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我打開我的群聊對比了一下：「我果然被騙了，這兩個 303，不是一個人，微信號都不一樣。」
可我手機裡的 303 為什麼要騙我？
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給他發消息，他那邊再無回應。
反正外賣我已經丟了，無論如何，這個外賣，沒人能吃上。
按他的說法，隻要沒人吃，我就是安全的。
可很快。
我就被打臉了。
10
夜裡。
我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哗啦啦的塑料袋聲音，配合著咀嚼聲。
在寂靜的夜裡，這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最開始我以為是許靜半夜餓了起來找吃的。
可我走到房間外。
外面漆黑一片，客廳和廚房裡根本就沒人。
許靜房間的門關得嚴實。
那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很快。
我意識到一件更恐怖的事。
那個聲音。
是從門外傳來的。
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
趴在貓眼上往外一看。
這一看。
我直接嚇掉了半條命。
住 701 的那個男人，正坐在走廊裡，一口一口地咀嚼著那份滿是蛆蟲的外賣。
樓道裡的聲控燈在咀嚼聲下忽明忽暗。
那人也在陰影中吃得津津有味，黑黃色發霉的湯汁順著他嘴角直直流下。
有蟲子爬到了他的手上，但他渾然不知。
我鼓足勇氣仔細看了一眼，
確實是之前那份掛在門上的外賣。
可那份外賣，不是已經被我丟進垃圾桶了嗎？怎麼會出現在他手裡？
我看向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桶裡哪還有外賣的身影？
是誰？
是誰又把外賣給了他？
難道是……
這時，一道冰涼的呼吸撲到我耳後，一雙手，從背後輕輕摸上了我的脖子。
許靜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
她看著我，嘴巴咧到了耳根，她說：「呀，被你發現了。」
11
我「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
渾身已被冷汗打湿透了。
原來是一個夢。
這個夢讓我睡意全無。
今夜仿佛格外安靜，黑夜中，
隻聽見我猛烈的心跳聲。
不知道為什麼，我鬼使神差地，想去看看那份外賣還在不在。
我走到客廳。
黑色的垃圾桶裡，白色的外賣盒安靜地躺在裡面。
我松了口氣，果然是個夢啊。
這下，我可以放心去睡覺了。
剛準備回房間。
我卻聽到，對面的門開了。
現在已經凌晨兩點了，這人，這麼晚出去幹嗎？
好奇心作祟，我悄悄挪到貓眼處，想看他在做什麼。
他穿著剛剛那件黑衣服，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我家門口。
門下面是監控S角。
我看不見他在做什麼。
他離我很近，就在門的正下方，所以，我與他，僅一門之隔。
我不敢動了，生怕有一點動靜就會驚擾到他。
我屏住呼吸，一直保持著眼睛看貓眼的姿勢。
不知道過了多久。
從門那邊。
傳來一陣咀嚼聲。
他怎麼在吃東西？？
他哪裡來的東西，那份外賣不是在垃圾桶裡躺著嗎？
我嚇壞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大概是被我的動靜吵醒，許靜揉著睡眼，從房間裡出來。
我怕她說話，趕緊跑過去將她推回房間。
「門……門口，哦不，701 的人，在吃……吃東西，在我們家門口，吃東西。」
我嚇得六神無主，上氣不接下氣。
「不會吧，大半夜的，他在我們家門口吃什麼？」
許靜反問道，然後她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她說：「我靠，不會是吃我吃剩的外賣吧？」
「什麼外賣？」
「我剛睡覺，睡一半突然覺得好餓，餓得我睡不著，我就起來點了份外賣，本來想喊你一起吃的，但又想到你在減肥，你從來不吃宵夜，我就自己吃了，可是點得太多，剩一半吃不完，我就放門口了啊，準備明天出門的時候拿去丟了。」
看著我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許靜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天啊，你不會真信了那個什麼 303 的鬼話吧？他不過是在偷吃我外賣而已。」
「天吶，那這樣吧，我去幫你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說完她拉著我走到門口，朝著貓眼望了一望。
「你看，他就坐在那裡吃東西，有影子的，不是鬼，不過他半夜偷吃別人的外賣屬實有點變態了，他是不是有什麼惡心人的癖好啊？
這小區怪怪的，鄰居都不太正常的樣子，不然咱還是重新找個房子搬走吧？」
我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
慘白的燈光下。
701 的男人，端坐在走廊中間，正埋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外賣。
我仔細看了一眼，吃的的確是許靜說的燒烤。
他的手拿著雞爪，影子也跟著一動。
許靜說有影子就不是鬼，這個說法，我在電視劇和小說裡也聽到過。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又看不出。
許靜沒耐心了，她打了個呵欠：「姐，你繼續看吧，就當是看午夜吃播了，我可繼續睡覺去了。」
「咱明天看看是報警還是咋的，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現在凌晨兩點過，咱也別這會兒報警打擾警察哥哥們休息了。我先去睡了啊，一切明天早上再說。」
說完，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間。
我沒搭理她。
繼續趴在貓眼處。
這時候。
