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確實見過一隻叫小白的馬爾濟斯。


在核對過他媽媽的姓名外貌後,我確認了白季的身份。


 


天已經黑了,我倆尷尬地坐在公園長椅上。


 


兩條狗在視線範圍內,分開拴著。


 


「你,是不是沒看縫合處?」


 


我瞥了眼白季,有點心虛。


 


「那,那這事情確實——」


 


我決定擺爛。


 


「沒看,我承認我腦子不好使。」


 


白季的沉默震耳欲聾。


 


他指指濃重的黑眼圈,和我講了最近的遭遇。


 


從七天前開始,他每晚睡覺都會夢到旺財,完全睡不好覺。


 


依照現在的情況看,應該是因為小白見過旺財,所以會影響到他。


 


找的大師說,隻有完成旺財的遺願,給我捎話,才能解決問題。


 


於是就出現了前幾天那件事。


 


「旺財,真的已經S了嗎?」


 


我們倆沉默了一陣,白季看向不遠處的旺財。


 


「它睡著了,我們去看看。」


 


我點頭,起身時心髒突突地跳著。


 


如果說現在的旺財不是狗,也不是人,那能是什麼東西呢?


 


【旺財託夢說,你摸一摸狗的皮,拽一拽毛。


 


【尤其是縫合處。】


 


我蹲在旺財身邊,手機收到了白季發來的消息。


 


我們倆的交流不能讓「旺財」聽見。


 


天已經黑了,幸虧公園的路燈特別亮。


 


白季在旺財的正前方,負責安撫。


 


我則將手探向它的後背。


 


撥開毛發,碰到縫合處的瞬間,我的手開始抖。


 


我害怕。


 


燈光下,那條縫合處十分正常。


 


當時的傷痕,已經變成肉色的增生疤痕。


 


我轉而去摸狗的其他部位,準備最後再摸縫合處。


 


手一寸一寸地摸著,我突然瞪大了眼。


 


【不止一條縫合線,腿上,脖子上,好多地方都有。】


 


這不合理啊!


 


就算是經歷了車禍,也不用開這麼多處刀,縫合這麼多地方吧?


 


【它太胖了,都藏進肉裡了。


 


【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到。】


 


白季沿著我摸過的地方摸了摸。


 


而後,他抬起頭看我,開始打字。


 


【這縫合線,像不像布娃娃?】


 


我嚇得汗毛都立起來了。


 


【什麼意思?】


 


白季發來一串省略號。


 


我的手摸向旺財的胸口,

輕輕按壓。


 


【手感好奇怪,沙沙的。】


 


白季摸了摸,捏起狗背上一層皮。


 


我也有樣學樣,可是被嚇了一大跳。


 


那狗皮好像跟肉沒有連接,中間浮著一層空氣。


 


【這麼明顯,以前你沒發現過?】


 


【車禍重傷活下來的小狗,我都當活祖宗養。】


 


白季表情凝重,指了指背上那條最長的縫合線疤痕。


 


我深吸一口氣,小心地觀察起來。


 


就是一條增生疤痕啊。


 


我吞口口水,幾乎要把眼睛貼在上面。


 


看清楚的瞬間,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疤痕是假țûₑ的,是縫出來的!


 


【是用肉色膠狀的細線縫的,稍微有點融在一起。】


 


我視力非常好,

和旺財也朝夕相處,可半年時間根本沒有察覺。


 


誰能縫出這種線?


 


為什麼要這麼做?


 


白季翻出鑰匙串,將上面的指甲刀遞給我。


 


【要挑開看一看嗎?】


 


我接過指甲刀,連吞了好幾口口水。


 


對準縫合處的一條細線,輕輕地挑著。


 


這條「狗」到底是什麼東西?


 


5


 


我屏住呼吸,心髒狂跳。


 


用手捏著指甲刀,用刀刃處小心地磨著細線。


 


「旺財」睡得正香,甚至打起了呼呼。


 


我捂著嘴,緊張得要嘔出來。


 


伴隨著手中的動作,那條細線斷了。


 


白季輕輕向兩側扒著狗背上的皮。


 


那條縫合線疤痕,從斷裂處緩慢舒展開。


 


狗皮裡面藏著東西是——


 


眼神聚焦後,

我SS捂住自己的嘴。


 


豁口處露出了幹瘦的枯黑軀幹。


 


那是一截脊骨,油亮的皮膚緊貼著,隨著呼吸有節奏的起伏著。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舌頭、嘴和爪子都是狗的,舉止又像人。


 


露出這一塊像是人的皮膚脊背。


 


背後是極其精巧的縫線,這種精細度和密度,不太可能是獸醫縫的。


 


感覺隻有專業的繡娘,才有這種技術。


 


白季的臉色也很差,大睜著眼睛。


 


