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此時閉眼太過刻意，所以隻寄希望於它沒發現。
旺財停在我面前，傾下身子。
它伸出舌頭，哈哧哈哧地盯著我。
黏稠的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我臉上。
我突然想起大師的話來。
這怪物不會真是個色狼吧？
我有些發毛，渾身緊繃蓄力想跑。
還沒等我反應，一個鮮紅的大舌頭就舔在了我臉上。
不對，不能輕易驚動它。
我攥緊了身上的被子，煎熬地等待它離開。
等了約一分鍾，我簡直要被口水捂到窒息，旺財終於離開了。
它在我身旁趴下身，開始翻我住賓館背的背包。
在翻走了我一套內衣後，心滿意足地回了臥室。
在確認它離開後，我翻過身大口大口喘著氣。
一夜無眠，到清晨才昏昏欲睡。
「啊！」
聽到驚叫後，我糊塗著摔下了沙發。
「發生什麼了！」
我倉皇地四處張望，隻看見臉色鐵青的白季。
他臉上的黑眼圈深得嚇人，應該是從噩夢中驚醒了。
在白季環視看見我時，他又被嚇了一跳。
「你怎麼也這麼憔悴？」
我順著雞窩頭，想起昨夜的事簡直心驚肉跳。
白季還想說什麼，我指了指臥室。
隨後我倆打了個車，迅速到大師家會合。
行駛路上，我們兩個都在打哈欠。
白季捂著眼睛，嗓音沙啞地說道。
「半年前，你帶旺財治車禍的寵物醫院，還營業嗎？」
我搖了搖頭。
「說來奇怪，
治完之後它就不開了。」
白季若有所思。
「你後續的病情咨詢，是不是都靠發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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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這句話後，立刻恢復了精神。
「你怎麼知道？」
「你是不是真在我家安攝像頭了，這都知道？」
白季苦笑，而後神情復雜地看著我。
「你就不問問，我昨夜夢到了什麼嗎？」
大師住處，白季講完了自己的夢境。
我大張著嘴，驚愕得久久沒有回神。
「你是說，醫院倒閉是因為醫師S了？」
白季點了點頭，我連連搖頭。
「不對，後來醫師還回我消息呢！」
他沒再說話，隻是自顧自地飲茶。
大師給我倒了杯茶，遞了過來。
「總之，
沒再見過面吧？」
白季的夢境是真正的旺財視角。
當時它車禍重傷，被送進手術室後發生了什麼。
旺財躺在病床上，看見手術臺後走來一隻巨型貴賓犬。
猛然間，貴賓犬的背裂開一道口子。
旺財想逃，卻根本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犬背的裂口處，爬出一個幹瘦的怪物。
它的皮膚黑得發亮，長著一張狗臉，但是有著類似人的軀幹。
正準備動刀的醫師跌在地上，身上迅速長出厚厚的絨毛。
幾分鍾後，醫師變成了一具長著絨毛的幹屍。
怪物從狗皮裡掏出一把蟲卵，塞進醫師嘴裡。
不過幾秒鍾，醫師的軀幹就迅速幹癟下去。
怪物用手術刀切割人皮。
隨後用加工過的人筋穿針引線，
像做布偶一樣，縫出和旺財相似的狗皮。
再將剩下的餘料，連同旺財，一同用蟲卵處理掉。
我感到一陣惡寒。
沒想到我居然和這樣的東西，共同生活了半年！
我可憐的旺財，居然S得這麼慘。
「可是，它為什麼這麼麻煩？」
我覺得有些不合理。
「明明直接進入狗皮，或者進入人皮更方便。」
白季思考後說道。
「因為它需要人皮，但也需要狗的外貌。」
大師附和道。
「不錯，這怪物讓我想起些事情。」
老頭笑呵呵地，又端上盤糕點。
「你們聽沒聽過，將人改造成狗的術法？」
他嚼著糕點，慢吞吞說。
「將皮剝下，連著藥草和狗皮敷在患處。
「久而久之，此人由人變狗。」
白季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所以這是隻狗，想通過這種方法變成人？」
我搖了搖頭，面帶笑意。
「我覺得不是，反而是人想變成人。」
大師左右瞧著我倆，對著我點了一下。
「丫頭，這次是你猜對了！」
看著白季滿臉茫然，我的心中升起一陣自豪感。
「因為怪物的必要條件，是要知道扒狗皮，使人變狗的方法。
「這一點隻有人能做到。
「但是外形又像是狗，那就是被那方法，變成狗的人。」
