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聽了後,心裡比吃了蜜糖還滿足。


 


我繼續道:


 


「小伙子這麼帥,條件這麼好,為什麼會看上我呢?」


 


「你也不差呀,你看你……」


 


「你以前跟我說過,你領導有個親戚出櫃了,家裡反對得很,不會就是這小伙吧?」


 


大姐卡住了。


 


她瞟了我一眼:


 


「他家說,隻要能給生個兒子就行,試管也行的。


 


「正好,你也不喜歡人碰你……」


 


胃裡陣陣翻湧。


 


我捂著嘴,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15


 


中考前一個月,我爸在酒桌上跟人起了爭執。


 


一桌的酒蒙子,話趕話的,他們就打了起來。


 


因著這點口角,

當天晚上,其中一個人醉醺醺地踹開了我家大門。


 


那晚,當弟弟帶著人衝進門時,我正被那醉漢踢翻在地,手裡的柴刀,隻差一點,就捅進他的心髒。


 


而我媽從頭到尾都躲在房間,隻知道喊:


 


「怎麼辦呀?這可怎麼辦呀……」


 


後來,在派出所裡,爸媽接受了私下調解。


 


三千塊。


 


將我的所有驚懼,都一筆勾銷。


 


我媽說。


 


「人家也沒佔到便宜,反倒是你砍了人家兩刀,指不定以後人家怎麼報復咱家呢。


 


「他家可有三個兒子呢,兇得很。


 


「你砍人家幹嘛,跟我一樣躲房間裡不行嗎?非得跑出去,害得我現在去打牌人家都躲著我。」


 


我想說,我房間沒鎖。


 


我想說,

我要是不拼命拿著柴刀。


 


……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後來,我中考失利。


 


連著做了整整一年的噩夢。


 


以至於後來留著寸頭的男生靠近我,我都抑制不住地發抖惡心。


 


那時候,是大姐一直陪著我,帶我看心理醫生。


 


她曾經,真的對我很好很好。


 


而現在,她卻將這不堪的往事當成籌碼,理直氣壯地給我拉郎配。


 


「姐,為了讓我留在家養爸媽,你真是用心良苦。」


 


她沉默了。


 


良久,她說。


 


「都是你們逼我的。


 


「弟媳要彩禮,她早說啊,爸媽不給,我會幫著湊的。


 


「結果呢,弟弟跟誰都沒商量,冷不丁地去給人當上門女婿了,

他可是家裡唯一的男丁,爸媽傷心得都吃不下飯。


 


「你呢,畢了業恨不得離家遠遠的,爸媽一個月問你要一千五,這很多嗎?我當時剛畢業就給兩千,我說啥了嗎?


 


「你們跑遠了,輕松了,把爸媽扔給我。


 


「我該你們的嗎?他們難道不是你們爸媽?」


 


她捂住臉:


 


「我也是沒辦法。


 


「但凡我有 35 萬,我都直接先幫你們墊付了,日後你們慢慢還我就行,可我沒有啊!」


 


她擦著淚:


 


「現在好了,你拿了賠償金,又有 50 萬彩禮,爸媽說了,他們隻拿 40 萬,剩下 10 萬給你當嫁妝。


 


「你每個月的一千五,以後都不用給了,這多好呀。」


 


我和她的手機同時震動了幾下。


 


是弟弟。


 


13


 


他拉了個群。


 


【大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我考上岸了,已經在政審公示期。


 


【壞消息:爸把我舉報了,他說我不給他養老,連養老金都不舍得給他交。


 


【他說,往小裡說,我摳門不孝,往大裡講,我這做法,是不相信政策。


 


【爸那腦子隻能裝下二兩酒,哪能想出這偉光正的詞兒。


 


【姐,這是你給爸出的主意吧,我被刷下來了,這下你滿意了?】


 


弟弟給大姐轉賬 11 萬元。


 


【小時候都是你帶我,你不是要錢嗎,我給你。


 


【這筆錢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想給誰花給誰花。


 


【我決定去外省找工作了。


 


【以後,咱姐弟就……斷親了吧。


 


弟弟其實比我懦弱,我敢跟家人嗆聲,他不敢。


 


比起爸媽,他更怕大姐。


 


對上大姐,他有話從不敢直說。


 


結婚後,弟媳成了他的傳話筒。


 


而今,他卻噼裡啪啦發了這麼一堆話。


 


大姐慌忙撥打弟弟的電話,卻發現,她已被拉黑。


 


她看向我:


 


「寶珠,你給來福打一個?


