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忽然,打雷了。


 


雷電照亮了整個屋子,我看見同族長輩從樓梯處爬了下來,撲我而來!


 


緊隨著一道轟隆雷聲響起,與那同族長輩一起,差點把我的刀給嚇掉了。


 


我不敢亂砍,因為我怕沒能砍中位置。


 


我心裡恨透了他兒子!


 


同族長輩撲過來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力氣之大讓我根本無法反抗,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被拖行,視線開始急劇變暗,喘不上氣,眼冒金星。


 


就在這個時候,門忽然被撞開了。


 


一道影子用力地撞在了同族長輩的身上,我也因此摔倒在地。


 


我下意識抓緊了刀,想看看是誰救了我。


 


可就這麼一看我卻傻了。


 


救我的人,竟然正是瘋女人!


 


她依然遍體鱗傷,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淋透了。


 


瘋女人也和同族長輩一樣,臉色蒼白,眼裡隻有一片瞳孔的漆黑。


 


我的家裡,出現了兩個厲鬼。


 


他們警惕地看著對方,喉嚨裡發出了怪異的聲音,就好似兩隻野獸在對峙。


 


同族長輩忽然動了,但他沒有撲向瘋女人,而是直接撲向了我!


 


瘋女人見狀,連忙擋在了我的身前,但就是這一下,她被同族長輩掐住了肩膀,長輩也是立即張開口,朝著她的脖子咬了下去!


 


瘋女人痛苦地慘叫一聲,我頓時急了,我又不是瞎子,完全能看到她是因為我才被同族長輩抓住了。


 


情急之下,我也撲了上去,拿著刀對準了長輩的眉心。


 


可長輩知道我想做什麼,他抓著瘋女人的肩膀身體轉動,愣是不肯讓我對準。


 


情急之下,瘋女人用力地推開了他。


 


但她脖子上的肉,

卻被咬下了一塊來!


 


我親眼看著她的傷勢快速愈合,就好像沒受過傷一樣,但是她的身體,卻開始變得透明了一些。


 


她牽住了我的手,連忙帶著我往外面跑。


 


那手冰冷得厲害,沒有一點溫度。


 


我們衝入雨夜,我跟著她跑,也不知道她要帶我去哪兒。


 


我回頭一看,同族長輩就在我們後面追著。


 


我擦去臉上的雨水,看著瘋女人的臉。


 


我又看見她了……


 


她沒有害我,她反而還來救我!


 


直到我們跑到了小溪,我才知道瘋女人要帶我去哪兒,她是要帶我去墳墓!


 


雷聲不斷,傾盆大雨讓這個黑夜更加詭異,我狼狽地逃到了瘋女人的墳前,卻發現這兒多了個人。


 


那人我從不認識,

但看著極其眼熟。


 


是那瘋女人的丈夫!我在墓碑上看到過他的遺照!


 


丈夫立在原地,冷冷地看著朝我們追來的同族長輩。


 


這一下,同族長輩竟然不敢動了。


 


他剛才還那麼賣力地追著我們,現在卻根本不敢靠近。


 


我哆哆嗦嗦地擦去臉上的雨水,瘋女人忽然一把抱住了我,溫柔地告訴我不要怕。


 


她的懷抱明明是那麼冰冷,但不知道為什麼,卻讓我特別有安全感。


 


我呆呆地伸出手,擦去了她臉上的雨水。


 


她似乎是不瘋了,那樣平靜地看著我。


 


同族長輩依然不敢過來,他惱怒地在原地轉了幾圈,最後還是走了。


 


這時,瘋女人總算對我露出了笑容。


 


好似這三年來的每一次傻笑,明明她是漆黑的眼眸,

明明她的身上沒有溫度,卻徹底暖化了我的心。


 


她伸出手摸著我的頭,溫柔地對我說,小老公,是不是嚇壞了?


 


這一刻,我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我撲進她的懷裡,哭得那麼大聲。


 


我不停地說著對不起,我好後悔!


 


雨水混合著我的淚水落下,她臉上也有些悲傷,卻還是擠出笑容,吐了吐舌頭告訴我,不要在她的面前哭,鬼魂不能有依賴,否則就沒辦法投胎了。


 


我隻能擦去眼淚,克制著不讓自己哭。


 


瘋女人的丈夫看了我一眼,然後鑽回了自己的墳墓裡。


 


她一直在安慰我,讓我不要害怕,還說之後的幾天到她這兒來,就不會有事了。


 


她說,她已經可以投胎走了,但為了小老公,要在人間多留幾天。


 


果真如瘋女人說的那樣,一整夜的時間,

同族長輩都沒有再來找我了。


 


我們就這樣坐著說話,我明明是在和鬼聊天,卻一點也不害怕,和她聊到了子時過去。


 


時間到了,她摸摸我的頭,讓我明天再來。


 


隨後,她也進了自己的墳墓。


 


我不敢到處亂走,就待在她的墳墓旁邊。


 


這兒明明是墳墓,卻是讓我最安心的地方。


 


我一直等到了天亮,高人和爸媽也回來了。


 


我將這件事情和他們說了,他們聽過之後都是很驚奇,我爸更是忍不住要去打那同族長輩的兒子,高人卻讓他不要去。


 


他說自己的心裡已經有了個揣測,但是不好說出來。


 


高人還告訴我們,既然這瘋女人和丈夫的鬼魂會保護我,那之後的子時都到這兒來。他還嚴厲地告訴我,絕對不能問瘋女人是怎麼S的,不要讓鬼魂想S他們已經S去,

否則會讓鬼魂對人間有留戀,影響投胎。


 


我就聽高人的,一到深夜子時,就來到瘋女人的墳前。


 


