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片裡夏知裹著浴巾,陳易打橫將她抱在懷裡。


另一張陳易單膝跪地,夏知的腳踩在他的大腿上。


 


視頻就更有意思了。


 


酒店房間裡,夏知背對著鏡頭脫掉了外套,陳易領帶凌亂,拉上了窗簾。


 


「你怎麼會有這個視頻?」陳易的聲音很沉,「你找人拍的?」


 


我老神在在地搖搖頭。


 


「不。」


 


「但拍這個視頻的人先找到的是我。」


 


「要價 400 萬。」


 


「我不願意花這個錢,就把你的聯系方式給了他。」


 


「我們沒有……」夏知急赤白臉。


 


我沒理會她,目光還是落在陳易身上。


 


「有沒有不重要,不然你不會花這個四百萬。」


 


我知道他們大概率沒有真的上床。


 


夏知還拿著喬。


 


她不會那麼快就讓陳易碰她,不然她的身價就會大打折扣。


 


但是不重要。


 


這東西沒法自證。


 


醜聞的S傷力絕對高於 400 萬。


 


「我沒曝光這些,是因為公司我也佔股,股市動蕩我也虧。」


 


「但是陳易,別逼我。」


 


說完,我向電梯走去。


 


電梯從三層下到負一,等到開門,陳易已經走了過來。


 


他沒再說話,一路沉默。


 


我們取號,等待。


 


工作人員問:「是否確定要離婚?」


 


我說:「確定。」


 


陳易的聲音也傳來。


 


「確定。」


 


二十四年的羈絆,五年的婚姻,一個剛到來就逝去的孩子,終於劃上了句號。


 


從民政局出來,我抬頭看天。


 


那一刻我的鼻頭是有點酸的。


 


莫名的情感觸動,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就很突然地,我開著車,兜兜轉轉上了高速,然後一路疾馳,回到了我和陳易曾經生活的城市。


 


我去了公墓,祭奠了外婆,又去陳易爸爸墓前坐了一會兒。


 


那個高大的男人曾經對我說:「想想要保護好小易哦,不過首先要保護的還是你自己。」


 


從小我就不理解外婆。


 


為什麼總是要把我當男孩子養,剪短我的頭發,不讓我穿裙子,還讓我鍛煉。


 


她不讓我接受別人的東西,不管是小零食還是小禮物。


 


初中的時候有人給我遞情書,我覺得很有意思,外婆卻憤怒地將情書撕碎,又躲在房間裡哭了很久。


 


她的偏激一度讓我叛逆地和她對抗。


 


甚至離家出走。


 


外婆第一次打我,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又抱著我哭。


 


「我不行了,陪不了你幾天了。」


 


「以後你怎麼辦?」


 


「你不能走你媽媽的老路,你會毀了你自己的。」


 


她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她沒法告訴我,美貌的福利吃一次就會讓人上癮,吃多了就成了廢物。


 


她沒有一天安生。


 


她生的漂亮女兒,未婚生子,跟人私奔,破壞別人的家庭,自私自利。


 


她隻想要她女兒的女兒活成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我想,我應該是沒有辜負她的吧。


 


但我也是擾了她老人家清淨的。


 


曾經一度總在她墓前哭。


 


現在好了。


 


我啊,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麼好過。


 


十、


 


我和陳易在財產分割上花了一點功夫。


 


該轉移的轉移,該過戶的過戶。


 


當初起草離婚協議書的時候律師就告訴過我。


 


「如果求速度,可以在財產上放點水。」


 


「如果求利益,可能就比較磨時間。」


 


我也是考慮了很久,最終以一個比較公允的態度做了財產分割。


 


當初籤字的時候陳易沒有仔細看。


 


等到他回過頭再去看那份文件,他沉默了很久。


 


「你越來越像一個理性、成功的商人了。」


 


「沒讓你吃虧。」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工作越來越忙。


 


和陳易的交集也越來越少。


 


夏知開始進組,對於給別人作配,她很不開心,

對著誰都甩臉子。


 


這是徐太太過來健身的時候跟我說的。


 


她丈夫是那部劇的投資方,陳易走的就是他們家的關系。


 


於是導演的苦水也就直奔他們家而來。


 


徐太太很不理解:「陳易到底中意她什麼?也不年輕,也不是絕美,性格更是一般,自討苦吃嗎?」


 


我託著她的腰,讓她深呼吸。


 


同時笑著說:「吃不到的總是香的,得不到的總是好的。白月光這個東西,S傷力還是很大的。」


 


而我好像也成了白月光。


 


那一天,陳易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問我:「家裡的洗發水用完了,你買的是哪個牌子的?」


 


那會兒我正在跑步機上,氣息有些重。


 


「阿姨定期採購的,你可以問她。」


 


陳易停頓了幾秒:「你在哪裡?

在幹什麼?」


 


我沒理他,掛斷了電話。


 


沒過兩天,凌晨的時候,他的助理打來電話。


 


「太太,陳總喝多了,不讓我碰,您能過來接一下嗎?」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


 


回了他三個字:「接不了。」


 


當天下午,陳易的電話再次打來。


 


聲音有些虛弱。


 


「醫生問我有沒有什麼藥物過敏,我不知道。」


 


那會兒,我後知後覺感受到了異樣。


 


我沒有作聲,我能聽到電話那頭他很輕的呼吸聲。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相對無言過了。


 


他很忙,我也很忙。


 


我們開口對彼此說的總是重要的事,不帶一句廢話。


 


有人說,夫妻之間說的廢話越多,幸福指數才越高。


 


夫妻是什麼?


