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鄭知月站在病房門口,對著陸行舟哭得梨花帶雨。


 


「都怪我沒有看好安安,我告訴過她湖邊危險,可她太貪玩了,我一下沒注意她就……」


鄭知月話說到一半,餘光看見我氣勢洶洶地來,嚇得躲到陸行舟身後。


 


陸行舟攔著我,「江晚秋你先冷靜一——」


 


我揚起手,快準狠給了他一耳光。


 


趁著陸行舟愣神的空當,我一把薅住鄭知月的頭發,將她從陸行舟身後拽出來,而後狠狠給了她一耳光。


 


「你倒是會推卸責任,欺負安安現在還躺在病床上開不了口,先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鄭知月挨了我一耳光不痛快,礙於陸行舟在場又不好發作,哭哭啼啼地拽著他的袖子,「阿舟,我真的沒想到安安會掉下去。


 


陸行舟回過神,頂著被扇紅的半張臉,「安安落水是意外,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


 


「啪!」


 


我反手又給了他一耳光,「陸行舟,躺在病床上的是你的女兒!事發時隻有你的小情人在場,不管是不是意外,她鄭知月脫得了幹系嗎!」


 


「我警告過你,別讓你的小情人跳到我和安安面前礙眼,可她不僅聯合你那個吃裡爬外的媽,瞞著我把安安帶走,還讓我女兒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陸行舟,你既管不住你媽,又管不住你的小情人,你還真他媽是個廢物!」


 


再多看一眼這兩人都反胃,我轉身走進了病房。


 


安安還沒醒,躺在病床上。


 


小臉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醫生說安安沒有大礙,隻是驚嚇過度才昏睡。


 


我在病床邊守了許久,

安安才悠悠轉醒。


 


她看見我,摟著我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嗚嗚安安不要新媽媽……海巫婆壞,安安好怕……」


 


我連忙安撫,追問之下才從安安嘴裡得知整件事情始末。


 


鄭知月不僅對安安說我壞話,還旁敲側擊地暗示自己要做安安的新媽媽。


 


安安很生氣,說她是海巫婆。


 


鄭知月惱羞成怒,推了安安一把。


 


安安因此落入公園的人工湖。


 


我當機立斷報了警。


 


鄭知月還沒走,她和陸行舟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臉上還帶著我留下的指印。


 


她看見我,委屈地低下頭。


 


「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

可我擔心安安——」


 


我打斷她:「擔心她揭發你嗎?」


 


鄭知月猝然抬頭,神情慌亂,「你胡說什……」


 


她突然閉嘴,驚恐地看向從走廊盡頭走來的幾名警察。


 


我居高臨下冷眼旁觀,「有什麼話都留著對警察說吧。」


 


鄭知月被警察帶走時不停地哭訴自己有多冤枉。


 


現場沒有目擊證人,三歲小孩的話也不能作為ṭū⁸證據。


 


鄭知月坐在警局的審訊室裡,咬S了不肯承認推安安落水。


 


可警察找到了公園一角的監控。


 


監控清晰地拍到鄭知月將安安推落湖中。


 


14


 


我委託律師以謀S未遂對鄭知月提起訴訟。


 


鄭知月被拘留,哭著想見陸行舟一面。


 


陸行舟沒有見她,他找到我,滿臉愧疚。


 


「晚秋對不起,我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正忙著給安安辦理出院手續,「你對不起的還有安安,因為你這個父親,她才會經歷這場無妄之災。」


 


陸行舟難堪地抿著嘴唇,他沒辦法否認。


 


「是我沒有處理好,鄭知月那邊你看著辦,我不會插手。」


 


我提醒他:「別忘了這事也有你媽一份,我希望她別再出現在安安面前,能做到嗎?」


 


陸行舟啞然,沉默半晌才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我不知道陸行舟怎麼跟他媽說的,他媽確實沒再來我和安安面前礙眼。


 


礙眼的是陸行舟。


 


他和外頭的女人們斷了聯系,推掉了一切不必要的應酬,像所有家庭倫理故事裡宣揚的回頭浪子一般回歸家庭。


 


他開始接送安安上下幼兒園,放下手邊的工作陪安安玩遊戲、讀睡前故事。


 