 


「我沒讓爸去舉報他,真的,我就是隨口一說,說大不了去鬧一下,為了弟弟,弟媳也會幫著交養老金的。


 


「弟媳家有錢,這點錢,對她來說不算什麼的。


 


「她家就一個女兒,她的就是弟弟的呀,怎麼會這樣……」


 


我說:


 


「姐,你跟爸媽,真的很像。」


 


我們不歡而散。


 


14


 


賠償金到賬後,我將 11 萬打給了大姐。


 


我說。


 


「姐,這錢,我是給你的。


 


「至於爸媽,到了年紀後,法律規定給多少,我就給多少。


 


「我不信他們有了養老金,就不再吸兒女的血。我勸你也別信,凡事為自己想想。


 


「過幾天我就退租去外省了,以前我回來,是為了你,不是為了爸媽,他們不值得。


 


「以後,咱姐妹就別聯系了吧。」


 


電話瘋狂震動。


 


我看了眼。


 


拉黑了她。


 


我看了眼黑漆漆的合租房,下決定,到了港城,一定租一個充滿陽光的單間。


 


但我沒想到,晚上出門倒垃圾,竟然看見了大姐。


 


我有些無語。


 


她拉著我不放:


 


「你們都走了,

我怎麼辦?


 


「我不是這Ťů₎個意思啊,我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這養老金就不交了吧。


 


「我把錢退給你,讓爸媽用自己的存款交,對,就這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我信大姐說的,她隻是單純讓爸媽鬧一通,沒別的意思。


 


可對爸媽來說,不受控的兒女,不如毀了。


 


況且,我賭大姐在收到錢的下一秒,就乖乖奉給爸媽了。


 


我看著她:


 


「哦,退唄。」


 


她站著沒動。


 


喏,賭對了。


 


她流著淚:


 


「寶珠,因為你,我至今都單身,你忘了嗎?」


 


我冷笑:


 


「姐,你跟爸媽,真的很像。」


 


她氣急:


 


「你能不能別老說這個話,

有意思嗎李寶珠!」


 


下一秒,她臉色煞白。


 


因為我說:


 


「姐,我聯系了你的初戀男友。」


 


15


 


我終究做不到一個人飛往外地,留下愚孝的大姐被原生家庭吃幹抹淨。


 


可我也不會為了她留下。


 


想到大姐常常念叨說因為我,她才跟交往八年的初戀分手。


 


此後多年,她一直沒再談過。


 


大數據就像釘在我腦子裡的監視器。


 


我剛想到那個哥哥,他的近況就被推到我眼前。


 


這麼多年,他竟也一直單身。


 


我鼓起勇氣聯系了他,跟他道歉。


 


我告訴他,我和弟弟現在早已自食其力,不需要大姐的幫扶。


 


結果那個哥哥說。


 


「我們分手,不是因為你,

你上學再怎麼花,也就四年,每個月還就五百塊,這點錢不算什麼。


 


「是你爸媽要 50 萬彩禮,還有改口費、辦酒費、禮金,亂七八糟的一堆加起來,80 萬都打不住。


 


「你姐在旁一言不發,由著你爸媽獅子大開口。


 


「最後你爸媽還讓我給你姐買套房,但是要寫你爸媽的名字。


 


「我可以寫你姐的名,但寫你爸媽的名,就滑稽了吧。


 


「對此,你姐還是一言不發。


 


「所以,我怕了,連夜分手逃離。」


 


……


 


我愣怔了。


 


真相如此離譜。


 


真相又如此合理。


 


而這口名為愧疚的鍋,我又背了那麼多年。


 


大姐打我:


 


「你聯系他幹嘛?