 


是即使很無聊,我也願意陪著你虛度光陰。


 


可這樣簡單的事,對於我和陳易,卻無比艱難。


 


「陳易,你這樣頻繁地聯系我,會讓我誤以為你在後悔。」


 


陳易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接著猛地加重。


 


他低吼出聲。


 


「什麼叫後悔?」


 


「我從來沒有想過離婚。」


 


「是你一意孤行,是你在逼我。」


 


「是啊!」我的聲音有些輕,「我在逼你。」


 


「可是多奇怪啊,我們原本是夫妻,我卻能通過拿捏別的女人拿捏你。」


 


我繼續說:「你沒有任何過敏史,除非必要,別再聯系我。」


 


十一、


 


徐太太生日,我在受邀的名單裡。


 


我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場,把禮物送給了徐太太,她拉著我聊了好一會兒。


 


等到要招待其他的客人,她回首拉過一個男人推到我面前。


 


「我閨蜜,幫我照顧著。」


 


然後對我說:「我哥,隨便使喚。」


 


說完,提著裙擺就走了。


 


獨留我和她哥面面相覷。


 


但男人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紳士地敬了我一杯酒。


 


「周延川,怎麼稱呼?」


 


「黎想。」


 


男人是個溫煦的人,沒有攻擊性,很健談。


 


幾句話的功夫,我們就聊在了一起。


 


聽說我是搞健身的,他揚揚眉。


 


「我最近肩頸難受得很,有什麼運動合適?」


 


我放下酒杯。


 


「我給你把個脈,

介意嗎?」


 


「你還會這個?」


 


「略懂。」


 


很多女性客戶在健身的同時還需要配合身體調理,我就邀請了一位中醫坐診。


 


我跟著他學過一段時間。


 


為的就是在碰到像周延川這樣的潛在客戶時,能夠更好地體現自己的專業性。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


 


與我而言,前三步已經夠了。


 


最後這一探,不過是唬人的。


 


探不出大問題,但表症還是可以發現的。


 


就像周延川。


 


弦脈為主,脈管緊張,左關脈弦中帶弱,按下無力。


 


「換一邊。」


 


右關脈,沉細。


 


「最近熬夜有點嚴重啊,周總。」


 


「肝氣鬱結,沒什麼大問題,但你這會兒,頭疼?」


 


周延川瞪大了眼睛,

明顯的驚訝。


 


對了!


 


他衝我豎起大拇指。


 


「黎老板,厲害。」


 


「確實有點偏頭疼,不過不嚴重。」


 


我左右看了看。


 


「換個安靜的地方,我幫你按按,沒什麼大用處,但能緩解。」


 


「好。」


 


說著我們就要往另一邊的休息室走去。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拉住我。


 


回頭,是陳易。


 


他繃著臉,眼神不善,看著周延川。


 


我問他。


 


「有事嗎?」


 


「有。」


 


周延川看著我:「需不需要幫忙?」


 


我笑了笑:「稍等。」


 


而陳易已經拉著我往外走。


 


我掙脫開來。


 


「有什麼事?


 


「那個人是誰?」


 


他答非所問。


 


我便知道他是來找茬的。


 


轉身要走,他卻再次拉住我。


 


我沉著臉看他。


 


「陳易,你不能什麼都想要。」


 


「也不會什麼都是你的。」


 


一瞬間,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無措的茫然。


 


十二、


 


這一晚,周延川搭了我的便車,我送他到家。


 


我知道陳易的車一直跟在後面。


 


周延川說:「如果需要幫忙,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婉拒了,但還是彼此留了聯系方式。


 


我沒直接回家,找了個路邊停了下來。


 


很快,陳易就緩步走了過來。


 


「黎想,我們談談。」


 


我不知道我能跟他談什麼。


 


或者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夏知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拉住陳易。


 


「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你怎麼在這兒?」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遇到了什麼?」


 


「你跟蹤我?」


 


夏知瞪著陳易。


 


「我跟蹤你怎麼了?我就想看看,你天天都在忙什麼。」


 


「陳易,是你說你會保護我的。」


 


「可現在我被人欺負了,你在哪兒?」


 


「是因為她嗎?」


 


她的手毫不客氣地指向我。


 


「我還以為你有多了不起,不過是欲擒故縱,黎想,天天玩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有意思嗎?」


 


「你閉嘴!」


 


陳易拉開夏知,擋在我面前。


 


夏知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護著她?」


 


「陳易,是你求著我跟你走的。」


 


「是你說你會照顧好我、保護好我的。」


 


「陳易,你混蛋。」


 


陳易的太陽穴抽抽地跳,夏知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垂在身側的手一再收緊。


 


夏知的淚原本是讓他心疼的。


 


可此刻卻讓他壓抑、心煩到幾乎不能呼吸。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車門關閉的聲音。


 


他猝然回頭。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後視鏡,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十三、


 


夏知遇到了麻煩。


 


因為她的驕縱、目中無人,導演拍了板,不管是誰塞進來的,他都要換掉。


 


夏知受不了這個委屈,糾纏中抓花了導演的臉。


 


我看著照片裡清晰的畫面,對電話那頭說:「發出去吧,留個懸念,先讓大家猜猜她的身份。」


 


我很早就知道離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所以我必須一擊即中。


 


夏知的出現時機很好。


 


拿捏了她,就拿捏了陳易的軟肋。


 


同時我還在等。


 


等時間。


 


到目前為止,陳易的公司上市已經超過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