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轉過頭，看向那人腰間的星星鑰匙扣。
沒忍住皺起眉頭。
我站起身，徑直朝他走去。
周凜倒是有點意外，卻自然張開了懷抱，一臉勝券在握。
「我早就說過別跟我玩欲擒故縱那套，你看，自己還不是憋不住來找我了？」
「跟誰打聽的地址？臉盲症認不清的情況下，找到我費了不少功夫吧？」
「好了上次你沒給我送套的事就不跟你計較了，等我辦完事就帶你回家——」
尾音突然尖銳。
看著拿回來的星星鑰匙扣，心底的晦氣少了一半。
曾經的真心才不配被這種爛人別在腰間！
臉盲症某些時候也挺好的，失去認識的物件。
無論這個人再怎麼從我面前路過，
我都不會再想起與他有過的任何事情。
周凜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雞，不可置信看著我的動作。
星星鑰匙扣被我一掰兩斷，不解氣又放在地上蹬了兩腳。
「周凜，那通電話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們結束。」
我撿起地上碎得稀巴爛的鑰匙扣，轉身丟進垃圾桶。
「無論是你的未婚妻還是你的妻子，我都不稀罕，你讓我覺得惡心。」
抓起一旁的包包，剛要換個位置等賀驍。
樓梯轉角處出現熟悉的身影，我試探著往那邊走。
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才放下心跑了過去。
怕周凜故意生事，我拽住賀驍就要往外面走。
「姜迦，上次那通電話裡出現的男聲，是你小叔叔？」
「我還以為你真找了個男人跟我賭氣呢，
原來是你小叔叔，那就一定不會是真的了。」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周凜的聲音也帶上些許玩味。
頭皮一緊，他擦著我的肩膀走出大門，輕飄飄拋出下一句。
「畢竟你高中時跟我說過，最討厭小叔叔了，討厭到他的呼吸都讓你厭煩。」
「這麼厭煩的人，你怎麼會跟他負距離接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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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凜那番故意的話。
我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因為當年賀驍給我輔導功課時，我確實跟周凜吐槽過他太過嚴格。
加上我又有點笨，每次輔導我都很害怕。
但從來沒有覺得小叔叔討厭過！
結果因為那兩秒的遲疑。
一向會引導話題的賀驍，在吃晚飯，開車，給我買衣服，以及現在。
坐在客廳裡，
寧願不停刷著手機裡的無聊新聞，也不願意抬頭跟我說一句話。
氣氛安靜得讓人難受。
我坐在沙發另一邊，想開口解釋。
觸碰到他面無表情的臉時，又退縮了回來。
賀驍大我七歲。
他被爺爺領養時，我剛好出生。
爸媽還在世時，老說我小時候黏賀驍黏得不行。
吃飯要他喂，睡覺要他哄。
甚至醒來後的第一刻，也是哭著鬧著要找他。
賀驍不愛說話，偏偏對我格外縱容。
可隨著我的長大，開始有了個人想法後，更喜歡跟同齡的小朋友一起玩。
而那個時候，沉默寡言的賀驍實在算不上一個好的玩伴。
比起他，我更喜歡跟隔壁一樣大的周凜一起玩。
久而久之，賀驍發現我不再需要他的陪伴後，
就默默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再到後來他去上高中，開始住宿後更是沒了交流。
直到我高二那年。
由於天天跟周凜偷雞摸狗，成績差到爸媽忍無可忍要給我找輔導老師時，我再次見到了賀驍。
賀驍很優秀。
高中是優等生，上大學後本碩連讀。
拿著自己賺的第一桶金回到城市創立了公司。
爸媽那陣忙得全球飛，賀驍主動攬下了替我輔導功課的活。
那時候的他，時間其實並不富裕。
每次都是從公司趕回來，板正的西裝都來不及脫，就自然拿起我的試卷，開始輔導功課。
他太古板了。
無論是從他襯衫扣子扣到頂的穿衣風格。
還是從他枯燥無味的講題方式來說。
我都提不起興趣。
可他多少有著一層小叔叔的關系在。
我不能故意惡作劇嚇退他，也不能跟爸媽提出換了他。
他給我的感覺。
除了壓迫感，就是布置的題做不出的深深恐懼。