白季微微睜大眼睛，笑著喝起了茶水。
大師則扶著腰緩緩起身，從書櫃上搬了一沓子書。
「現在怪物的目的知道了，
隻需找他的來源了。」
老頭又給了我們張紙。
我和白季憑借著這些天的經歷，拼湊出了一幅妖怪的畫像。
正在我摩拳擦掌，準備把書翻爛時，大師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吧，你要守著它。」
我噎了一聲，正想說話，就看見白季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對著銅鏡一照，我愣在原地。
那被怪物舔過的臉，此時已經長滿了白色的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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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遮著臉，連忙趕回家。
哪想到打開房門時，和站立著的旺財撞了個正著。
我愣在原地片刻，很快反應過來。
「旺財，你在哪呢？」
我揉著眼睛，四處摸索著。
「今天臉上莫名長了很多毛，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
」
短暫的沉寂後，耳邊響起了旺財的奔跑聲。
「汪汪汪！」
我照例笑嘻嘻摸著它的頭，隻是那笑容很僵硬。
坐在沙發上後，我迅速找到刮刀，去除臉上的毛。
現在怪物很可能已經起疑，家中並不安全。
可如果現在離開，怪物動了S意，我就會變成長毛的幹屍。
能讓白季和大師知道我的狀態，又不讓怪物起疑的事——
直播間內，彈幕被刷得飛起。
【妍妍，好久沒直播了！】
【是啊好想你和旺財！】
【哈哈哈哈哈旺財又胖了！】
手機裡，我的臉色極其難看。
旺財又胖了，恐怕是身體裡的蟲卵又增多了。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好久不見，今天直播主題還是 reaction！」
彈幕一層層刷上來。
【想看假S騙狗！】
【對妍妍，我們想看假S騙狗！】
我盯著屏幕，冷汗都要滴下來。
假S騙狗，現在來一次我就要真S了！
我隻好裝作沒聽見，身體僵硬地抱著旺財，刷帥哥美女視頻。
旺財今天的狀態很奇怪。
它看著帥哥美女都沒反應，隻是一直盯著我。
我盯著屏幕，時不時尬笑兩聲。
實際上內心想的都是，白季什麼時候能找到這怪物的來歷。
因為直播太無聊，我又長期不回應觀眾，直播間人數很快暴跌。
但我根本毫不在意。
現在這個情況，能開著直播就萬事大吉了。
「沙沙——」
我懷抱著旺財，面對鏡頭，身上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手悄無聲息地摸上旺財的後背。
我本想給它弄下去，卻摸到了些了不得的東西。
旺財後背上的縫合線崩開了，一把按下去手感沙沙的。
是蟲卵。
我的身體僵硬異常，隻覺得離S不遠了。
不知何時，彈幕又飛速滾動起來。
【快看，主播的臉！】
【怎麼回事，為什麼在長毛！】
【媽呀這是特效嗎，好嚇人啊！】
我下意識摸了把臉，感受到毛茸茸的手感後，意識到果然大事不妙。
「特效啊，主播這是特效！」
為了避免直播間被封禁，我連忙大聲澄清著。
毛發在身上一層一層地長，我對著屏幕強顏歡笑。
白季和大師還沒找到嗎！
再找不到，我就要S了！
「汪汪汪汪！」
旺財似乎感知到了我的恐懼，它愉快地叫著。
而後它從我身上跳下去，熟練松弛地站了起來。
彈幕再次瘋了。
【這狗站起來了？】
【不愧是旺財，真的好像人！】
【媽呀，這裡面不是人吧？】
在看見它熟練地打開抽屜，用狗爪點煙時，彈幕滾動得我已經看不清了。
「啪嗒。」
一顆蟲卵從裂口掉到了地上。
細心的網友們發現了這個細節。
【那是什麼東西？】
【從狗身上掉出個什麼？】
我看見旺財回過頭，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正當我要調轉攝像頭時，它背上的縫合線崩開了。
無數個細小的蟲卵，像落珠子一樣砸在地板上。
狗形的皮裡，怪物扭著身子。
直至一個瘦成魚骨頭的黑色脊背，從皮中鑽出來。
