，微微紅了眼眶。
愛八卦的人從班級裡探出腦袋。
又回班級裡大喊，「完咯完咯，江班長開始追妻火葬場咯。
「鍾書瑤，你又沒留住班長的心咯！」
等我抱著書回到教室。
已經看到她蓄滿淚水的眼。
13
江凜回來時。
她可憐兮兮地問他：「是我要搬走了嗎……」
江凜沒說話。
她便已經開始搬起自己的東西。
慢吞吞的，摞一本書，眼眶就又多紅了一分。
終於，她被江凜按住手。
「誰讓你搬走了？」
她搖搖欲墜似地看了看我的方向。
「本來也是我借用的位置，
我自己搬回去，也能少給你添麻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