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是敢S他,我們之間就全完了!」


 


他沉默了好久,轉頭對上我的視線。


 


「阿雲,他是誰?」


 


「你的夫君,還是S你全家的劊子手?」


 


「四年前你父兄攻打雁山,糧草不至,活活餓S在城下。」


 


「都是因為他怕你家勢大,故意為之!」


 


我信不了,又想扇他巴掌,卻被他掐住手腕。


 


「阿雲,你清醒一點吧,誰才是對你好的人!」


 


他幾乎要染上哭腔,急得情真意切,卻直叫我犯惡心。


 


難道不顧我的意願替我S人,就是對我好嗎?


 


到底是遂了誰的願?


 


我懶得再吵,直接咬住他手背,咬得他滲血。


 


他渾然不顧我的S活,下令道:「放箭!」


 


李鐸跪倒在城牆,

萬箭穿心。


 


後面有人推他,他身體僵了,直直從城頭摔下,像一隻S去的鳥。


 


所有兵馬往城門聚集,每一個都踩在他身上。


 


他徹底成了一攤肉泥。


 


我看著他,想起大家年少時的樣子,一陣喘不上氣。


 


衛瑛摟著我,又拍又哄:「怕就別看了。」


 


我眼睛睜得快裂開,淚水早就開了閘,哗哗往下淌。


 


衛瑛的指尖很溫柔,也很細心,替我一點點拭去珠淚。


 


他抱我更緊了:「阿雲,別怕。」


 


我怎麼可能不怕?


 


一個奉我為神明的人,再也不受我的掌控,故意違逆我。


 


甚至可能,還以此為樂趣。


 


他終於嘗到比我高貴的滋味了。


 


我咬著唇,渾身都在顫抖。


 


城下卻出現了另一道身影。


 


那是個身穿皇後宮裝的姑娘,挺著八個月的孕肚,長劍拖地,曳出一灘血。


 


她逆著人馬和煙塵,跟我越來越近。


 


然後她跪了下來,卻是對衛瑛。


 


「懇請將軍不要屠城,善待百姓。」


 


「成王敗寇,家國無罪!」


 


衛瑛沒理她,成隊的狄人湧上來,一下把她撞遠了。


 


我哭得顫抖,扯住衛瑛的手臂:「我要她活!」


 


衛瑛默了片刻,聲音很輕,像是在轉述旁人的話。


 


「斬草除根,她有大周皇嗣。」


 


我徹底崩潰了。


 


那群狄人把殷素踹倒,先去扒她的衣裙。


 


她的劍也被扔掉了,埋在黃沙裡,杳無蹤跡。


 


他們壓上了她,就像曾經對我一樣。


 


我憤怒地咬衛瑛,

想把他脖子咬斷:「是人嗎?」


 


「你們是人嗎!」


 


衛瑛卻看著我,嘴唇發顫。


 


「若不是她爭寵喊李鐸回去,你又怎會一個人陷在陵關?」


 


「為什麼你總對害你的人心軟,唯獨恨我一個?」


 


「難道我才是壞人嗎!」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為他的犀利,為他戳痛我。


 


我不想思考這個答案。


 


我直接掉下去,冒著摔斷腿的風險,去找殷素。


 


她絕望地躺在地上,還在摸索什麼。


 


我想上前給她個痛快,她卻掏出了一柄短刀。


 


那是李鐸讓我自盡的刀,淬了青黑的毒藥。


 


她看著我,連肚子都懶得再護:「小賤人。」


 


「看見我的皇後服制了?」


 


我差點失語:「婊子。


 


她笑嘻嘻:「你也是。」


 


然後她抬手,一刀割穿了喉管,看向我的眼神,志得意滿。


 


好像在說,她是大周殉節的皇後,比我忠貞一萬倍。


 


我覺得悽慘,沒有給她收屍。


 


8


 


衛瑛搬進了行宮,還不忘帶上我。


 


大周版圖的一半都被他吞並了。


 


他卻始終沒有停手。


 


大可汗認為他驍勇,偏心非常,把他的兄弟分到邊陲,喊他長驅南下。


 


所以他們打回京城時,衛瑛穿了那身龍袍。


 


他喊我住回鳳儀宮。


 


宮城其實廢棄半年了。


 


當時為了迎戰,李鐸讓所有人搬到榆城去,還在宮裡放了一把火。


 


就是怕無數的珍寶,被狄人洗劫一空。


 