爸媽怕我在這兒吃苦,還特意去買了個小帳篷。


 


當我過來支起帳篷,瘋女人就從墳墓裡鑽出來了。


 


她見著我,很溫柔地抱住了我,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還是叫我小老公。


 


我心裡很不好意思,也有點害怕,因為我看見了她老公的鬼魂,而且我們就在她老公的眼皮底下。


 


瘋女人看出了我的害怕,她讓我不要擔心。


 


她說因為人鬼殊途,人和鬼是有界限的,她老公不會吃醋。


 


隨後她拉著我鑽進了小帳篷,像個大姐姐一樣抱著我,讓我安心在這兒睡覺。


 


我想起她的離世,還是特別難過,就問她恨不恨我。


 


她搖搖頭,很溫柔地告訴我,

三年前她有世界上最好的老公,而在這三年裡,她有我這個小老公。如果沒有我,她早就餓S在外了。


 


她說自己一點也不恨我,反而很感激我,在她昏昏沉沉的那三年裡,讓她感受到了唯一的溫暖。


 


我總是和她聊天到子時結束,我們聊了許多事情,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


 


幾天後,屍檢結果出來了。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摔傷致S事件。


 


瘋女人的體內,被檢測出了同族長輩的體液,她的指甲裡還有同族長輩的人體組織。而且她不是S於摔傷,而是被活活掐S的!


 


得知這個真相的我,心態都要崩了。


 


那個雨天。


 


她被我傷害,卻還想著跑來接我,那天在小樹林的時候,我看到她哭了後便不知所措,最後拋下她,慌張地跑回了家,沒想到她卻遇到了同族長輩,

又一次被拖進山林之中……


 


事情的真相好像刀一樣,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可以想象得出來,她當時是多麼無助,多麼絕望,多麼希望有個人出來拯救她。


 


可這一切……為時已晚。


 


她的屍體根本就不是被同族長輩率先發現的,而同族長輩親自來吹嗩吶,就是想確保自己犯的罪被永遠隱藏!


 


我沒忍住痛哭起來,父母讓我不要自責。


 


他們說做錯的是同族長輩,讓我不要去承擔別人的錯。


 


父親還告訴我,如果一直讓那女人瘋瘋癲癲地尋找自己的老公,真的有意義嗎?


 


至少現在,夫妻倆在陰間團聚了。


 


可我心裡還是特別愧疚。


 


高人得知這件事後,他告訴我,

一切都說得通了。


 


當時我送鬼棺的時候被鬼抓,那就是瘋女人,但她不是要害我,而是因為她心生怨恨要和丈夫一起報復,怕連累了我,所以不讓我去。


 


為什麼同族長輩在睡覺的時候,不需要被吹滅本命燈就可以被害?因為人要有一身正氣,才能讓鬼魂害怕。


 


但他沒有正氣,他就是個猥瑣罪惡的人!


 


我問高人,為什麼同族長輩會來找我的麻煩。


 


他說因為同族長輩不是好人,人如果做了壞事,S後是不能投胎轉生的,除非為自己找個替S鬼。


 


但替S鬼最好就是弑親,也就是從親人裡找,我和那長輩同宗同源,而且我還被鬼抓過,身上陰氣重,是他最好的選擇。


 


可惜同族長輩怎麼也想不到,瘋女人夫婦明明大仇得報,可以投胎而去了,卻寧願在人間多留幾天,僅僅為了保護我的安全!


 


高人還告訴我,那長輩的兒子遲早要付出代價。因為這長輩已經是厲鬼,他迫於投胎轉世,很快就會沒有理智,等他頭七的那天,他兒子正好是他最親的人,那時就是證明這一切的時候。


 


果不其然。


 


在長輩頭七的那天,他兒子去世了。


 


他被吊在了村口,S法和他的父親一模一樣。但他沒有辦法變成厲鬼繼續害人,因為他是替S鬼,他要替自己的父親一直承受著這份罪孽,而他的父親卻可以投胎而去。


 


這天我來了墳墓前。


 


瘋女人見到我,卻沒有再熱情地過來抱抱我。


 


她隻是和老公坐在一起,微笑著對著我揮了揮手。


 


我看見這一幕,沒有去打擾他們兩個,也是站在原地,對他們揮了揮手。


 


他們的身體,開始漸漸透明。


 


她倒在老公的懷裡,

兩個人輕輕說這話,我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但我也可以猜得出來。


 


三年等待,三年尋找。


 


她的男人去世了,她卻一直念念不忘。


 


這三年來,他們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去打擾他們了。


 


倆人的身體開始逐漸透明,透明得幾乎都快看不見了。


 


最後,他們的身體化為星光點點,慢慢消散在這天地之間,給黑暗帶來了一絲光明。


 


他們相擁在一起,瘋女人調皮地對我笑了笑,對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緩緩朝著他們走去,當我來到他們的墓碑前,夫妻倆已經完全消散了,就仿佛從未來過這個世上。


 


我想知道瘋女人為什麼對我招手,低下頭一看,卻見地上躺著一把破傘。


 


天空下起了微微小雨,我撿起傘撐開。


 


破傘不能擋住全部的雨,卻仿佛她的懷抱一樣,讓我充滿了安全感。


 


我想起她這三年來,每天捧著雨傘,要去給離世的老公送傘。


 


又想起她這三年來,每次下了雨,都要帶著這把傘,從山村走到鎮上接我。


 


我低頭看著墓碑,忍不住苦笑:「整天小老公地叫著,到頭來還是別人的老婆。」


 


我撐著傘,轉身離開。


 


再也不會有那個需要我投食的女人。


 


但這樣……似乎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