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要離開，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笑S，男主也不看看自己實力，拿回家當氣球吹吹得了。】
【女主也是窩囊，但凡你轉頭看看自己的小叔叔呢？他老大了！】
【好像男主後面追妻火葬場女主要回頭，小叔叔直接把女主薅回家強制做恨，老帶感了！】
【小叔叔現在就隔她後面吧臺呢，手裡的玻璃杯都快捏爆了！】
轉身的腳步一頓。
我猛地抬頭，對上了不遠處男人晦暗的目光。
1
我眯起眼，想努力看清那個男人的臉。
身前突然發出一聲脆響。
不知道是誰的金屬打火機被重重摔到桌子上。
斜前方那位少爺指尖夾著煙，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周凜。
吊兒郎當朝我吐了口煙，
滿臉玩味。
「還不去給我們周少買套？臉盲症難不成分不清型號大小？」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在故意給我難堪。
埋頭跟旁邊女人嘴碰嘴遞酒的周凜終於抬起了他高貴的頭顱，施舍般投來一個眼神。
語氣不耐，「不就讓你買個套？鬧什麼脾氣，又不是不跟你結婚。」
他懷裡的嬌俏女人聞言癟起了嘴。
周凜見狀，忙低頭去哄，「吃醋了？今晚多要你兩回。」
轉向我時，話語冷了下來。
「姜迦，我隨時有收回跟你結婚的權利。」
心尖一顫。
我低下了頭。
見我示弱，周凜的語氣也緩和不少。
「隻要你乖乖聽話，我妻子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你看，我帶著你買的鑰匙扣呢，
不會丟下你的。」
他用手勾了勾腰間的小星星鑰匙扣。
那是我大學時送給他的。
因為我看不清人臉的緣故，下樓找他時總是認錯人。
周凜醋意大發，非要在身上弄點不一樣的。
最開始鬧著要去腦門上紋我名字，被我攔下後在他腰上掛了個特別圖形的鑰匙扣。
人是沒有再認錯過。
可帶著那個鑰匙扣的男人，誓言變卦不過五年，懷裡就開始出現各式各樣的女人。
周凜見我還是沒動，耐心告罄，隨手打發我。
「去吧，早點買回來，一會兒送到頂樓套間。」
一張金卡被甩到大理石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凜摟著懷裡的女人大步流星進了電梯。
捏著卡轉身離開時。
剛剛的彈幕再次出現。
【三分鍾一趟的事，要兩回的時間還不夠我上個大號的，笑的小女子應在江湖悠悠。】
【剛剛以為女主愣住是骨頭硬起來了，原來隻是窩囊在緩衝。】
【別說女主了，後面還有個更窩囊的，她暫未開發強制愛劇情的小叔叔等會還要開車送女主去買套呢。】
2
走到門外的我再次頓住。
看向吧臺裡摟過西裝朝我走來的男人。
寬肩窄腰，身姿挺拔，發型梳的一絲不苟。
隻是那張臉，因為臉盲症的原因，怎麼看都是陌生的五官。
直到那雙黑得發亮的高定皮鞋踩到我面前，揚唇發出熟悉的聲音。
「姜迦，好久不見。」
是我多年未見的小叔叔，賀驍。
我從小就有點怵他。
他是我爺爺領養的孩子，
沒有血緣關系。
我爸媽平常忙工作時，給我輔導功課的事就丟給了他。
跟親昵的人還能撒撒嬌。
跟冷臉古板，沒有血緣關系，還大上我七歲的男人，就隻剩下害怕。
好在這種害怕隻持續到我高考前幾月。
因為他國外的項目需要對接，沒多久就出了國。
直到我父母意外離世，他回來幫忙操辦葬禮以及遺產問題。
想把我一起帶走時。
我拒絕了。
比起當時青梅竹馬的周凜，賀驍對我來說，實在太過陌生。
我更依賴親近的人。