他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爸媽。


 


「爸媽難道真的會要他那點錢嗎?他們要的是一個態度,結果他呢,一點兒考驗都禁不住。


 


「害得我讓爸媽失望。


 


「咱爸媽要是跟他爸媽一樣有退休金,他會跑這麼快?」


 


算了,說不通。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所以,姐,你別再說是因為我了。


 


「我不會再愧疚,然後任你拿捏。」


 


大姐喃喃自語:


 


「寶珠,你怎麼這麼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呀,ŧṻⁱ 我什麼時候拿捏過你……」


 


我媽帶著幾個人衝了過來:


 


「金銀,快把寶珠摁住,別讓她跑了!」


 


16


 


我被壓上了車。


 


大姐震驚:


 


「媽,

你幹啥?」


 


我媽翻了個白眼:


 


「要債的都跑上門了,放話說再不給錢,就把你爸的手剁了。」


 


大姐尖叫:


 


「欠了多少?」


 


「50 萬。」


 


「耍個麻將能欠這麼多?」


 


我媽支支吾吾:


 


「那些人壞了良心,做局騙你爸。


 


「反正寶珠這彩禮遲早要給我們,就把人帶過去,明天領證,後天錢就到了。」


 


我笑了:


 


「姐,你親手養大了爸媽的胃口。


 


「他倆這輩子都見過這麼多錢呢。


 


「咱家啊,還是你最棒!」


 


我媽給了我一巴掌:


 


「好好說話,你姐都是為你好,要不是她有這些人脈,你還攀不上這麼好的家庭呢。」


 


我捏住我媽的嘴。


 


她疼得嗷嗷叫。


 


司機不耐煩地回頭:


 


「別吵吵。」


 


我趁機用另一隻手抄起包砸向他腦殼。


 


「啊!」


 


車……撞向了路邊的電線杆。


 


17


 


五年後。


 


我們姐弟重聚,是在看守所。


 


大姐滿頭白發,神情憔悴。


 


當年,我逃走後,她逼著爸媽用自己的存款還了債。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爸媽的小金庫,厚著呢。


 


還完 50 萬,竟還剩 10 萬。


 


她罵他們,明明有這麼多錢,竟然還要逼兒女幫著交養老金。


 


爸媽反而怪她:


 


「我們可從來沒讓寶珠和來福交什麼養老金,

都是你的主意,你逼走了他們。


 


「所以你得上交三份生活費。」


 


今年,爸爸六十了。


 


在該領退休金的那個月,他還是問大姐要生活費。


 


大姐問為什麼。


 


我爸一會兒說卡不見了。


 


一會兒說密碼忘記了。


 


大姐心下疑惑,一查之下才發現,他們壓根就沒交。


 


事情敗露後,我爸振振有詞:


 


「這麼大筆錢,還是拿在手上才安心。


 


「再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啥主意?不就是覺得國家發了錢,你就不用再給了嗎?


 


「你跟寶珠來福一樣,都不想管我們。


 


「我告訴你,你休想!」


 


大姐一氣之下,在大馬路上跟爸媽廝打了起來。


 


慌亂中,她推了他們一把。


 


人的運氣有時候就那麼次。


 


那條路,平時車輛稀少,結果就那一瞬間,飛來一輛失控的貨車。


 


爸媽當場沒了。


 


大姐說。


 


「事情就是這樣,爸媽沒了,你們也不用擔心被拖累了。」


 


說著說著她癲狂地笑了:


 


「咱家三個大學生啊,怎麼就混成了這樣呢?


 


「別人該怎麼看我們呢?」


 


18


 


出看守所後。


 


弟弟問我:「回村祭拜一下嗎?」


 


我搖頭。


 


「你呢?」


 


他亦搖頭。


 


一切,都過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