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9


 


我眸光陰冷地看著他,緩緩拍了拍手。


 


很快便有黑衣侍衛閃身而出,進了他的牢房。


 


馮善山害怕極了,顫聲道:「你、你們想幹什麼!」


 


我柔聲道:「當年你用一壺毒酒SS了母親,今日我便也用一壺毒酒送你上路。」


 


「父親,別怕,很快就不疼的。」


 


馮善山的臉上滿是驚駭,他大喊道:「你竟敢濫用私刑——」


 


隻可惜話音未落,黑衣侍衛已往他的嘴中,盡數灌入了整壺毒酒。


 


我轉身走出地牢,夜色悽清,我坐上回府的馬車。


 


半時辰後,我準備了一桌菜餚,靜等陸諍。


 


陸諍來得依舊準時。


 


房內很黑,隻留了西北角的一根紅蠟。


 


他坐在我面前,

靜靜地看著我。


 


我起身,親自為他沾滿了酒。


 


我道:「這是我母親最愛喝的青梅酒。」


 


他瞥了眼滿酒的杯,重新看向我。


 


我笑道:「我送走了我父親,總算給我母親報了仇。」


 


我一邊說,一邊仰頭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道:「可害S我母親的,不單單隻有我父親。」


 


陸諍依舊靜靜的,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他自嘲道:「你說得對,還有我。」


 


他也喝了一杯又一杯,一邊低聲道:「我從沒想過她會S。」


 


「我從未想過要害她。」


 


「我隻是……我隻是想和她在一起。」


 


他的眸光逐漸發紅,語氣嘶啞。


 


我笑得越來越深。


 


母親S的時候,我才八歲。


 


懵懵懂懂,滿腦子都是對父母的怨念。


 


怨他們從六歲開始就把我送到山上。


 


怨他們不來看我,難道他們真的一點都不想我嗎?


 


我好生氣,也好孤獨,夜深人靜的時候,萬籟俱寂,我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所以我跑下山,想要找到母親,想要抱抱她,想要問問她,難道您真的不要株兒了嗎?


 


可長大後再回想,才終於明白,原來母親將我送上山,是為了保護我。


 


父親說的沒錯,我也是SS母親的兇手。


 


是我間接害S了她。


 


若不是我貿然跑下山,陸諍便不會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的眼前開始暈眩,腹中開始泛起一陣一陣的痛。


 


有猩甜不斷在我喉嚨間翻滾。


 


我用盡力氣衝到陸諍面前,我惡狠狠地捏緊他的衣袖,一字一句地詭笑道:「你說的沒錯,你和我,都是SS母親的幫兇。」


 


所以,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我的眼前越來越模糊,嘴邊不斷湧出大口的暗色血液。


 


我看到陸諍的嘴邊,也溢出了血。


 


可他卻笑了起來,他伸手撫過我的眉眼,啞聲道:「你真的很像她。」


 


我推開他的手,重重倒地。


 


眼前終於徹底黑暗。


 


隻是恍惚間,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極了。


 


我看到母親正站在榕樹下,靜靜地看著我。


 


我朝她飛撲而去,撲入了她的懷裡。


 


我終於又回到了母親身邊。


 


我終於解脫。


 


【番外】


 


1


 


我喜歡阿箬。


 


也許是在她義無反顧地救我的時候。


 


也許在她為了我跪在地上忍受寵姬阮的折磨的時候。


 


又或者,在她為了照顧生病的我,整夜不睡的時候。


 


她長得不算頂尖美貌,可她溫婉輕柔,就像春風拂面,照拂著幼時的我。


 


她的身上有好聞的清香,就像夏天雨後的泥土混著的青草氣息。


 


我總是喜歡靠在她懷中,然後問她,阿箬,你會離開我嗎?


 


阿箬總是彎著眼說:「奴婢當然不會離開你,小殿下,快睡吧。」


 


2


 


我沒有母親,整個趙王府,隻有她是真心愛我。


 


因為她真心愛我,所以我也真心愛她。


 


十三歲那年,我做了個夢。


 


我夢到我和阿箬在床笫間嬉戲,隻是夢裡的阿箬,很不一樣。


 


她穿著透明的薄紗,身姿若隱若現。


 


真的好美。


 


我心動難抑,將她壓在了身下。


 


那場夢,真的好美。


 


夢醒之後,讓人悵然若失。


 


倘若是真的,該有多好。


 


我看到阿箬朝我走來。


 


她穿著粉白色的衫裙,和夢中一樣迷人。


 


鬼使神差的,我將她壓在了身下。


 


我想親吻她,我想與她互訴衷腸。


 


可她卻倉皇失措地打了我一巴掌,然後跌跌撞撞地狼狽離去。


 


我的臉頰火辣辣的,可我卻忍不住挑唇笑了起來。


 


阿箬的手,真的好香。


 


3


 


我的祖母趙貴妃,用研學的名義,讓太傅將我接出趙王府。


 


等我十日後研學歸來,趙王府裡已經沒有阿箬的身影。


 


我瘋了般地獨自跑出府去四處尋找。


 


我從城南找到城北,從城內找到城外,又一路跑到城郊。


 


卻始終招不到她。


 


我害怕極了,卻不敢停下腳ţŭₘ步,暈倒在了京城郊外的一座山底。


 