那天的賀驍隻是沉默著看了我一段時間，隨後做了財產公證，隻身又去了國外。
隻是沒想到，當初我的選擇，竟讓我落到如此難堪地步。
賀驍身上飄來的淡淡酒氣勾回了我的思緒。
在他靠近我時，沒忍住退後半步。
卻又想到彈幕說的他後面對我強制做恨……
不自覺抬頭看他。
對上那雙矜貴又淡漠的眼眸時。
慌忙低下了頭。
他又開口。
「附近五公裡內沒有便利店。」
剛剛那群人說的話，應該是被他聽見了。
尷尬從腳底遍布全身，眼前的一切越發模糊。
「我剛好要過去買點東西，送你一趟。」
語氣仍然不冷不淡。
就在這時，東一嘴西一嘴念叨劇情的彈幕突然插進一條不一樣的。
【女主，盯他。】
盯哪裡？我有點疑惑。
【脖子。】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看向賀驍白皙如玉的脖頸，在身後藍調的燈光下透出幾絲禁欲味。
【胸膛。】
視線下移。
好……飽滿。
我剛要移開目光。
【腹肌。】
卻還是忍不住跟著彈幕移動視線。
【再往下。】
再往下……
熨燙的筆挺西裝褲下。
我瞬間漲紅了臉。
【我就知道小叔叔受不了妹寶看他！一看就……】
【太好玩了！妹寶看得見彈幕，而且她好聽話！】
【妹寶你能不能摸一下他，我看看他西裝褲質量怎麼樣！】
【讓你摸他手，別多想哦。】
手已經伸向他西裝褲的我：？
！
3
得虧手短。
中途轉了個彎隻當扯了扯衣角。
一向矜持自若的賀驍臉上泛起紅暈。
手裡的西裝如燙手洋芋。
轉過來，轉過去。
直到看見不遠處的長椅，他如臨大敵的神情有了一絲放松。
「有點熱，坐一會兒吧。」
他轉頭看向我，我連忙點頭。
剛坐下。
他交疊起了雙腿。
剛剛親眼目睹發生了什麼的我，再次紅溫。
已是半夜，馬路上的車流稀薄，空氣陷入令人尷尬的寂靜。
我攪動手指，尋思要不要找找話說時。
身側先一步傳來動靜。
「臉盲症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轉圈圈的手指僵住。
想起剛發現自己腦損傷的那段時光，艱澀開口。
「就我爸媽車禍出事那陣，我的臉盲症是後面才發現的。」
當天的車禍，我被爸媽合力推出車外。
剛被拽出不遠，車輛就地起火。
當時沉浸在悲痛裡，沒有發現自己的腦袋也出了問題。
那時的我已經拒絕了小叔叔的出國計劃。
留給我的財產花了一大半去治病，可惜最後還是沒有好轉。
隻認得出周凜的我，崩潰到精神瀕臨失控。
是他陪著我護著我，讓我安心將自己的重心投入到他身上。
隻是現在。
我的臉盲症。
卻成了周凜認定我離不開他的戰利品。
成了他跟他兄弟肆意羞辱我的笑話。
我抿起唇角笑了笑，
小聲開口。
「臉盲症不影響我日常生活的，你看剛剛我聽你聲音就認出來了。」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我看著他放下去的雙腿，估摸著應該癟下去了，試探起身。
賀驍隨著我的動作也站了起來，先開了口。
「我去開車，在路邊等我。」
彈幕又飄了出來。
【真有實力啊，怪不得後期能給女主幹得瞳孔失焦。】
【妹寶，跟小叔叔回家吧，小叔叔不比那個逼男強千倍萬倍？】
【你乖乖聽話，我們不想看追妻戲碼，真的很爛。】
【小叔叔一點都不兇，他當時教你寫作業從來沒跟你父母告過狀，相反還替你說好話呢。】
【妹寶你要是買套回去找那個逼男，我們將連你一起罵！你應該知道追妻文裡女主有多挨罵吧！（威脅）】
我連忙點頭，
拔步衝進吧臺，將周凜的金卡交給服務員。
罵周凜可以。
罵我不行。
我確實有點窩囊，罵我會哭的。
4
時隔五年，再次坐進小叔叔的車裡。
熟悉的車載香水味道湧進我的鼻腔。
主基調是清冷茶香，夾雜著一點點的柑橘香。
