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盧陵的眼神固定在我面上,道:「江菱小姐,你有辦法證明你是那名女子嗎?」
我點點頭。
「請將我寫的信給我。」
盧陵依言將信還給我。
我將信折了折,彎腰俯下身,在地面上捏了一捻土放到信裡,再折好遞給盧陵。
頓時盧陵神色大變,甚至沒有接我遞給他的信。
「你為何要捻土放在信裡?」
「寧要家鄉一捻土,莫念他鄉萬兩金。」
盧陵點點頭,笑容這才從眼中源源逸出。
「怪道士兵說信裡有沙土,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上前不由分說抓住我的手臂,大聲道:「陛下,她就是我要尋找的女子,我願娶她為妻。」
我無語了,今日來阻止盧陵和三十一妹的婚禮,並不是為了嫁給盧陵。
還不等陛下發話,
三十一妹冷著臉走到我的面前。
「二十九姐,一直以來你都不如我,隻是你的運氣好。今日,我想和你做一個生S賭局。」
8
我斷然拒絕了。
「抱歉,我不賭,也沒必要和你賭。因為,我對你的生S不在意。」
「你不敢嗎?你知道你不如我,你和我賭,你一定會輸,輸就會S,你怕S。」
三十一妹步步緊逼,目光咄咄。
「如果你要賭琴棋書畫,那不用賭,我確實不如你。」
「你以為我和你賭琴棋書畫嗎?這些小玩意我可看不上,要賭就賭些新意的。二十九姐,你沒膽子賭嗎?」
我凝視著三十一妹的面容,她對我的仇恨是隻有我S才能消除了。
「既然如此那就賭吧!」
賭完了,我也該出去歷練了。
「好,我們現在就去雙鳳樓。」
「去雙鳳樓幹嘛?」
我不解。
「雙鳳樓有兩座樓,我們各居一座樓,令京城人來此處,如希望誰活,便寫一個『活』字給她。天明後,誰得到的『活』字多就算贏,輸的人就得S。」
這個賭法還真是聞所未聞,頗有新意。
「行,我同意。」
當下我們就去雙鳳樓,陛下和皇後同移駕前往。
雙鳳樓有兩座塔樓,每座塔樓高三丈,各有一名字,一個叫飛雪,一個叫升月。
三十一妹選了飛雪樓,我隻好去升月樓。
此時明月冉冉升起,幾絲薄雲繚繞,我獨坐在升月樓上賞起月來。
樓下聚集了很多人,大家嘰嘰喳喳,但我一句都沒聽清。
一張案臺擺放在雙鳳樓居中的位置,
案臺上置有文房四寶。
忽然有人打了一下鑼,我便見陛下和皇後從鸞駕起身走向案臺,他倆提起筆,在紙上揮毫。
寫完後,兩人挽著手走向飛雪樓,將手中寫字的紙交給三十一妹。
這個情況是我料到的,陛下和皇後都偏向三十一妹。
接下來是阿爹走向案臺,寫好字後,他向我的升月樓瞧了一眼,但僅僅隻是一眼,或許眼神還沒落在我的面龐上,他便毫不猶豫走向飛雪樓。
才開始三十一妹便得了三張「活」字,我不禁笑了。
有他們的帶動,文武百官誰敢不從他們的意思?
國公府的姐妹同樣也傾向三十一妹。
我估摸著三十一妹至少得了百多張「活」字,而我手中空空,一張都沒有。
盧陵定定地望向雙鳳樓,從他的視線看過去,我並不知道他在看誰。
多半是兩個人都沒看。
這時三十一妹扭過頭看向我,嘴唇在動。
我雖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但想得到她說的應該是:「看吧,這世上多是在意我,而不是你江菱。」
時間在慢慢流逝,打更的更聲響了兩回,子時已至。
此時我手中仍無一張「活」字。
我木然地看著樓下,樓下無一人在意我,其實,我也沒有在意樓下任何一人。
很公平。
一顆流星從夜空掠過,我的目光隨著它的軌跡落下,恰好落在盧陵面上。
他站在陛下身後,一動不動,仿佛在看戲。
果然,他隻是對在街頭免費幫人寫信的女子好奇,當他以為是三十一妹時,心裡可能還會有些好感。
可當知道其實是我時,他隻會覺得很失望。
幸好我對他也沒任何想法。
不知不覺打更聲又響起,過了寅時,再過一個時辰天就亮了。
「江菱,你輸了,你一張『活』字未得,而我已有兩百三十餘張。」
三十一妹站在飛雪樓向我大聲放話。
我充耳不聞,索性轉過身背對眾人。
無一人在意我,我又何須看他們。
忽然從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先是很輕,一會兒就變得很重,很雜亂,似乎有很多人在向雙鳳樓奔跑。
腳步聲越來越響,仿佛就在我的身後。
我很奇怪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都是來給三十一妹幫場的嗎?