可現在也是徒勞了,

他的國沒了,皇後也成了別人的。


 


我站在玉階上,聽著臣僚朝拜,隻覺得好笑。


 


這幫人有的是狄人學漢話,有的是遺老說胡言。


 


但他們說得最標準的,是「皇後娘娘千歲」。


 


他們都知道我是誰。


 


總歸紙包不住火,我被凌辱的往事,還經常被拿來說。


 


隻是衛瑛聽一個S一個,他們就不敢了。


 


民間流傳的,全是他愛我至深,為我打下江山的話本子。


 


順便再抹黑一下李鐸,豬狗不如的廢帝。


 


也沒忘辱罵一番殷素,蛇蠍心腸的妖妃。


 


而他衛瑛呢,成了忍辱負重的英雄,背負血海深仇,手刃暴君。


 


我聽了隻剩冷笑。


 


他哪來的仇?大周虧待過我,卻從沒虧待過他。


 


他離我越來越遠了。


 


我覺得他陌生,每每瞧著,都很恍惚。


 


好像我得了癔症,常出現幻覺。


 


有時經過熟悉的水榭,我就看見李鐸坐在廊下,讓殷素給他剝葡萄。


 


然後我撲上去,扔了一個茶碗:「賤人!」


 


被我砸到的卻成了衛瑛。


 


他捉住我的手,眸中隱約心疼:「阿雲,愈發嚴重了麼?」


 


我揮開他:「我沒病!」


 


「我看見殷素了,真是個狐狸精!」


 


衛瑛點頭,沒像往常一樣,告訴我他們都S了。


 


而是牽過我:「別理會她了,我陪你玩。」


 


我盯著他,認真思考了一番:「好。」


 


他很乖巧,像十幾歲那樣,跟在我身邊。


 


我拍了拍他腦袋:「蹲下。」


 


他直接跪下來。


 


我笑了,看他越發清晰:「握手。」


 


他伸出手,耐心地跟我拍掌,直到我玩累了,抱我在懷裡。


 


我聽見他的聲音,懇切得發顫:「對不起,阿雲。」


 


「我把你的衛瑛弄丟了。」


 


9


 


那日我哭了,從他道歉,哭到第二天。


 


他一直摟著我,又哄又騙,眼淚掉在我臉上,混在一起哭。


 


後來我就不想怪他了。


 


他也很誠懇,無微不至地對我好。


 


直到有一天,寢殿裡燃起了迷香。


 


我覺得惶惑,打S都沒想過,他對我還有這種念頭。


 


可他已經上了手,開始解我的衣衫。


 


我慌不擇路地滾下榻,去撲那縷奇怪的爐煙。


 


他追著我,從後邊抱住我的腰:「阿雲。


 


「你真這樣討厭我嗎?」


 


我氣到發抖:「你是想讓我S嗎?」


 


「你憑什麼覺得,對我下藥,我還會跟著你!」


 


他見我動怒,連忙把燻香掐了,一心一意地抱我:「不是我,阿雲。」


 


「不是我下藥!」


 


我信不了一點:「誰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他固執著解釋:「是父汗!他催我們要子嗣……」


 


我爬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猛扇了他一巴掌。


 


「道貌岸然的畜生!」


 


「你但凡還在意我的S活,怎麼會讓這種東西進殿!」


 


「哦,你想睡我,你想睡我是吧?」


 


我揪住他衣領,將他摔在地上,開始脫自己的衣裳。


 


衛瑛明顯被我嚇到了:「不要,

阿雲。」


 


「求你別脫了!」


 


我不管他,帶著一絲報復式的笑,把小衣褻褲褪了個幹淨。


 


然後我掐住他脖子,逼他直視我的肚皮。


 


上面全是可怖的紋路,松垮得像纏著一圈樹皮。


 


他嚇壞了,懇求般看向我:「阿雲!」


 


我越笑越開心,敞開雙腿,讓他看個夠。


 


「你親手拽的,不記得了?」


 


「你那麼用力,我怎麼可能還剩好皮肉!」


 


「我給你生?下輩子吧!」


 


他看著我那處猙獰的疤,崩潰無比。


 


「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是畜生。」


 


我力竭般摔在地上,隔著那道散盡的爐煙,同他對望。


 


這個人是誰?