對題的恐懼也蔓延到了他身上。
好在高考前兩月，賀驍因為這場漫長又無味的輔導落下帷幕。
可高考結束沒過兩個月。
我父母的意外離世，驟然變化的生活。
再次出現的賀驍，安撫好我的情緒，一聲不吭替我解決好了所有事情。
他是要帶我走的。
但他沒有預料到，我不願意跟他走。
他坐在我面前，沉默著聽我說要自己生活。
沉默看著我的視線不斷飄向一邊的周凜。
兩小時後，他點了頭，
最後選擇獨自離開。
那時候的他，在想些什麼？
沉默的那些瞬間，又獨自消化了多少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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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觸他的靠近。
更親近青梅竹馬的周凜。
可從我出生起就一直在的賀驍，怎麼又不算是一種青梅竹馬呢？
喜歡黏他時極度寵溺，不愛黏他後就默默遠離。
胸腔湧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堵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那時候的他。
會難過嗎？
會覺得養了個小白眼狼嗎？
現在的他，也一定很難過吧。
眼眶湧上一抹湿潤。
我揉了揉眼角，看向茶幾角落。
那裡放著跟賀驍回家時，誤買的套。
彈幕不以為然，還在嘰嘰喳喳。
【就說你們不懂年上的好，
小叔叔都快被扎成馬蜂窩了，還在給妹寶冷臉洗內褲，你們信不信妹寶現在說要吃夜宵，他都得冷臉挽袖子去做。】
【但小叔叔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妹寶維護，心底肯定很難過吧。】
【甜甜的戀愛還沒開始就要鬧矛盾了嗎？】
【妹寶你要不偷偷湊上去親那個老東西一口，他超好哄的！】
攥著掌心冰冷的東西，慢慢挪到賀驍身邊。
「小叔叔，我，我沒有討厭你。」
我很確信，我不想跟他有任何誤會。
見他終於停下劃拉手機的手，垂眼看向我。
我連忙開口，「我承認，當時確實跟周凜提過你。
但我說的是我本來成績就不好，智商也不高，你教我教的確實用心，但我就是聽不懂。
你付出十分努力，在我身上卻隻得到三分成果。
我達不到你的期望，我怕讓你失望，我害怕……」
想到這裡，我猛地抬起頭。
「我沒有討厭過你，要說的話也隻是有點怕。」
「哦不對，不是怕你這個人。」
「就隻是怕你失望而已，真的沒有故意躲你！」
解釋不清。
急得人臉頭白。
賀驍盯了我好一會兒，突然彎起眼睛，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語氣有些懶，「我沒有生氣，隻是在想用什麼不體面的辦法把周家弄破產。」
我搗蒜般點頭，「對對對，讓他破產！周凜就是個王八！」
從沒聽我說過髒話的賀驍有些意外。
眼底的笑更深，牙齒縫裡蹦出一句寵溺的打趣。
「笨。」
我又點頭。
雖然在罵我。
但確實沒說錯。
人家就是笨笨的。
掌心冰冷的藍色盒子被捂到溫熱，我捧起來，遞到賀驍面前。
仰起頭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
「我就是笨笨的，這個怎麼用呀，小叔叔能不能教教我？」
賀驍的笑容驟然僵在嘴角。
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
【妹寶還能認識到自己笨笨的，也不算太笨，等會兒——】
【妹寶你手上拿的什麼！我讓你親他一口你掏套幹嘛啊！】
【這踏馬不是談心局嗎！這破路也能發車？我的養成系笨蛋妹寶快閉嘴！】
【密碼的周凜，都怪他提什麼負距離接觸！我要去S了他！
】
【聽媽的話趕緊放下你手上的東——】
蕪湖。
拉閘咯。
我順勢勾住賀驍的脖子，埋進饞了好久的胸膛裡。
誰笨笨的。
我才不笨。
進展是靠自己爭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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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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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