兩個人對著那塊皮膚,發了約一分鍾的呆。


 


我回過神,捏著線頭扯扯,將缺口拉緊。


 


白季和我的視線對上片刻。


 


而後我倆以最快的速度,將「旺財」送回了家。


 


半小時後,我和白季在路邊攤吃麻辣燙。


 


我低頭猛吃,

但食不知味。


 


「我想報警。」


 


我實在難以想象,這狗皮裡會是什麼東西。


 


想來想去,報警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白季愣神片刻後,堅定地點點頭。


 


「好,但它會不會是非自然產物?」


 


我捧著碗,喝了口熱湯。


 


「確實不可能是人。


 


「但能摸著的東西,挨倆槍子肯定疼。」


 


白季的神情很無奈,笑了笑。


 


最後我倆商討決定,明早拿到 X 光片就去報警。


 


同時白季聯系幾個大師,研究研究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熱武器和法器,我們決定都信一信。


 


臨近吃完,白季慢吞吞地開了口。


 


「許妍,它平時掉毛嗎?」


 


我擦擦嘴,搖了搖頭。


 


「不掉,那麼大的胖狗基本沒掉過。


 


「按理說到了夏季,應該會瘋狂掉毛。」


 


我回想著,表情有些復雜。


 


「它的毛就像是釘在毛孔裡了,一點不掉。


 


「我一直以為是體質問題——」


 


白季的手抵在下巴上,似乎在思考什麼。


 


「白季?」


 


他突然回過神,臉色又青又綠,像吃了苦瓜。


 


「等我確定了再告訴你。」


 


我撇撇嘴,知道我這腦子也想不出來,就不想了。


 


「許妍,你有沒有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啊?」


 


白季用筷子蘸湯,在桌子上描繪。


 


「旺財是一隻很肥的阿拉斯加。


 


「但是我們當時掀開背上的皮,

裡面的東西十分枯瘦。」


 


他在自己的示意圖上畫了個圈。


 


「那麼外皮和怪物中間。


 


「我們以為是脂肪的那個填充物,是什麼呢?」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聽到這,我頭皮發麻,渾身打了個冷哆嗦。


 


白季還在繼續說。


 


「而且旺財的背也很肥,扯開皮時我們沒看到那個東西。


 


「很可能這個物質,是會動的。」


 


我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到底,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白季看著我,神情滿是鄭重。


 


「你想想摸旺財胸口時,那個沙沙的手感。


 


「你覺得,你摸到的到底是什麼?」


 


6


 


回想起那個感覺,我覺得雞皮疙瘩瞬間爬了一手臂。


 


那個感覺,好像一粒一粒的——


 


沙沙的感覺,像是一些堅硬的外殼,互相摩擦。


 


「或許是,蟲卵?」


 


我打了個冷哆嗦,瘋狂搖起頭來。


 


「不能再想了,再想晚上真睡不著了。」


 


我去賓館睡了一夜。


 


早上剛醒就接到了白季的電話。


 


「壞消息,我們不能報警了。


 


「好消息,大師今天有空,可以見見。」


 


起床後,我先去寵物醫院取了個 X 光片,而後就去找白季和大師會合。


 


大師的意思是,我們對怪物一無所知,不能驚到它。


 


不光不能報警,甚至我還要回去和它正常相處。


 


直到我們搞清楚它的目的,它的來處,才能知道如何解決。


 


「白季,你這大師靠譜嗎?」


 


我用手掩著嘴,悄聲問道。


 


問完一抬頭,我卻發現老頭正盯著我,嚴肅的咳了兩聲。


 


「小姑娘,我聽白季講了你的事情。」


 


他一指我的腿,慈祥笑著。


 


「今天是不是沒看過自己的腿?」


 


我一頭霧水地撸了下褲腿,而後就說不出話了。


 


怎麼回事?


 


我的兩條腿上,長滿了細密的汗毛。


 


那汗毛非常柔軟纖細,甚至不像汗毛,更像是——


 


「狗毛。」


 


大師笑得很純粹。


 


「你們一直在想,是不是狗皮裡藏了個人,卻全然沒想過另一種可能。」


 


白季皺了皺眉。


 


「人皮裡藏了一隻狗?


