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樣想就好,阿爹怕你心生嫉妒。」


我抿唇笑了,我雖平庸,卻是生平不知嫉妒為何物。


 


「下去吧,以後你會有造化的。」


 


出了書房,我便打算去街上,給三十一妹置辦新婚賀禮。


 


選了兩個時辰,選了十多樣物件,便讓掌櫃給包起來送到國公府。


 


想著這些物件還不夠新意,又買了幾包蔬菜種子。


 


以後三十一妹即使遠在邊關,也能吃到家鄉的菜了。


 


此時小雨瀝瀝,我趕緊回府。


 


離著國公府尚有百來丈距離時,耳畔便聽得呼呼風聲作響,不等我反應過來,一口麻袋從天而降。


 


我隻覺兩眼一黑,身體便被人扛起來。


 


兩行腳步聲在耳畔響徹,持續了近一炷香的時間才停止。


 


有人解開了麻袋,可我早就被顛得糊裡糊塗,

眼冒金星,胃裡翻江倒海。


 


「瞧她這傻勁。」


 


有人在嘲笑。


 


我回過神。


 


面前有兩名衣衫褴褸的蒙面男子,從他們身形看瘦瘦弱弱,倒也不像平日打家劫舍的山裡土匪。


 


再說離京城最近的山有兩百多裡路,土匪也不敢進京城鬧事。


 


看他們身上的衣著破破爛爛,像是乞丐。


 


我環視四周,這裡是一座破落的寺院,房梁上掛滿蛛網,地面上扔棄著一些蒲團,還有一些被風吹進來的落葉。


 


門——


 


在西門角,離我三丈遠。


 


如果逃跑,我怕是跑不過這兩個人。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抓我?」


 


既然逃跑無望,我便先了解這兩個人的來歷。


 


「哈哈!

S到臨頭了就別問那麼多,問了也沒用。」


 


「我是國公府的小姐,隻要你們放了我,我可以給你們錢。」


 


「哈哈。」


 


兩個劫匪隻是哈哈大笑。


 


我飛快地思索,我素來不與人結怨,處處與人方便,理應沒有仇人。


 


這兩個劫匪似乎是有備而來,等在國公府附近抓我。


 


難道是……


 


莫非是三十一妹?


 


她馬上要嫁給盧陵,是怕將來有朝一日我將實情吐露,她便坐實了騙婚之罪。


 


於是想將我滅口?


 


「我知道是個姑娘要你們這樣做的?」


 


話一出口,那兩個劫匪聲音就有些變了。


 


「你怎麼知道?」


 


我隻是試探,沒想到兩個劫匪竟承認指使他們的是個姑娘。


 


是三十一妹無疑了。


 


「哈哈,你知道也沒用了,今天你就得S。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說著,一名劫匪從背後拔出了刀。


 


我隻當自己今日必S無疑,忽然眼前一花,便見那劫匪握刀的左手袖子滑下,露出左手腕上用刀刻的一個「龍」字。


 


「謝長軍,是你。」


 


頓時那劫匪也吃了一驚,道:「你怎麼認得我?知道我的名字。」


 


「你給你家裡的信是我寫的。」


 


說著,我念出了那封信的內容。


 


「什麼?你是那個幫我寫信的姑娘?」


 


我在街頭免費幫人寫信,這個叫謝長軍的人原來是街上的乞丐,他找我寫一封信給他在平州的母親。


 


見他身無分文,我不但給他寫了信,還給了他十兩銀子。


 


當時謝長軍向我道謝時,

我便瞧見他左手腕上刻著一個「龍」字,據他說是他父親在他幼時所刻。


 


和謝長軍一起的那個劫匪,一頭霧水。


 


「怎麼你們認識?還S不S的?」


 


「S什麼S?這姑娘是我恩人。」


 


「你咋連你恩人都不認識?」


 


那劫匪分明也是一個愣頭青。


 


「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哪能在街頭拋頭露面幫人寫書信,自然要蒙著面了,我又不知恩人長啥樣。幸虧恩人先認出我,不然我就成了狼心狗肺之輩。」


 


說著,謝長軍便向我道歉,不該財迷心竅做傷天害理之事。


 


「你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謝長軍,我原以為你回家鄉去了,怎還在京城?」


 


十兩銀子雖然不多,但謝長軍省吃儉用也足夠回鄉了。


 


「我,我,我本來是要回去的,

可路上看到賭坊,不知怎的就進去了,然後身上就沒錢了。」


 


謝長軍垂頭喪氣,雙拳捶了自己胸口幾下。


 


我想了想,道:「你們兩個趕緊躲起來,不然有人會S你們滅口。」


 


不難想象,三十一妹讓他倆S了我後,絕對會S他倆滅口,這樣她才能高枕無憂嫁給盧陵。


 


兩人一臉緊張。


 


「三天後,你們到此處來等我。」


 


「好。」


 


兩人答應著便去了。


 


待他倆走後,我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好險。


 


如果三十一妹買通的S手是其他人,我隻怕此時已經命喪在這破廟了。


 