 


我好像再也不知道了。


 


隔日,我提出搬到冷宮去。


 


衛瑛不許,就差給我磕頭了:「你別折騰,我去。」


 


但他也隻是說說而已,僅僅住回了承乾殿。


 


他的陽奉陰違還不止於此。


 


十日後,我聽說他開始選秀。


 


滿宮的人都不敢告訴我,怕我發怒,打得衛瑛沒法留後。


 


可我又怎會是那樣善妒的人呢?


 


我提起裙裾,大大方方地坐在鳳位:「怎麼也不叫我來掌掌眼?」


 


「給夫君納妾這種事,我還是很在行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秀女抖如篩糠,衛瑛也差不多。


 


他捏了捏龍椅,在斟酌怎麼給我跪,我卻瞧見了一個熟人。


 


圓臉,杏眼,隻有鼻子像她的姐姐。


 


我喊她:「殷小小。


 


「你真想來?」


 


她對上我,要哭不哭的樣子,卻點了點頭:「真想來。」


 


10


 


我大手一揮納了她。


 


就像當年做主納她姐姐。


 


本以為她會很安分,隻巴結我一個。


 


沒想到隔日,就見她穿個抹胸賴在水榭裡,給衛瑛剝葡萄。


 


我沒忍住,走過去表揚她:「小賤人。」


 


很可愛的贊美,她姐姐聽了會高興S,耀武揚威。


 


可她不是,她瞧了我一會兒,淚水忽然盈在眼眶裡,羞憤地哭了起來。


 


我頗有些手足無措,沒有哄小姑娘的經驗。


 


於是我砸了個碟子在衛瑛頭上,氣衝衝地走了。


 


這樣的日子好像又多了些趣味。


 


我闲著無聊,就來看他們談情說愛。


 


看哪個不爽,扔杯砸盤,還頗有由頭。


 


可後來他們不讓我看了。


 


並不是因為殷小小懷孕,要養胎。


 


而是她刺S了衛瑛,株連九族。


 


她下獄那天,我照樣去跟衛瑛求。


 


「你把我認識的人全S了才算完嗎!」


 


衛瑛看著我,這次都不解釋了。


 


他或許不想跟我白費口舌。


 


反正他總歸要S的,一意孤行,從來沒管過我的S活。


 


我走過去,想扇他,又覺得沒力氣。


 


算了,算了。


 


殷小小卻爬過來,眸中全是仇恨的光:「俆知雲,你S了他。」


 


「你必須S了他。」


 


「他不僅把我們大周貴胄趕盡S絕,一年前在陵關……」


 


「就是他害的你!


 


「不然他怎麼能正好找到你,把你帶回去?」


 


「你不要被他騙了,他對你完全是愧疚而已,他把你的一切都毀了,還以為這樣能對得起良心!」


 


「他從來就是荻茫的探子,我哥哥有證據,你去找!」


 


「就放在……」


 


一柄長劍飛掠而來,忽然貫穿了她的身體。


 


殷小小猛吐了一口血,歪倒在我腳邊。


 


我盯著染紅的裙擺,過了很久,才看向長劍的來處。


 


衛瑛看著我,難得沒有逃避。


 


他笑得很僵硬,已經不管我信不信:「阿雲,她是騙你的。」


 


11


 


我再信他就是傻子了。


 


怪不得能連輸九城,原來從頭到尾,他就是荻茫探子。


 


隻是那些朝夕相對的溫柔,

他騙得我好苦。


 


我躺在榻上,想起被凌辱的那一天。


 


是的,是因為衛瑛打了敗仗,我才被抓到戰場。


 


才經歷喪子之痛,活得不人不鬼。


 


沒人知道我下面已經爛了。


 


當初剖得太慘,那處跟我便溺口連在了一起。


 


不管是走路還是更衣,我都已經不是個正常人。


 


那處爛了,很多碎肉垂掛著,沒日沒夜地發臭。


 


我要洗很多遍,用蘭草,用燻香。


 


可怎麼也遮掩不了我的難過。


 


我本來有一個兒子的。


 


還有夫君和小妾。


 


我們是好好的五口之家。


 


那個毀掉我一切的人,也曾在我幻想的生活裡。


 


他會時常進宮來,安靜地守著我。


 


見我睡著,

小心翼翼地給我掖被角。


 


可這些都沒了。


 


我開始哭,哭到三日後,再沒有一滴眼淚。


 


我好像快瞎了。


 


衛瑛來看我,在屏外跪了好久,我終於準他過來。


 


他內疚不已地牽我手,跟我十指緊扣:「阿雲。」


 