安安對他的轉變稱得上受寵若驚,陸行舟平日忙於工作,很少花時間陪安安。


 


父親的陪伴在幼兒的成長過程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我也不希望我和陸行舟之間的恩怨影響安安的健康成長。


 


何況陸行舟命不久矣,陪一次少一次。


 


因此我不幹涉他們父女間的相處。


 


但陸行舟卻把我的態度錯認為對他的接納。


 


他在陪伴安安的同時對我頻頻示好,心血來潮在下班途中為我買一束鮮花。


 


可結婚三年,他甚至不知道江晚秋對花粉過敏。


 


我沒有像他所期待的那般驚喜,那束美麗嬌豔的鮮花,最終被陸行舟親手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裡。


 


陸行舟看著好不容易止住噴嚏的我,

滿心期待隻剩下無措,「對不起。」


 


是因為害我過敏而對不起,還是為自己多年來對江晚秋的忽視而感到抱歉,我無從得知。


 


我隻是皺著眉,眼中有厭惡,「以後別再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好心辦了壞事,表情受傷,「我隻是想彌補你。」


 


「用不著,」我給自己倒了杯水,「我不阻止你在安安面前充當一個好父親的角色,但我希望你能停止這種無用的自我感動式付出,很廉價。」


 


我話說得不客氣,陸行舟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一束花抵消不了他對江晚秋的傷害,我沒那份善心配合他出演破鏡重圓的戲碼。


 


我轉身欲走,陸行舟拉住我,轉而變了臉色,出離憤怒。


 


「你把婚戒摘了?」


 


那枚婚戒早在出院前就被我摘下收起來了,

隻不過陸行舟現在才發現而已。


 


我感到好笑,「我不喜歡,摘了有什麼問題?」


 


陸行舟的表情僵在臉上,這是面對江晚秋的質問時,他親口說的話。


 


陸行舟和江晚秋當初是直接領的證,沒有舉辦婚禮。


 


就連婚戒也是江晚秋自己買的,陸行舟一次也沒有戴過。


 


可對於江晚秋來說,婚戒是她在這段婚姻裡唯一的身份象徵。


 


小心翼翼地維護她「陸太太」的尊嚴。


 


我盯著陸行舟啞口無言的模樣,心中感到一陣快意。


 


「陸行舟,我不過是用你一直以來對待我的方式對待你,你這就覺得難以忍受嗎?」


 


他握著我手腕的手指用力收緊,眼中帶著乞求,「我後悔了,晚秋,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好啊。」


 


我掙開他的手,

漫不經心地笑,「你去S一S,我就考慮和你重新來過。」


 


「怎麼樣,你願意去S嗎?」


 


我這個人向來講道理。


 


真正的江晚秋已經S了,那麼陸行舟也該S一次才公平。


 


15


 


人隻有在失去後才會懂得珍惜。


 


這句話不無道理。


 


陸行舟想盡一切辦法想要讓我回心轉意。


 


而我心如磐石。


 


終於,在發現無論如何也喚不回江晚秋對他的情意時,陸行舟崩潰了。


 


時間並沒能讓他的內心成長,他依舊是那個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隻會用酒精麻痺自己的廢物。


 


陸行舟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叩響我的房門,一遍又一遍地質問我為什麼不肯再愛他一次。


 


我怕他吵醒熟睡的安安,醉酒的父親會成為她心中難以磨滅的童年陰影。


 


我打開門,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坐在地的陸行舟,「你好好看看你這副德行,陸行舟,你有什麼值得我愛的?」


 


陸行舟抬起頭看我,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讓他看起來多了一抹滄桑。


 


白色襯衫染上酒漬,皺巴巴地罩在身上。


 


領帶被隨意扯開,歪歪斜斜地搭在領口。


 


陸行舟看起來頹廢又邋遢,全無半點從前一絲不苟的模樣。


 


我看他的目光難掩嫌惡,仿佛在看一攤發臭的垃圾。


 


而陸行舟仰頭看著我,逐漸聚焦的眼神裡竟然迸發出光芒。


 


他抓住我的腳踝,像溺水的人攀上浮木。


 


「晚秋你原諒我,我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讓你難過。你不是一直遺憾我們沒有舉辦婚禮嗎?我聯系了你最喜歡的那個婚紗設計師,我們補辦一場婚禮好不好?就在巴釐島……陽光沙灘氣球和篝火,