我思忖著,此時不能回國公府,三十一妹見我未S,估計還會對我痛下S手。


 


城南有個山洞,冬暖夏涼,我且去那裡躲上三日。


 


6


 


三日後,我喬裝成一個老婆婆,提著從山裡採來的一籃花去國公府周邊叫賣。


 


國公府的門前排了幾條長隊,因為三十一妹和盧陵大婚,國公府向老百姓派發喜餅和喜錢。


 


有的人排完隊領到喜餅和喜錢,又換一身衣服來領,國公府也不在意,又發了一次。


 


我索性也去排隊,差不多半個時辰才輪到我。


 


真的挺闊氣,喜餅就是十個,喜錢是一串錢。


 


沒有人認出我是國公府的嫡小姐,我甚至猜到可能阿爹都不知道我不在府裡。


 


確實,不會有人在意平凡的江菱。


 


今日酉時初就是三十一妹和盧陵的吉時,盧陵將在申時抵達國公府迎親,之後兩人在皇宮舉行大婚,陛下和皇後作為婚禮的證婚人。


 


不久便至申時,盧陵身著元帥的鎧甲來迎親。


 


本來不可著鎧甲進宮,但陛下特許盧陵用鎧甲大婚,這也是嘉獎他為國鎮守邊疆打退外虜的功勞。


 


我在人群中冷眼打量盧陵,身著鎧甲的盧陵比起那日在國公府穿常服更顯英俊不凡,平添幾分威嚴的氣度。


 


怪不得三十一妹對他一見鍾情。


 


盧陵面上有些笑容,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誰也不知他心裡怎麼想。


 


或許就像阿爹說的一樣,他隻是對那個街頭免費幫人寫信的女子好奇,而不是中意這個人。


 


這樣的盧陵真沒人能駕馭得了,他就像他騎的那頭「獅子骢」高傲難馴。


 


身著喜服的三十一妹以團扇掩面,被兩個姐妹攙扶著坐上喜車,隊伍浩浩蕩蕩地向皇宮進發。


 


等迎親隊伍離開後,我趕緊從國公府的後門進入,不料卻被守門的攔住。


 


我趕緊扯下偽裝,道:「是我,你們攔著我幹嘛?」


 


守門的這才道歉讓我進去。


 


回到房裡,我快速換好禮服準備進宮。


 


當我趕到皇宮時,迎親隊伍也才進宮門。


 


守門的侍衛認得我,知道我是國公府的嫡小姐,是當今皇後的二十九妹。


 


「小姐怎沒隨國公一起進宮?」


 


「更衣耽誤了時候。」


 


我急著進去,也不再和侍衛說話,等我沒走出幾步,就聽到侍衛小聲嘀咕:「她妹子的婚禮,她穿的好像是她是新婦一樣,怪不得更衣耽誤了時候。」


 


說得對,但我不是搶親,而是來破壞的。


 


婚禮在御花園舉行,我還沒靠近就聽到絲竹之聲。


 


不得不說,當今陛下是真的寵信盧陵,讓一個臣子在御花園大婚,還親自主持婚禮,

這是自古以來的第一樁。


 


陛下和皇後是證婚人,由他倆一起給盧陵和三十一妹宣讀婚書。


 


我極力地往人群中擠,但一時哪裡擠得進去,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我擠出個頭看到了阿爹。


 


阿爹滿臉笑意,比起盧陵臉上的笑還要多。


 


看得出來,除了三十一妹,就阿爹最滿意這樁婚事了。


 


這天下的能人都快成了阿爹的女婿。


 


「一拜天地!」


 


王丞相聲若洪鍾,氣息沉穩,是當儐相的好手。


 


盧陵和三十一妹面向陛下和皇後拜下去,他們就是凡人的天和地。


 


「二拜高堂!」


 


盧陵的父母遠在千裡之外的河東,無法趕到京城,這高堂之位隻有阿爹。


 


二人恭敬地向阿爹行禮,阿爹喜笑顏開。


 


我不禁心中隱隱作痛,

三天了,阿爹還沒發現他的親女兒失蹤了。


 


也是,百個女兒,他一天就是把每個女兒的名字念一遍就需要很久,哪來空去想這些女兒在做什麼呢?


 


我雖是嫡女,但品貌皆不及眾姐妹,阿爹心裡才不記掛我。


 


「夫妻對拜!」


 


眼見盧陵和三十一妹要對拜,這一拜就禮成了,那他們就是真正的夫妻。


 


「等一下。」


 


我大喊出聲。


 


7


 


皇帝主婚,無人敢喧哗,也無人敢交頭接耳。


 


我這一聲雖不像王丞相聲氣足,但在場的人都聽到我的聲音。


 


三十一妹雖穿著寬大的喜服,但我也明顯看到她的身子重重一顫。


 


坐在高堂位置的阿爹神色沉下來,應該是聽出我的聲音。


 


陛下和皇後在互相使眼色。


 


盧陵四下環顧,但我被擠在人群中間,他根本沒看到我。


 


「是誰?」


 


「是我。」


 


「請你出來。」


 


我和盧陵隻有一面之緣,他沒像阿爹一樣聽出我的聲音。


 