「要不你S了我吧。」


 


我搖搖頭:「S你做什麼?」


 


「讓天下再亂一次嗎?」


 


他眼圈發紅,跪得誠懇:「那我用一輩子賠你。」


 


我笑出聲:「我不要。」


 


他頹然垮在我榻邊,像是無計可施。


 


我明白他會對我好,也明白隻要我閉上眼過,就是一世榮華。


 


可我騙不了自己。


 


我朝他搖了搖頭。


 


他抬眸,痛苦到無以復加:「阿雲,

為什麼?」


 


我瞧著他淺褐色的眼,心裡淡漠。


 


但說得很誠懇:「或許是因為,我太在乎你。」


 


他像是被我擊中了,生了一場大病。


 


我的精神倒比他好。


 


有一天夜裡,長風微涼,我披了件外袍,去承乾殿找他。


 


宮人們見到我,緊張得拔腿通傳。


 


我卻抬手:「不必他伺候我。」


 


我自己進了寢殿。


 


衛瑛躺在榻上,嘴唇很幹,睡得並不安穩。


 


刺S他的人太多,他很快睜開眼。


 


見到我,他以為在做夢,笑著撈我:「阿雲。」


 


「你想我了。」


 


我點點頭:「我想你了。」


 


「所以我來看你。」


 


他貪戀地捉住我的手:「那你再也別離開我了。


 


我沉默了好久,告訴他:「你真傻。」


 


「以後不要騙我了。」


 


我站起來,再不留戀地推開他。


 


然後我站在了九重玉階上。


 


宮闕遼闊,天星像無盡的眼睛,照得我寒冷。


 


我想起很多。


 


不久後,熹光會灑在白玉闌幹上,給人一絲暖。


 


可我不想等了。


 


我縱身跳了下去。


 


身後好像有人在追我,扯住我裙角。


 


「阿雲,我錯了!」


 


他沒有抓住我。


 


我摔在白玉磚上,特別特別疼。


 


瞬間點滿了宮燈。


 


衛瑛跌跌撞撞地摔下來,跪在我跟前,沾了滿手血。


 


我忍著痛去觸碰他:「衛瑛。」


 


他早就說不出話,

顫抖著抱我,又怕我疼。


 


然後我聽見他撕心裂肺的哭嚎。


 


好吵,好吵。


 


我不要他。


 


我皺著眉頭,將臉別過去。


 


沉睡在冰涼的春夜。


 


12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有個白月光亡妻。


 


生得兇悍,力大無匹,經常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可陛下就寵她,寵得她無法無天,竟敢S在陛下面前。


 


文人都覺得陛下可憐。


 


但陛下自己不覺得,說得最多的就是「朕活該」。


 


別人勸他:「陛下還是納妃吧。」


 


他不肯:「過繼一個孩子來。」


 


他父汗的孫子是很多的。


 


隻是因為他既會漢話,又會胡語,讓兩頭融入很順利,才交給他治理。


 


他很快挑了個孩子,

養在東宮。


 


孩子十二歲那年,他消失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那時戰亂已平,新政推行,前朝遺老也S光了。


 


好端端的王朝,他說不要就不要,扔給了一幫胡漢臣僚。


 


然後遠在邊地的榆城,多了個書肆老板。


 


那人眉眼明亮,卷發在日光下泛著慄色。


 


他躺著,隨意翻些字畫。


 


聽說前朝行宮裡,還留了些先皇後的墨寶。


 


他高價全買了。


 


整整一箱奁,堆得卷軸泛黃。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有她抄的課業,有她畫的紫藤花。


 


她畫了好多人。


 


這張是從獵場回來的李鐸。


 


這張是她兩個哥哥,S在二十歲。


 


還有這張,是一隻漂亮的黃雀。


 


他找了好久好久,終於在箱底,翻到一張他。


 


沉默地抱著劍,倚在將軍府的廊柱下。


 


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些許木訥。


 


落款是前朝末年,某個微涼的春夜。


 


他對著畫,看了很久很久。


 


再後來,他S在很尋常的一天。


 


把書肆的書曬了,桌上堆滿她的舊物。


 


全是少年時分的,沒有他們在一起的。


 


他發現,他竟然更喜歡那些,她愛著旁人的日子。


 


那時天光很亮,他在沙場,她在高高的廟堂。


 


他隻是她塗滿蔻丹的手中,最鋒利的一柄劍。


 


他很想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