就像你夢想中的那樣!」


 


原來他知道,江晚秋的遺憾與期望,他都知道。


 


我一腳踢開他,「你的承諾和你的人一樣,在我眼中都是垃圾。」


 


陸行舟紅了眼,難以接受,「你從前很愛我的!」


 


我嗤笑,「你也知道是從前?我現在隻後悔從前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你!」


 


「我不信!」


 


他又哭又笑,「從前無論我怎麼傷害你,你都會原諒我。江晚秋,你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會不要我了呢?」


 


想到某種可能,他忽然怔住,渾身僵硬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心裡有別人了?」


 


我忍無可忍,腳踩在他的胸口,「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爛,我不愛你了不要你了,你聽不懂嗎?」


 


陸行舟卻松了一口氣,

自欺欺人般喃喃自語:「不是愛上別人就好,沒有愛上別人,我就還有機會……」


 


不願再與他多費口舌,我欲轉身關門。


 


可陸行舟卻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撲倒在地。


 


他剛哭過,眼睛湿漉漉的,泛著紅血絲,「能不能……能不能讓我抱抱你?」


 


滾燙的吻落在我頸間,他貪婪地嗅著我的氣息。


 


濃烈的酒氣充斥鼻間,讓我有些反胃。


 


陸行舟不理會我的抗拒,試圖將手伸進我的裙擺,「我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閉上眼腦海裡全都是你……晚秋,我好害怕失去你……」


 


我的手已經握住了地上的空酒瓶,對準他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鮮血濺到我的臉上,

我一腳把陸行舟從身上踹下去。


 


我氣不過,又狠狠踢了他幾腳,「賤骨頭!」


 


發泄完怒氣,我回到房間拿手機撥通了 120。


 


16


 


等到陸行舟出院時,我早就帶著安安搬家了。


 


陸行舟聯系不上我,發了瘋般要找出我的下落。


 


結果路上出了車禍,又被送回了醫院。


 


他斷了三根肋骨,同時被檢查出肝癌晚期。[ 2] 


 


隻剩下不到半年的壽命。


 


陸行舟他媽哭著給我打電話,罵我是災星狐狸精,又求我去醫院看陸行舟一眼。


 


我忙著帶安安度假,享受巴釐島的陽光和沙灘。


 


回國後,我獨自去醫院見到了陸行舟。


 


化療讓他掉光了頭發,他戴著一頂毛線帽,整個人蒼白且瘦弱。


 


而我的紅發依舊熱烈奪目。


 


陸行舟看見我很高興,繼而眼眶湿潤,小心翼翼地問我:「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我坐在他的病床邊,似笑非笑,「你是不是還想著,我看在你就快要S了的份上原諒你,然後陪你攜手走過生命的終點?」


 


他不說話,滿懷希冀地看著我。


 


「不會的,我不會原諒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陸行舟,我等著你S,繼承你的遺產。」


 


他眼中的希冀一點點碎裂,眼神也失去光彩。


 


陸行舟S後,他媽來找過我。


 


她不滿陸行舟的遺產分配,認為是我私吞了他兒子的遺產,揚言要告我。


 


我告訴她:「公司是我和陸行舟在婚前共同創辦的,除此之外,婚前陸行舟一無所有,車子房子存款及其他不動產均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現在他S了,按照繼承法,分到你手裡就這麼多。對了,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我已經找到買家了,請你一周之內搬走。」


 


陸行舟他媽驚了,「憑什麼!」


 


我微笑,「就憑實際出ťůₑ資人是我,房子在我名下。」


 


陸行舟他媽灰溜溜地走了。


 


我繼承了陸行舟手裡的股份,加上我原有的,一躍而成陸氏,不,現在應該叫作江氏的最大股東。


 


但我沒有立刻接手公司,而是聘請了一位職業經理人暫時替我管理公司。


 


同時我決定出國留學,攻讀金融與工商管理。


 


為以後接手公司做準備。


 


出國前,陸行舟的代理律師轉交給我一封他生前的親筆信。


 


我沒拆開,轉手扔進了垃圾桶。


 


過去的人和事都應該留在過去。


 


而我和我的孩子,

要奔赴新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