等我再醒來時,趙貴妃正坐在床頭,心疼地看著我。


 


她說:「不就是一個婢子,一個沒了,再找一個就是了。」


 


真是個愚蠢的女人。


 


阿箬隻有一個,她才不是普通的婢子。


 


我開始絕食抗議,在餓到第三天的時候,趙貴妃終究拗不過我,紅著眼道:


 


「早知道她對你這樣重要,我便將她留下,給你做通房了。」


 


「不過是個女人,咱們天家貴胄,什麼樣的女人跟了你,都是她的榮幸。」


 


我緊緊握住她的衣袖,

眼中冒出光來:「祖母,現在就派人去把她找回來,好不好?」


 


趙貴妃臉色有些尷尬:「我……我將她嫁人了。」


 


她嫌棄阿箬出身卑賤,配不上我,便隨意將她指了婚。


 


指婚給了一個迂腐的讀書人,還將他們流放到了最遠的欽州。


 


我當夜便要騎馬去尋,可京城,卻出事了。


 


4


 


這幾年京城動蕩不斷,幾個皇子不斷對朕痛下S手。


 


等朕登基平定外憂內患,已是七年後。


 


可朕一直都暗中派人保護她,把她的一舉一動都告知朕。


 


她有孕了。


 


她的孕肚越來越大。


 


臨近生孕時,朕親自去了一趟欽州。


 


偽裝成富商,送去許多參茸。


 


我曾遠遠地看著她,

看著她倚靠在那個讀書人的身邊。


 


她的面色沉靜,許是因為要做母親了,看上去愈加溫柔。


 


朕強忍許久,才終於沒有衝上去。


 


當時朕的兄弟們盯朕盯得太緊,Ťŭ⁰我怕他們會傷害阿箬。


 


從那一年開始,朕每年的七月份,都會去欽州遠遠地看她一眼。


 


看著她從挺著孕肚,到牽著一個女孩的手。


 


那個孩子,如果是我和阿箬的該有多好。


 


5


 


朕的皇位終於安穩,一道聖旨頒下,阿箬舉家終於要回京了。


 


6


 


可阿箬,卻像是忘了我。


 


那又如何?


 


就算她現在是臣子之妻,又如何?


 


朕是皇帝,朕隻想要阿箬。


 


朕幾次三番將馮善山喊進御書房,暗示他朕對阿箬的感情。


 


可這個討人厭的讀書人,總是沉默不語,裝作聽不懂。


 


既然如此,就休怪朕做局了。


 


我在秋獵上做了個局,故意摔傷了腿。


 


陪朕同行的馮善山,果然被嚇得瑟瑟發抖。


 


朕似笑非笑:「馮愛卿,你府上是不是有善治外傷的巫醫?」


 


馮善山朝朕跪了下去。


 


朕說:「我要到馮府做客,順便治傷。」


 


馮善山臉色煞白。


 


朕道:「你若不答應,這傷,便是你謀刺的。」


 


馮善山嚇得渾身顫抖:「臣、臣的府上,確實有……有巫醫。」


 


當日夜裡,朕終於光明正大地,入住馮府。


 


7


 


我抱著阿箬的時候,她的身體有些顫抖。


 


我像小時候那樣,

依偎在她的懷裡。


 


她身上依舊是熟悉的清香,熟悉又溫馨。


 


我撫摸著她的身體,溫柔地佔有她。


 


這樣的夢我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終於在七年後的現在,變現得姍姍來遲。


 


她的眼角有眼淚落下,我輕柔地幫她擦了。


 


我在她耳邊說:「阿箬,別再離開我了。」


 


她看我的目光透著復雜的暗色,可我知道,她也是愛我的。


 


8


 


朕給了馮善山無盡的權勢,平步青雲的仕途。


 


還安排了左相的六庶女,去引誘他。


 


昔日老實沉默的讀書人,逐漸被權勢美色腐蝕成了全然陌生的樣子。


 


在馮善山迎娶六庶女柳氏為平妻的那晚,阿箬意外地對我十分熱情。


 


阿箬終於看清了馮善山的為人。


 


朕很開心。


 


9


 


我以為她真的不會再離開我了。


 


卻沒想到,我與她為了馮玉株大吵一架後,她竟自盡身亡。


 


馮善山說,阿箬是為了保護女兒不被送入宮,才自S的。


 


是我害S了她。


 


是我害S了阿箬。


 


馮玉株給我喝的酒裡有毒。


 


可我喝得心甘情願。


 


阿箬,這一次,我們終於可以再也不分開。


 


【番外 2】


 


在我S後,沈時雨竟三天兩頭地來我墳前看我。


 


有時是與我說說最近的煩心事。


 


有時會跟我吐槽,他和繼室生的孩子,有多頑皮。


 


還有的時候,也會與我抱怨,說先帝S得太突然,以至於三個皇子為了為了爭搶皇位,彼此間鬥得很不愉快。


 


可更多的時候,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我的墳前,看著我的墓碑。


 


然後反復摩挲墓碑之上的我的名字。


 


「馮玉株,」沈時雨低聲道,「謝謝你。」


 


他眸光深深,眼底依稀緋紅。


 


遠方蒼穹,一行白鷺飛過天際。


 


夕陽獨好,煞是好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