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尾房?
我不禁毛骨悚然,不經意間碰到了牆角的物件。
屋主立馬回頭。
見到是我,他松了口氣。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趕快進去吧。」
也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我頭腦一熱,問他這個雕像是怎麼回事。
起初,屋主還並不願說,在我的追問下,他才說,這是個詛咒雕像。
「詛咒雕像?」
「是的,或者嚴格來說,是被詛咒的雕像。
「十幾年前,村裡有個女孩子意外落水S了,後來村裡就有了一串幽靈事件。
「法師說是女孩的亡靈作祟,就把它困進了這個雕像裡。
「因為說這個房間風水最適合困住,所以我們也不得不幫忙看管和擦洗。
「所以啊,你們千萬別亂進尾房。要是碰到什麼事情,我們就難辦了。」
大半夜聽到這恐怖故事,我汗毛倒豎,匆匆回到了房間。
方娅依然躺在地鋪上,看上去像睡著了。
我低頭一看,我們的被褥上還有尚未恢復的被踩過的凹痕。
我微微一笑,什麼也沒有說。
很快就到了下半夜。按照計劃,我們要在客廳玩碟仙。
上輩子,我拼命阻止,因為我聽過這遊戲的恐怖。
結果我的阻攔,遭到了所有人的反感:「你是來玩的還是來潑冷水的?」
最後,還是方娅打圓場,說自己想吃野果,問我能不能去後院山坡給她摘點。
我尋思也就一百多米,還能逃離這個恐怖住宅,就滿口答應。
結果,當晚暴雨如注,
我被困在山上淋成了落湯雞。
再回到別墅時,他們全都已經睡下,無人在意我的情況。
但我也已經習慣了。
此時,方娅又一次看向我,目光灼灼。
「你要玩嗎?」
這個提問來得猝不及防,我還沒說不要玩碟仙呢。
我回憶起上輩子的山坡,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玩啊,為什麼不玩。」
她肉眼可見地不高興了。我猜她不喜歡有其他女生在場。
但說實話,他們玩得實在是太沒有技術含量了。
很多步驟都是錯的,早知如此,上輩子我就不該出去。
張一民等人也不相信,說什麼小兒科,倒是方娅玩得非常投入。
她一會兒輕聲尖叫,一會兒激動地抱住江鐸說自己害怕。
江鐸也不反抗,
她抱了一會兒,突然看見我,抱歉一笑:「抱歉抱歉,我也是下意識的,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你道什麼歉,我們又沒什麼。」
江鐸語氣裡盡是不滿,似乎對她的松手有些失落。
我也輕輕一笑:「沒事,都是小事。」
那當然。
畢竟,今天下午,你們就要坐上那輛車了。
對我來說,讓你們通通坐上那輛詛咒轎車才是重要的。
至於這點小事,又有什麼關系呢。
7
說實話,重生一世,我對方娅這個人有了更多的反思。
她總是貼心大姐的形象,對女生溫溫柔柔,和男生打成一片。
但回憶起來,她其實對我並不客氣。
上輩子來圍村,她不僅讓我夜半去摘野果,
還騙我去了尾房。
「你去那邊扮鬼,我把男生們騙到房間裡,你嚇唬嚇唬他們。
「不去,我就不跟你好了。」
對我來說,社團對我是一種畸形的救贖。
方娅和江鐸願意跟我玩,願意關心我,我真的很害怕被唯一的小團體拋下。
為此,我對方娅言聽計從,就害怕我失去唯一的女性朋友。
她很滿意我的聽話。
結果一直蹲到午夜,我都沒看見男生們進來。
反而是我要出去的時候,發現門從外邊被鎖上了。
我嚇壞了,發瘋似的大哭大喊,拼命捶門,也沒人理我。
直到屋主聽見,才算把我救了出來。
問起來,方娅也隻是淡淡地說:「哎呀,我太困了睡過去了,忘記把他們叫過來了。」
「那麼大聲音,
你們都聽不到?朋友怎麼當的?!」
屋主並沒有罵我亂闖房間,反而是把他們一群人臭罵一頓。
重生一世,我還挺意外。
這一世方娅沒有哄我去尾房了。
我想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岔子。
前世,被房東怒罵時,江鐸還護著她,怪我小題大做,結果他被屋主罵得最慘。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你女朋友,你們兩個男女,一點邊界感都沒有。」
那大概是方娅這輩子被罵得最慘的一次了吧,我心想。
碟仙遊戲玩到最後,大家都困了。
我起身時,腿軟了一下,這一次江鐸扶住了我。
方娅立馬瞥了我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警戒。
「江鐸。」
她又開始軟綿綿地,嗲裡嗲氣說自己不舒服,
問江鐸能不能也扶她。
再回房時,我倆齊齊躺下,方娅忽然趴到我身後,伏在我耳邊悄然說了一句:「你信不信,明天,我能讓所有人拋下你?
「你最好認清你的位置,別跟我搶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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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我才終於明白,方娅為什麼會允許我加入她的小團體。
她好像古代吃醋的妃子,又需要丫鬟服侍,又怕丫鬟偷爬龍床。
而那個平平無奇的我,恰恰就是這個丫鬟的不二人選。
但這正中我的下懷。
第二天一早,天氣就陰陰沉沉,仿佛在預示一場大災難的來臨。
兩輛轎車擺在村口。
不等江鐸開口,方娅就率先提出,男女分坐。
這和上一世的情景可不一樣。
方娅是最愛和男生一起玩的,
怎麼可能甘心錯過這個好機會?