門外的人，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他拿雞翅的手僵在半空中。
緩緩抬起了頭。
這一下。
我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兒了。
他的影子，是他的影子。
但他的影子總是慢半拍。
貓眼裡的他已經抬頭看向我了，可他的影子還埋著頭在啃雞翅。
他的手明明沒有動，可影子裡的手，還在不斷地往嘴巴裡塞東西。
他真的……是鬼。
感覺我的心髒快從胸口裡跳出來了。
我趕緊趴下，哆嗦著準備去找許靜。
可包裡的手機。
在這個時候振動了兩下。
我拿出手機一看。
是之前加的 303。
他沒說話，而是給我發了一條新聞：
【一輛載有 32 人的客車因司機疲勞駕駛，從山道上翻了下去。女導遊被甩出去，經搶救無效身亡。】
新聞是 4 月 20 日，七天前發生的。
嗯？女導遊？！
我放大照片。
照片被打上了馬賽克。
可我仔細一看，照片裡導遊的穿著打扮，確實跟七天前許靜出門時的打扮一模一樣。
粉絲 T 恤、深色牛仔褲和黑色帆布鞋。
一截白皙的手臂從裹屍袋裡露了出來。
細長白皙的手腕上，系著一條銀色的手鏈。
那是她去年的生日，我送給她的。
許靜原本透明色的指甲被血染成了紅色。
我突然想起她進門時的紅指甲。
原來上面不是指甲油，而是她的血。
是許靜，真的是許靜。
許靜她出車禍S了，我最好的閨蜜S了。
我不知道現在是該悲傷還是害怕，我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的。
【這個女孩是跟你住一起的吧，我之前見到過你倆一起走。今天是她頭七，如果我沒猜錯，她會回來找你。】
難怪許靜今天回來了。
難怪她說她好累，說她渾身疼。
所以。
許靜她……真的不在了？
12
我跟許靜是高中同學。
後面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形影不離。
她性格大大咧咧，
總是像姐姐一樣照顧我。
我們彼此約定。
誰先結婚，誰就當另一個人的伴娘。
我們的約定，還沒實現，她怎麼就……
我有點難以接受。
這不是真的。
但那條新聞，我專門去網絡上搜了一下，真的搜出來了，不是 303 P 的假新聞。
她所在的旅遊公司，甚至發布了讣告。
所有的事實都擺在我面前，許靜她，真的S了。
像 303 說的，今天是她頭七，她回來找我了。
13
收拾情緒。
我從悲傷中走出。
給 303 發了消息：
【為什麼會回來找我？】
很快，他回了一條消息：
【因為，
她想要你的身體。】
【看來，還真是跟你住一起的那個女孩，那份外賣也是她點的。】
七天？！又是七天。
七天前，那份外賣被送了過來，掛在了 701 的門口。
【你朋友點的那份外賣驚醒了 701 的鬼魂，不過還好，他沒吃那份外賣。】
我欲哭無淚：【吃了，他吃了另一份。】
303 震驚得連發三個感嘆號：
【！！！那你……】
【唉，我早說了，你對面是骨灰房，701 的房子裡，放了好幾年骨灰盒。】
【結果有人給他點活人外賣驚醒了他，他要是不吃也就相安無事，他吃了的話……說明他看上了活人的身體，是想霸佔你的身體啊。】
我才反應過來，
許靜也吃了一份活人的外賣。
所以她……
【我能報警嗎？】
【沒用的，警察還沒來，你就S了。】
【那我該怎麼辦？】
以往的人生，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在告訴我。
這個世界，並不唯物。
303：【隻有S馬當活馬醫了，你先將屋子裡那女鬼困住，她進房間了嗎？你家有糯米不？】
【用糯米封住房門，別讓她出來，撒完糯米給我拍照，記得別開閃光燈，別驚到了她。】
再次提到許靜。
我的心一顫。
許靜是孤兒，她的父母在她高一那年出車禍去世了。
是我，陪她走過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光。
我從小沒了母親，
我倆惺惺相惜，彼此都覺得是對方的救贖。
她說過，我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在她眼裡，我就是她親妹妹。
她真的想要我的身體嗎？
我望向她的房間。
她進去睡覺了。
但沒關門。
她房間的門大大敞開。
一眼望去是黑洞洞的房間，房間裡很安靜，聽不見一點聲音。
好在家裡還剩一點糯米。
我趕緊跑到廚房。
拿出那半袋糯米。
然後按照 303 教的方法，沿著門檻，在房間門口用糯米撒上一條線。
他說這樣，門內的鬼出不來。
我將照片發給他：【撒好了。】
【接下來，是很重要的一步。我教你一道口訣，我隻說一遍，你一定要記住，然後將你自己的食指咬破，
用那血，圍著你自己畫一道圈，這樣算是把你禁錮住了。他們不能近你身，做完這一步，你等我。】
【好。】我回復他。
回復完。
我將門口的糯米線條毀掉。
接下來。
就是我的主場了。
14
我起身回到門口。
湊著貓眼往外一看。
701 的男人，果然不見了。
門口隻剩一片狼藉，但除了一地油漬，並沒有其他的，竟是連竹籤都吃得幹幹淨淨。
再次回過頭來。
我感覺到脖子上一陣涼意。
隨後雙肩一酸。
我路過門口穿衣鏡的時候往裡面看了一眼。
昏黃的燈光下，我背上，出現了很大一塊黑影。
背上那個東西，
彎著身子，弓著頭。
701 的男人，果然趴在了我背上。
怪不得涼飕飕的呢。
我假裝沒看見。
念完咒語，咬破自己的食指。
在地上畫了一道圈。
將自己圈在了裡面。
背上的男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道圈，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他。
這時候。
許靜被我的動靜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走到門口。
先是看了一眼腳下的糯米。
然後埋怨道：「天哪，蘇念，你大半夜在幹嗎？為什麼把米弄得到處都是。」
她嘴上抱怨著，身體卻蹲下，想將米弄成一堆。
像曾經那樣，幫我收拾爛攤子，想將米清理進垃圾桶。
可她一蹲下。
手剛碰到糯米。
就像觸電般地彈了回去。
「這？什麼玩意兒，蘇念，你的米，怎麼還咬人？」
我看見她的動作，隻覺得眼眶一酸。
許靜她還不知道吧。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