「請讓讓。」


 


頓時大家好像怕惹事一樣,自動讓出一條尺來寬的道來。


 


「是我。」


 


我踏著這條道昂首挺胸走出來。


 


阿爹的目光向我掃來,我假裝看不見,他肯定覺得我嫉妒三十一妹,要出來破壞她的婚禮。


 


「你是……」


 


一面之緣並沒讓盧陵記得我,他已經不認識我了。


 


真是貴人多忘事。


 


我指了指三十一妹,她仍用團扇掩面,看不到神色。


 


「盧元帥,

我是這位和你拜堂的江茵的二十九姐,在國公府我們見過面。」


 


這句話大概觸動了盧陵的記憶,他點頭道:「我想起來了,在國公府的後院我們見過。」


 


「盧元帥,很抱歉,此時我來是要阻止你和江茵成婚。」


 


人群中終於有了聲音,大家交頭接耳。


 


坐在主位的皇後臉色大變,道:「二十九妹,你別胡鬧,盧元帥不是你能妄想的,他和三十一妹是珠聯璧合,你休要破壞,讓天下人恥笑你和妹妹搶男人。」


 


「江菱,不記得我和你怎麼說的?」


 


阿爹沉著臉。


 


頓時我有了一種眾叛親離的感覺,也許我早就眾叛親離了,隻是我一直沒往這方面想。


 


「皇後殿下,我從來對盧元帥都沒有過非分之想,不然我也就不會讓給三十一妹了。」


 


人群再次哗然了。


 


一直鎮定自若的盧陵神色微變,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抿起了嘴唇。


 


「二十九妹,你說什麼讓給三十一妹?是你把盧元帥讓給三十一妹?」


 


「是、我、讓、的。」


 


我一個字字地說,讓所有人聽清。


 


「盧元帥是為免費幫人寫信的女子進京,並向其求婚,這女子是三十一妹,如何說是你讓給三十一妹的?」


 


皇後的聲音充滿了憤怒,這也難怪,她向來都喜歡三十一妹。


 


「因為,在街頭免費幫人寫信的人是我,是三十一妹求我把這個機會讓給她,她對盧元帥一見鍾情,希望由她承認是寫信的女子。」


 


「那麼說你答應她了?」


 


皇後長長地哦了一聲,這次聲音又充滿了嘲諷。


 


「是,我答應了三十一妹,她說會永遠記得我的讓夫之恩。


 


「現在就是你反悔了?你想嫁給盧元帥?所以你在三十一妹和盧元帥的大婚上鬧事?」


 


居然把我說成是鬧事,我冷笑一聲。


 


我下意識地看向盧陵,盧陵的神色又恢復如常,他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而三十一妹依舊未出一言,想必是以不動制萬變。


 


「我沒有反悔,我也真誠地祝福他們,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我出門去給三十一妹選賀禮,然而我沒想到三十一妹怕我講出實情,買通劫匪欲置我於S地。」


 


「江菱,不要胡說。」


 


阿爹喝道。


 


「阿爹,我沒有胡說,我今日能站在這裡,全是因為三十一妹買通的一個劫匪,是我曾經幫他免費寫過信,並贈過他銀兩,否則我就枉S在城外的破廟了。」


 


眾人議論紛紛,有相信我的,

也有不相信我的。


 


「盧陵,此事你怎樣看?」


 


陛下終於開了口。


 


盧陵向陛下拱手,道:「陛下,臣此來京城,是為求娶那名在街頭免費為老百姓寫信的女子,臣為那女子的德行所折服,所以誓要娶此女子為妻。今國公府兩位小姐皆說是那名女子,請陛下賜文房四寶,讓二人寫信,臣定可辨認出誰才是那名女子。」


 


「準奏。」


 


文房四寶送來,我和三十一妹各一份。


 


一時之間,三十一妹寫完,信先呈給陛下和皇後。


 


皇後看了一眼,點頭贊嘆:「三十一妹文採非凡,是當今女子楷模。」


 


接著,信又被轉到盧陵手中,他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麼。


 


我也提起筆一揮而就,信同樣先給皇後過目。


 


「文筆差矣!」


 


皇後搖頭,

將信令太監呈給盧陵。


 


盧陵也掃了信一眼,道:「陛下,兩封信的字跡一模一樣。」


 


三十一妹最擅長模仿他人字跡,隻要一眼她就能仿出來。


 


「哈哈。」


 


三十一妹揭開團扇,經過裝飾的面容使她更加美若天仙。


 


「二十九姐,為何要誣蔑我?我知你素來嫉妒我,我品貌皆在你之上,而你又是阿爹嫡女,我一向忍你,因為阿爹待我如親女,可你居然陷害我?」


 


她這樣一說,人群中喧哗聲更大了,至少有一大半人相信三十一妹,她那國色天香的容貌本來就容易引人好感。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三十一妹可真夠隱忍的,到此時她才開始將我的軍。


 


「盧元帥,你可認出誰是那名女子?」


 


皇後的嘴角略略彎起了弧度,她覺得三十一妹勝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