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換命什麼的,本來就是不符合現代科學的事情。
溪姐安慰我,既然想不起來了,不如就試著去忘記。
活在當下,享受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可當我試圖忘記關於「胎果村」和「換命」相關的事情,就這樣生活下去時。
我發現這個世界的 bug,好像越來越多了。
以往平靜緩慢的時間,仿佛都開了三倍速。
我進入娛樂圈後的事情,也仿佛都是按照著理想路線走,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可也有一些負面的事情。
記憶中,我從小動物緣就很好,路邊碰到的不認識的小貓小狗,甚至都願意露出肚皮跟我玩。
可是,自從失憶之後,我發現,隻要靠近小動物,
他們就從喉嚨裡會發出嗚嗚嗚的低鳴。
我明明每次是微笑著的,它們卻害怕得像是見了奇怪的東西。
拍戲間隔,我發現,天空莫名其妙地「卡帧」了,出現了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高樓殘影。
我眨了眨眼睛,卻馬上消失。
參加一檔捉鬼綜藝時,節目中的「大師」見了我,竟然不顧攝像機的跟拍,瞪大了瞳孔,表情扭曲地脫口而出:「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雖然後來公司解釋是節目組安排的炒作,#沈心顏異世界美少女#直接登上了熱搜首位,可我還是覺得,不可能這麼簡單。
節目之後,我悄悄找到了這位大師。
「高大師,您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我懷疑,現在這個世界是假的。」
「夢裡的世界,才是真的。」
他不願說明,
隻是高深莫測地說:「眼睛所見,就一定是真的嗎?」
「夢裡的世界,就一定是假的嗎?」
「用心去觀測。」
13
在海角論壇的「蓬萊鬼話」板塊刷帖子時,我竟然發現一個叫 momo 的用戶發了一篇帖子:
【媽媽把我整容成了去世姐姐的樣子,我最近開始頻繁夢到不屬於我的記憶,應該就是去世姐姐的,我應該怎麼辦?】
我當即臉色煞白,渾身顫抖地打開了這個帖子。
這個帖子,不就是我之前在胎果村的時候發的嗎?
平時都會顯示發帖時間的帖子,這時卻莫名其妙地沒有顯示時間。
難道對面,是平行世界的我自己?
不對,再這樣下去,對面的「我」會被媽媽換命的!
我心髒怦怦地跳個不停,
顫抖著雙手用「觀測者」的小號私信她:【千萬別再接觸你姐姐的照片。】
對面馬上警覺地回復:【你是誰?怎麼知道照片的事情?】
我難道要告訴她我就是她嗎?正常人都不會信!
我思索再三,勸道:【千萬別去找胎果樹!】
對面卻窮追不舍:【你究竟是誰?】
我當然無法回答,隻能回復道:【我不會害你的。】
【不想S,就別去。】
我感覺某些東西,在冥冥中完成了閉環。
對面沒有再回復。
不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14
再次預約了心理醫生,催眠後我很快又陷入了夢境。
這次仔細觀察的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 bug。
夢裡,作為主角的我,不是以第一人稱視角在經歷這個故事。
而一直處在第三人稱視角。
也就是說,我作為觀測者,看著夢裡的「我」在經歷那些記憶中的事情。
不對!我不應該隻是個觀測者,而是主角!
那麼……
破局方法就是破壞這個視角!
夢裡的我用手指生生戳中了自己的雙眼。
突然間,我感覺眼前一道金光閃過,一道驚雷憑空而起。
剎那間,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
果然,夢裡的那個世界才是真的!
15
我發現,自己的身體被手腕粗的藤蔓固定在胎果樹上。
胎果樹通體血紅,樹幹粗壯無比,上面盤根錯節。
最可怕的是,樹幹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無數雙眼睛一般的印記。
我又仔細一看,
上面的哪裡是樹幹的印記,是一張張女人的臉!
我輕咳一聲,那些女人就紛紛張開了眼睛,猩紅的眼珠子轉了轉換了方向,紛紛盯向了我,嚇得我打了一個寒戰。
我想起來了一切。
那天媽媽和妹妹剛回來,本來剛剛還是萬裡無雲的天空,開始狂風大作,瞬間被烏雲布滿。
明明隻是下午 4 點過,看起來卻與晚上無異。
剎那間,月亮被地球的陰影吞噬,漸漸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紅色。
血月,真的來了!