 


大師贊賞地點了點頭。


 


我差點沒從凳子上彈起來。


 


「人皮,什麼人皮?」


 


白季和大師看向我,那目光好像看弱智。


 


我看了看腿,終於懂了他們的意思。


 


「但你們怎麼知道,裡面是狗呢?」


 


我從紙袋中取出 X 光片,放在桌子上。


 


這一看,我險些當場吐了。


 


白季所說那層「沙沙」的物質,居然真的是蟲卵。


 


密密麻麻的蟲卵覆蓋了百分之六十的皮膚。


 


至於影像中「旺財」的骨頭,是一種介於人狗之間的東西。


 


「丫頭,色狼和妖怪你更怕哪個?」


 


我看著大師,表情猙獰痛苦。


 


「一定要選一個嗎?」


 


大師平靜地搖搖頭。


 


「不用,

很可能這一隻兩個都是。」


 


聽到這句話,我的腦海裡迅速湧現出我經歷的一切。


 


我倒吸一口涼氣,真是覺得防不勝防。


 


臨走前,大師遞給我一把靈符。


 


「隨便用用,它人味太重,未必有用。」


 


而後他突然嚴肅起來。


 


「想報警也可以,隻是千萬別驚動它。


 


「如果短時間內身上的毛發瘋長,那麼它可能就要行動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腿。


 


所以這就是它給我的警告嗎Ťûₒ?


 


我帶著白季回了家。


 


大師的建議是,我家正版旺財的氣息更重。


 


白季再次夢到它的可能性也更大,甚至能夢到更關鍵的信息。


 


知道了怪物的名字或外貌,就能在大師那一大摞冊子裡,

找到它具體的信息。


 


知道它經歷了什麼,才知道如何應對它。


 


「我以為,大師掐訣念咒就解決問題了呢。」


 


夜裡,我給打地鋪的白季遞被子。


 


「旺財」被我關在了廚房,我睡沙發,白季睡地板。


 


白季揉著發酸的眼眶,哀怨地看著我。


 


「我已經很久沒睡好覺了,睡了。」


 


我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我們換一換吧,我還挺羨慕你呢。」


 


每天晚上睡覺都能見到真正的旺財。


 


沒想到,它S了半年多我才發現。


 


想著想著,我的眼眶有些湿潤,伸手擦了擦眼淚。


 


「好啊。」


 


空蕩蕩的客廳裡,傳來一聲男性的嗓音。


 


我破涕為笑。


 


「真的假的,

白季,我以為你睡著了。」


 


白季沒什麼反應,翻過身皺著眉頭。


 


他唔囔了一聲。


 


「什麼,我,我沒說話。」


 


我的心顫了一下,目光下意識移到臥室門口。


 


臥室門咔嗒咔嗒地響著。


 


我縮進被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吱嘎——」


 


臥室門開了。


 


月色照映下,地板上映出一個拉長的、直立的影子。


 


7


 


我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一隻直立行走的狗,從臥室走了出來。


 


它躺在了白季身邊。


 


這狗,我姑且叫它「旺財」,熟練地找出一包香煙。


 


而後用狗爪子點燃火機,吞雲吐霧。


 


太詭異了。


 


煙霧繚繞,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味。


 


白季咳了兩聲,皺著眉翻過身。


 


「能不能去廁所抽?」


 


我不敢吭聲,眼看著旺財轉過頭,聚精會神地盯著白季。


 


完了。


 


「真的很嗆!」


 


白季嘟囔著,仍沒有睜開眼。


 


旺財似乎被惹惱了,它龇著獠牙,對著白季的脖子緩緩張開嘴。


 


「嘣。」


 


一聲小小的斷裂聲。


 


好像是狗背上,之前我挑開的那根線,被它的動作扯開了。


 


正在我以為它會爪子摸後背時,旺財突然躺下了。


 


狗的身體像一件皮衣,皮囊下有什麼東西聳動著。


 


眼看著狗頭處像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接下來是前掌。


 


它不會是要爬出來吧!


 


我SS扼住喉頭的尖叫聲,渾身緊繃到輕微發抖。


 


「嘶啦——」


 


一聲漫長的開線聲,狗背上的皮破了個洞。


 


一隻枯黑的手探了出來。


 


那手指上多長了幾塊肉,既像人手,也像狗爪子。


 


它的手指四處摸了摸,又從軀幹裡掏出一根針。


 


沿著皮囊的裂口,一下一下地縫了起來。


 


直至將自己完全縫進裡面。


 


短暫調整後,它又穿好了這具皮囊。


 


狗爪裡的煙都快燃盡了。


 


旺財吸了兩口,而後站起身,準備回臥室。


 


「嗡嗡。」


 


枕頭旁的手機突然震動了。


 


不知道是哪個垃圾 APP,大半夜發推送。


 


目光不受控制地偏移了兩分。


 


等偏回來時,卻和旺財正來了個對視。


 


那雙玻璃珠樣的狗眼裡,看不出情緒。


 


「好啊。」


 


它說著,而後很滿意地吐起舌頭,向我走來。


 


原先可愛的毛茸茸的胖身體,現在看起來十分猥瑣。


 


每走一步,身上肥壯的肉就抖一抖。


 


它一步一步走到我身前,不斷重復著「好啊」。


 


我睜著眼睛,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