三十一妹在京城吃得真開,有陛下和皇後,有阿爹,還有這些文武大臣和眾姐妹。
「你們都是來幹什麼的?」
侍衛在呵斥。
「我們聽說國公府的江茵小姐和江菱小姐在雙鳳樓進行生S賭局,
我們都是來幫江菱小姐的。」
說著,就有人大聲喊我的名字。
「江菱小姐,我們來了。」
我聽出了這聲音,是謝長軍。
「江菱小姐,江菱小姐。」
他大聲呼喊。
我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甚至連身子都變得沉重了。
也不知他們喊了多少聲,我才挪動身體轉過來。
雙鳳樓下燈火通明,一些熟悉的面孔被燈光映照著,他們是那樣的純樸。
「陛下,我們是普通老百姓,不識字,多虧江菱小姐免費幫我們寫書信。」
「江菱小姐還幫我們照看過孩子。我們去幹活,就把孩子託付給江菱小姐。」
「對對,有時我的東西賣不出去,還是江菱小姐幫我們賣,實在賣不出去,她就自己買了。」
聽著這些話,
我站在升月樓上不覺雙眸已湿。
他們並沒忘記我。
「陛下,我們不識字,能不能畫一個『圈』代表『活』字?」
皇後厲聲阻止。
「不可,賭約是以『活』字為規則,豈可畫圈?」
這可把大家難住了,他們生平就沒拿過筆,拿的隻是鋤頭、鐮刀,或者是鍋鏟等等。
隻見一直事不關己、穩如磐石的盧陵從陛下身後踱出,向案臺走去。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筆走龍蛇。
本來大家都熬了一夜,精神不濟,但看到盧陵來寫「活」字,大家的精神又都振奮起來,看他將會把「活」字給誰。
可是盧陵並沒拿起他寫的字走上雙鳳樓,他也未朝雙鳳樓看一眼。
他對圍在案臺前的老百姓說話,聲音比較低,我無法聽清。
接著,
他便離開案臺,回到陛下身後,又開始那副事不關己看戲的神色。
沒一會兒,謝長軍手裡拿著一張紙走上升月樓。
「江菱小姐,這個給你。」
他紅著臉,將紙遞到我手上。
我接過一看,紙上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活」字,雖寫得不好看,但看得出是個「活」字。
「你會寫字啦?不錯嘛!」
我贊揚他。
「不是,是盧元帥寫了一個『活』字,他讓我們照著他寫的字畫個樣兒。」
我心裡哦了一聲,原來是我誤會了盧陵嗎?
他一直不表明態度,是為了關鍵時刻幫我嗎?