我把歐陽奶奶給的安眠藥磨碎,下進了媽媽的茶杯裡。
媽媽喝了茶,很快沉沉睡去。
於是我和妹妹馬上前往山中尋找胎果樹。
順利在山頂找到了胎果樹之後,我按照歐陽奶奶給的那張破解之法,咬破了手指,用指尖血在胎果樹的樹幹畫出了圖上的陣法。
妹妹在一旁緊張地放風。
我剛掏出寫著媽媽名字的照片,用打火機點燃之後,還不等照片燒滅。
媽媽和歐陽奶奶就一起出現了。
媽媽欣喜若狂地拍拍歐陽奶奶的肩膀:「歐陽姐,你這招果然有效。」
「不用我們太費神,她就自己動手了。」
歐陽奶奶點點頭:「別忘了咱們的約定,你也得幫我。」
她又用那種渴望至極的眼神望向了妹妹:「我生的胎果,也是時候發揮作用了。」
我舔舔自己幹澀的嘴唇,努力穩定住自己的聲音問道:「你給我們的那張紙,究竟是什麼?」
歐陽奶奶桀桀地笑了兩聲:「換命之術,當然需要換命之人親自施行。」
「我給你的,自然就是換命之術的方法。」
而她們發現那張照片燃盡之後,
並沒有發生其他變化。
媽媽當下急了:「怎麼回事?不可能!指尖血用了,照片也燒了,怎麼回事?」
「換命之術,為什麼沒有發揮作用?」
我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我燒的照片,不是媽媽的,是我自己的呀。」
媽媽怒了,和歐陽奶奶一起飛撲上來想要抓我,胎果樹上的上千張臉霎時間卻都張大了嘴巴,上下唇開始拼命地張開又閉合,還發出「咕嚕嚕」咽口水的聲音。
像是餓急了的樣子。
樹頂上伸出七八根成人小臂粗的藤蔓,齊刷刷地就向媽媽和歐陽奶奶揮動過來。
歐陽奶奶不夠靈活,腳被藤蔓掃到,整條腿剎那間就跟充氣娃娃般癟了下去。
「不好,沈心顏畫的陣法喚醒了胎果樹。」
「胎果樹這是要吃我們啊!快逃。
」
媽媽奮力推了歐陽奶奶一把,自己也拼命往外逃去。
她們動作並不快,很快被胎果樹的藤蔓狠狠纏住。
藤蔓上的尖刺在她們身上戳出密密麻麻的上百個口子,兩個人身上的血很快就被吸幹,隻剩下兩張枯老的人皮。
而我和妹妹見此情形都不敢動,任由藤蔓把我們卷上了樹。
由於剛吃了兩人,胎果樹還處於酒足飯飽的狀態,所以並沒有馬上吸我們的血,而是讓我們陷入了幻境。
我猜想,如果我在幻境中沒有自戳雙目醒過來,恐怕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輕輕轉了轉頭,發現旁邊也被藤蔓裹緊的妹妹還在沉睡中。
她眼皮跳個不停,渾身已經浸滿了汗水。
我隻得耐心等著,閉著眼睛養神。
明明隻是短短幾個小時,卻仿佛過了幾天幾夜。
妹妹也掙扎著醒來了,我們相視一笑,並沒有多說話。
終於,隨著東方地平線亮起,太陽的金光洗刷了血月的紅暈和夜晚的陰霾。
胎果樹整棵樹幹都被陽光照亮,那些女人的臉都紛紛睡去,而裹緊我們的藤蔓,也慢慢放松下來,逐漸被收回了樹頂。
我和妹妹回到村裡,火速收拾東西,準備回城裡。
離開的時候,路過村口歐陽奶奶家的時候,妹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得我一愣神。
「姐姐,快走啦!」
她拍拍我的肩膀。
見我瞳孔地震,她哈哈哈地笑了起來:「怎麼啦顏顏,被我嚇到了吧。」
後來,我真的如幻境中一般,籤約了娛樂公司,拍了很多短劇和綜藝,成為了待爆小花。
雖然再也沒有被噩夢纏繞,
也沒有發現世界再出現任何 bug。
可是,某天在上抓鬼綜藝的時候,竟然真的遇到了幻境中那位王大師,他顫抖著指著我的鼻子尖叫:「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露出一個元氣無比的笑容:「因為我異世界美少女呀。」
番外(姐姐沈夕月視角)
從小,我就發現媽媽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她的眼神中沒有「愛」,隻有「佔有欲」。
我不僅從小就是校花,還從小就拿全校第一名。
她說,我是她這麼多年「最滿意的作品」。
看著她那副飢渴得如同看獵物一樣的眼神,我隱隱覺得,肯定有哪裡不對勁。
後來我十歲那年,她又抱回來一個小嬰兒,起名沈心然,說是朋友不要的孩子,讓她給養著。
我漸漸長大,周邊的人都說:「夕月,
你們家真是美人基因。」
「你和你媽,年輕的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我本以為這真的是簡單的贊美,可是直到我慢慢開始關注媽媽之後,發現這件事詭異得驚人。
我的鎖骨上方和大腿右側都長了一顆小痣,媽媽也在同樣的位置長著痣!
我又偷偷用她的臉解鎖我的手機,發現竟然可以解鎖!
世界上,哪裡會有母女不僅長得一模一樣,連身上的痣也一模一樣的。
難道說,我是克隆人?還是說,有什麼更奇怪的秘密。
我開始假裝叛逆,實際上默默調查各種超自然現象。
我終於發現了胎果的秘密。
媽媽辛苦養大我,就是為了我的這副皮囊,她好換命。
我從那個家裡逃出來,與山鬼相愛。
他已經是個幾百歲的老妖怪了,
而我是胎果所生。
都不是正常人的我們,很快墜入愛河。
懷胎不過十日,我便生下了女兒。
她出生時便有普通人類嬰兒七八歲大。
可是,媽媽卻設計,封印了山鬼。
我裝作不知情,回到家給車動了手腳,準備和她同歸於盡。
沒想到,她卻從車裡逃了出來,而我在車禍中被活活燒S。
她找到了我和山鬼的女兒,取名「沈心顏」。
我知道,她養大我的女兒,是想尋找新的換命容器。
血月之夜那天,看著媽媽和歐陽老太被胎果樹活活吸幹,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總算將她和沈心然護了個周全。
我的女兒,希望你日後像個普通人一樣,平安快樂地活下去。
胎果換命什麼的,在我這裡終結就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