網友們看傻了。
【天吶，那是什麼東西！】
【這是狗嗎？】
我不S心，將鏡頭對準臉後，剛要解釋的瞬間。
直播間被封禁了。
我攥著手機，緩緩倒退。
完蛋了，這回S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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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從皮囊中整個爬出來，我終於看清了它的樣子。
實際從外表看，像一隻黑瘦的高挑吉娃娃。
我從兜裡掏出大師給的護身符。
「你別過來，
我這有符咒！」
怪物興奮得狗叫了兩聲，開始磕磕巴巴學我說話。
「你，別過來，汪汪汪！」
它在地上抓了把蟲子，向我揮來，我連忙躲閃。
大師給的符，果然是一點用都沒有！
怪物準備向我撲來，門卻咚的一聲被推開了。
「別動！」
白季拿著一兜子黃符和平安符，朝著怪物撒去。
得救了！
黃符洋洋灑灑，可怪物卻毫無懼意。
它甚至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快樂地轉著圈。
「大師呢！」
白季皺著眉，不厭其煩地撒著符。
「回去取法器了，我怕你S了，先來救你！」
我有些感動，又有些無奈。
「你來救我，倒是帶些有用的東西啊！
」
怪物在黃符裡玩了一會，很快又對我們起了S意。
悲催的是，它把我們堵在了牆角,根本無處可逃。
「汪汪汪！」
它吠叫著，枯瘦的身軀向我們撲來。
我的腦子無比混亂。
難道真的要S在這嗎？
緊急關頭時,我靈光一閃。
「你想變成人是吧！」
我大聲喊叫著，怪物聞聲似乎有些愣住。
我的心髒都快跳到嗓子眼。
「我有辦法讓你變成人！」
怪物龇著牙，聞言轉身撲向白季！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我去廚房拿來菜刀，瘋狂砍著怪物，可它不為所動。
「汪汪汪！」
門外突然蹿進一隻小白影子,猛撲向怪物撕咬著。
是白季的馬爾濟斯小白！
它的嘴角有些不知道哪來的鮮血,把毛都染紅了。
小小的身軀不怕S一樣，發瘋地擋在白季身前。
怪物竟然被生生嚇退了！
它轉過頭,又將目標放在我身上。
無數的蟲卵從身邊滾過，我看見那些小蟲破殼而出。
怪物抓起一把蟲卵,捏開我的嘴——
完了完了,這回真要S了！
我緊閉雙眼，用全力推開怪物。
「丁零零——」
一陣清脆鈴聲響起，空氣中飄過一陣幽香味。
身上的重量消失後,我睜開雙眼。
是大師來了！
伴隨著一陣陣鈴響，怪物驚懼地慘叫起來。
不超過五分鍾,
大師很快就馴服了怪物。
我和白季的生活終於得以平靜下來。
11
事情結束後，白季給我講了怪物背後的故事。
多年前曾有一個繡坊,隻有女人,沒有男人。
當時的坊主心軟，收留了兩個流浪漢學手藝。
結果卻發現,他們兩個趴在茅廁前偷窺。
坊主非常生氣，一怒之下用狗皮,把他們變成了狗人。
再之後,他們就流竄在人間,用人皮做狗皮,想要變回人類。
「怪不得,這怪物還隨時帶著針。」
我點點頭,咀嚼著零食。
「還有那麼好的繡工,縫出來的縫合線又細又密。」
白季摸著懷中的小白，撫摸它的小豁牙。
「是啊，可憐我的小白了。」
或許是感知到白季會有危險，
小白硬生生地咬斷了籠子，跑來救它。
還硌掉了顆牙。
「不過小豁牙還挺可愛的。」
我摸著小白的頭，笑道。
「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麼？」
白季眨眨眼。
「你還記得,你問過我——
「我又聽不懂狗語，是怎麼和旺財溝通的嗎？」
我愣了一陣，點起頭來。
「對，你們到底怎麼交流的？」
白季笑得有點心酸。
他走下沙發,在地板上用手指輕輕地畫。
「我每次做夢,都要三個小時起步。
「旺財不太會寫字。
「我傳遞給你的每一個字,都是它用爪子——
「一下下在夢中的地板畫出來的。
」
我突然有些噎得慌。
我想起在賓館逃難，痛哭流涕的那一晚。
那夜，我第一次夢到旺財。
它叼著它最喜歡的玩具,在我旁邊打轉。
用狗爪子，一下下在地板上刻出字跡。
【主人，開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