很快,又有幾名老百姓拿著字上來。
「謝謝,謝謝大家!」
沒多久打更聲響起,到卯時,天將亮。
隻要天際露出一線魚肚白,
賭約就結束了。
越來越多的人向雙鳳樓擠過來,案臺前也同樣擠滿了人。
大家爭先恐後地寫著「活」字,不會寫的就照著畫。
「時間到,不準再寫。」
皇後起了身。
「憑什麼不讓寫?」
「我們窮苦老百姓每日勞作,夜裡睡得早,不知這事,就算趕來晚了也應該通融。」
「要是大白天比,全城的老百姓都會來給江菱小姐寫『活』字。」
下面吵吵鬧鬧,突然坐在飛雪樓的三十一妹起了身,向樓下踱去。
我也趕緊走下升月樓。
太監正要去數我和三十一妹各自所得的「活」字,但被三十一妹阻止了。
「二十九姐,沒想到你這麼得人心。」
三十一妹大力嘲諷我。
「我隻是得老百姓的心,
可阿爹的心,陛下的心,皇後的心,這些文武大臣的心,國公府姐妹的心,都在你這裡呢。」
三十一妹定定地看著我。
「我輸了。」
高傲的三十一妹居然當眾認輸,甚至也不需要太監去數「活」字。
「陛下,皇後,我輸了,請賜我毒酒一杯。」
霎時眾人面面相覷。
「用不著。」
「我說過這個賭局是輸的S,我輸了就該S。」
三十一妹咬著嘴唇。
「那是你說的,我並沒說輸的要S。你的命對我沒有用處,我也不需要你的命,你自己好好留著。」
說完,我向陛下和皇後鞠了一躬便告退了。
老百姓歡快地擁著我一起離開。
9
一個月後。
我駕著馬車離開京城,
在馬車上裝的是兩大袋信件,全部是我幫京城老百姓寫的信。
這次遊歷不知會有多久,我會沿途送信,讓京城老百姓的親人朋友早日收到他們的書信。
在城外的十裡亭,我遇到了盧陵。
他騎著「獅子骢」,一馬攔在路當中。
這些日子他好幾次約見我,但我都拒絕了。
「什麼時候回來?」
我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信什麼時候送完就什麼時候回來吧。」
「就不能嫁給我嗎?」
我笑了。
「盧元帥,我太平凡,配不上你。而且你隻是對在街頭幫人免費寫信的女子好奇,而不是中意我這個人,如果我真的嫁給你,你很快就會厭棄我。」
他凝視我良久,道:「你真是這樣看我嗎?」
我不知道怎麼說,
我和盧陵沒有什麼接觸,也不了解他。
「抱歉,將來你會找到你真心喜愛的女子,我先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盧陵笑著搖頭,道:「在隻是聽說你的行事後,我就覺得你挺有意思,沒想到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我現在孤身一人,你卻先祝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聽起來我這祝福是有些不當,但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對不起,我該上路了。」
我抬腳欲上馬車。
盧陵又攔住了我。
「還有什麼事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封好的信,道:「離家數載,一直未回家見我父母,這封信勞煩你幫我送去。」
「好,一定送到。」
我接過信,塞到自己的懷中。
「一路平安!」
我頷首點頭,
踏上馬車,抓住韁繩,一揚鞭,那馬車便向前奔去。
等我再回頭,揚起的灰塵已遮住盧陵的身影。
10
三年的光陰如白駒過隙,我走遍了大江南北,送去近千封信。
送信的途中,我也幫人寫信。
陛下賜我的護身符,使我在全國境內安全暢通,還能隨時得到官府的幫助和接應。
這一天我到了河東。
盧陵的祖宅就在河東,我決定去盧府送信。
在問了多個人後終於找到了盧府。
去年我聽說突厥再次進犯雁門關,盧陵打退突厥,並追擊百裡,斬敵首萬名。
突厥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為求和,向大周進貢美女和汗血寶馬。
盧府門前的小廝問我是誰,我掏出信說:「是盧元帥讓我給他父母送信。」
小廝進去稟報,
稍等片刻後出來傳話讓我進去。
在婢女的帶領下,我來到會客的正堂。
裡面坐著一位衣飾華貴的老婦人,料得她就是盧陵的母親,我彎腰向她行禮。
「盧夫人,這是盧元帥給您的信。」
我雙手捧著信遞過去。
老婦人接過信,上下打量我一眼,便拆開信閱讀。
看完後,老婦人拉住我的手又仔細打量,那認真的神態,似乎連我的頭發絲都沒放過。
「盧夫人,你怎麼了?」
不會是盧陵在信裡說我的壞話吧?
霎時盧夫人眉開眼笑。
「是個好姑娘。」
說著,盧夫人便喊著婢女去請盧老爺。
「就說咱們的未來兒媳到了,讓他快來。」
瞬間我傻了眼。
「盧夫人,
你說什麼?什麼兒媳?」
「我兒在信上說,來送信的就是我未來兒媳,讓我把你留在府上,待他回來成親。」
「啊——」
我竟被盧陵設計了。
「快掛紅燈籠,放鞭炮,我們盧府有喜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