是我喜歡的味道。
車前的擺飾也是我讀書時隨手買的小玩意。
記得高中那陣爸媽忙，晚自習都是小叔叔接送。
當時隨口一句他的車裡沒味道不好聞，他便帶我去挑了款我喜歡的車載香水味。
沒想到一用就是大幾年，未曾換過。
就連當時我拒絕跟他走，也沒有丟掉我在他車裡留下的任何東西。
又想起剛剛彈幕說過的小叔叔強制……不是，
喜歡我。
並且地點有……
我望了望身下的真皮座椅。
臊S了！
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那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要開窗嗎？」
賀驍扣好安全帶，望向我。
腦子揮散不去的顏色畫面，我漲紅著臉，緊緊摳著安全帶搖了搖頭。
見我不想說話，他轉身開車，隻是隨手打開了音響。
很普通的一首英文歌。
但。
彈幕又炸了。
【妹寶記住這首歌，後面要考。】
【這首歌時長為五分二十秒，在你小叔叔三十五歲生日那天，你猜循環了多少次。】
【你再猜猜一直循環的原因呢？】
【哎呀，
好難猜啊。】
【老東西就是權威。】
【實力槓槓的嘿嘿嘿嘿。】
【诶嘿嘿嘿嘿。】
【你們在嘿什麼？不管了，嘿嘿嘿嘿。】
我：「……」
5
這一路。
彈幕從周凜追妻講到了賀驍強制愛。
我的臉一會白一會紅一會黃一會紫一會綠。
比紅綠燈變得還頻繁。
當年我父母車禍去世，選擇一個人生活。
周凜怕我出事，時刻跟在我身後。
就連他的志願都改到了我的大學。
大學剛畢業，他就跟家裡大吵一架要跟我結婚。
在我爸媽沒去世前，兩家聯姻是喜上加喜。
可當時的我早已將公司折現，
對周家來說沒有任何助力，實在算不上一段好姻緣。
不知道周凜是怎麼在家鬧到父母妥協。
說先給我們定個婚，如果周凜能創出一番事業，就此不會插手我們之間的事。
當時的周凜剛開始創業，我是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
現在的周凜蒸蒸日上，我仍然是他的未婚妻。
不是曾經許諾事業成功就求娶的妻子。
也不再是心心念念的未婚妻。
而是一個除了頭銜，什麼都沒有的廢人。
因為車禍失去家人。
因為臉盲症搞砸工作。
對於周凜，肯定是喜歡過。
可那十分的喜歡裡。
便有七分依賴，兩分麻木，一分真心。
那絲真心，也被他踐踏到不剩分毫了。
至於賀驍。
彈幕提及他那方面戰鬥力太強了。
還是保持距離先。
等我的思緒回歸腦袋。
低頭。
手上一盒套。
還是最大號的。
一臉懵逼的我：？
賀驍看著我手上的東西，垂下眼睑強掩下眼底的隱忍。
「現在送你回去嗎？」
剛剛被彈幕忽悠著聽故事，身體照常走劇情的我：……
【拿著跟小叔叔回家吧妹寶，以後總不是要用上的。】
【小叔叔用得上，沒白買嗷。】
【gogogo 回家咯。】
【快哄哄你小叔叔吧，他全程魂不守舍跟著你，看著你認真挑選的模樣，人都要碎成渣渣了。】
6
我連忙抬頭，
正好瞥到賀驍沒來得及轉頭的泛紅眼眶。
語氣有點急，「這不是買給我跟他用的！是買給他跟別的女人用的！你應該看見了吧，就跟他親嘴那個！」
賀驍愣住，聲貝不自覺提高。
「他這樣的人你也要？」
「……」
解釋不清。
索性直接將套往他懷裡一塞，「送你，給你用。」
不對。
彈幕說他以後要做恨的對象是我啊。
想從他懷裡拿回來。
又剛好卡他那男媽媽似的胸肌裡了。
氣氛瞬間陷入沉默。
我連忙轉移話題，「小叔叔，你那裡大嗎？」
今晚要是不去小叔叔家借住，真的要流落街頭了。
我抬起頭，卻撞進賀驍僵硬的眼眸裡。
他好像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