行不行的。
跟年紀沒多大關系。
忍著腰酸背痛，緩緩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張不算那麼陌生的臉。
伸出手指，一遍遍描繪他的輪廓。
賀驍的眉眼生的極好。
高挺的恰到好處的鼻梁，垂光打下來，形成一片自然的陰影。
長而濃密的眼睫毛幾不可查的動了動。
緊接著。
低沉又喑啞的聲音響起。
「在看什麼？」
我慌忙捂住他即將睜開的眼睛，另一隻手接著描繪剩下的五官。
「想記住你的臉。」
話音落下。
有點不好意思。
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緩解羞澀。
在我閉上眼就模糊的世界裡，想讓暗戀我許多年的賀驍成為例外。
成為唯一的例外。
「其實你每天在我這裡咬一口，認牙齒印就行。」
賀驍抬起手，點了點自己的鎖骨位置，似笑非笑。
「或者這裡呢？種個草莓。」
又點了點自己的脖子。
「……」
老不正經。
不理他。
接著擱他臉上摸啊摸。
摸了好一會兒。
「就這麼記住嗎？」
賀驍拉開我的手。
賀驍睜開眼，烏黑的眼眸帶著笑，又順勢牽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按在他的臉上，重新從額頭撫過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一遍又一遍。
「怎麼又——」
我抽出手，猛地捂住嘴,感受著別處的變化。
腰被掐住,調轉方向,後背覆上重量。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換個方法記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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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寶吃挺好呢，留我們擱小黑屋過了三天三夜呢。】
【是呢是呢，還以為妹寶笨笨的，合著騙到的都是我們媽粉。】
【算了，
孩子饞了想吃點啥就吃點啥吧。】
【該說不說，妹寶隻是看著小,沒想到一隻手還把不住。】
【等會兒！你怎麼不在小黑屋！你從哪掛的網！快點發給我，別逼我喊你爸爸！】
【小叔叔真是哪裡都跟他的年紀一樣大，皇皇的很安心,撒花~】
【哪裡大,具體說說，爸爸！】
眼見彈幕又要不正經。
我連忙挪開視線，偷偷瞥向把我抱在懷裡的賀驍。
察覺到我的目光,賀驍垂下頭，挑了挑眉,「不愛看？」
電視機裡傳來的聲音枯燥無聊。
畫面質感感人，還是我不愛看的紀錄片。
面前這個老東西美曰其名說是帶我陶冶情操。
我從上往下掃了眼他。
誰家陶冶情操這個穿法？
熟悉的金絲眼鏡。
上次還有個真空西裝。
這次更是刺激,上身不穿。
流暢的肌肉被我壓出一道道紅印子,莫名染上幾分色感。
再往下。
我再說一遍。
灰色永遠的神！
心思早就飛出了九霄之外,我抬起腰，從沙發上半跪起來,仰頭去親他。
賀驍不主動也不拒絕。
隨著我的動作後仰,雙手垂到兩側，一副任人蹂躪的可憐模樣。
金絲眼鏡擋在跟前，我追他唇的過程磕磕撞撞。
加上他也不回應，我惱羞成怒,一巴掌甩在他的胸膛上。
「我不親了！」
剛想背過身，腰被用力掐住，整個人被他摟進懷裡。
那人微微低下頭,將那副眼鏡抵到我面前。
「幫我摘掉。
」
眼底的危險嚇得我隻吞口水。
摘與不摘。
象徵著安全的警示線。
但抱歉。
我實在好色。
「小叔叔,你輕一點。」
懲罰開始前,我隻能雙掌合一,比出拜託拜託的手勢。
窗外陽光明媚又刺眼。
我躺在沙發上,捂住眼睛,指縫間透出賀驍的身影。
恍惚間,我又想起當初遭我拒絕後獨自出國的賀驍。
現在的他，五官輪廓更為分明，周身的氣質更為高貴。
錯過的那些年,看著我自甘墮落卻不願跟他走的那些年……
眼眶湿潤,我伸出手，攬過他的脖子。
顫著聲音，「小叔叔，其實我……」
賀驍突然悶哼一聲,
拍了拍我的腿。
「姜迦，放松。」
好在。
他現在在我身邊。
好在。
我和我愛的人，還有很多很多個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