果然,當大家都同意後,她突然摸了摸小腿。
「糟糕,我好像腿有點疼。」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昨天走路走累了?」
張一民和江鐸一時心急如焚。
她煞有介事地捶了捶腿:「可能吧。哎呀,我這腿怎麼這麼不長進……
「那個……小敏,你會自己開車嗎?你自己一個人沒事吧?
「我怕到時候腿疼走不了路,可能需要兩個人扶一下。」
她剛說完,就立馬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江鐸看向我,目光中流露出期許的神情。
「小敏,你一個人可以嗎?」
他看似在問我,話音中卻滿是畫外音。
「快說可以,
快說可以,別纏著我。」
想到這裡,我低頭露出一絲苦笑。
我依然記得半夜裡,方娅警告時那可怕的眼神。
在她眼裡,我成了危險分子了,影響到了她的地位。
她不允許江鐸對我有一絲絲的關心,哪怕我們名義上就是男女朋友。
我抬頭,聳了聳肩:「沒事啊,不就一個人嗎,我可以。」
他頓時長舒一口氣,眼裡滿是雀躍,方娅也流露出「算你識相」的得意。
倒是屋主急了。
「那怎麼行呢?你們幾個大男人讓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自己去開車,這多危險啊!」
「沒事……叔叔。」
我巴不得他們五個人鎖S在詛咒轎車上,我還怕有人來纏著我呢。
「我可以的。但我有一個要求。
」
「你說。」
「我要自己挑一輛車。」
這簡直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訴求,江鐸毫不猶豫就同意了。
「不行。」
不知何時,方娅的臉色已經像冰山一樣冷。
「車也要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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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萬萬沒想到,一向以體貼示人的方娅,會突然在這方面展示出不由分說的任性。
「我腳痛,我要看看哪輛車適合我。」
她剛說完,就被屋主一頓批:「姑娘,你要求也太多了。那麼多人都圍著你了,你還要這要那。」
「關你什麼事?」眾目睽睽下,方娅頭一次失態,衝著屋主怒吼,「我們去玩,你個老登插什麼嘴!」
說完,她就一瘸一拐,堅決要去摸車。
最後,她毅然決然地坐上了第二輛。
「我要這個。」
「不行,我也要這個,這個車開著順手。」
這一次,我也態度堅決。
方娅嘲弄一笑:「有一輛車有無人駕駛功能,對你更安全。」
她說的,就是那輛地獄汽車。
此前,那個開小巴的司機就告訴我們,有些車啊,是中了詛咒的。
不管幾點啟程,它都會帶來災禍。
我相信,凡是見證過那場災禍的人,都會毫不懷疑就是那輛車帶來的禍患。
可如今,方娅也堅決不要那輛車。
面對我們的爭執,江鐸退縮了,企圖說和:「那你們還是坐一輛車吧。我也跟你們一起,這樣娅娅腳痛時我和滕敏都能扶。」
「不,我才不做電燈泡。」方娅堅決搖頭。
我也不想。
我上輩子是被他推下山崖的,
我自然不會讓他S裡逃生。
「那就我來吧。」張一民自告奮勇。對他來說,隻要和方娅一起就行,我在不在無所謂。
「那不行。你跟江社長女朋友一起,社長自己坐另一輛,這讓人怎麼想。」
方娅依然拒絕。
她越堅決,我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直到最後,張一民問她到底要怎樣時,她堅決地指向了那輛地獄之車,
「滕敏自己去坐那輛車,沒辦法,我也不想這樣。」
她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霸道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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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說什麼,忽然感覺後腦勺一疼,隨後兩眼一黑。
再醒來,我已經坐在了地獄之車裡。
無人駕駛汽車悠悠開動,我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
前方,就是他們的那輛車了。
我低頭一看手機,
方娅竟給我發了一連串消息。
【祝你一路順風。】
這句祝福,看起來就像惡毒的詛咒,好像在嘲笑我要走上S路。
就在這時,車要緩緩進入盤山公路了。
天色開始變陰,緊接著,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
哗啦啦的雨聲砸在車窗上。
我趕緊看向窗外,整個山體都讓我惶恐。
它好像在晃,不知是不是我幻覺,它真的在晃。
先有一塊小石頭滾落,和我的車擦肩而過。
看來,有人是鐵了心了要送我一個人上路了啊。
此時,又一陣更大的雷聲響起。
暴風雨更猛烈了。
我的視線已經幾乎模糊,看不清眼前的車了。
又一塊石頭落地。我耳邊似乎響起了轟隆轟隆的聲音。
就在這時,我的車自動停下了。
大概是識別出了危險,系統準備掉頭。
就在這時,我發覺了異常。
氣象預報早已警告不能往前。
可眼前那輛安全的車,卻還兀自前行,甚至速度還在加快。
它徑直往前,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終於,在公路要轉彎的時候,它一頭扎過去,撞向護欄,懸掛在了山崖邊。
一聲響雷猛地炸起。好像在昭告著一起新的災禍的發生。
直到這時,我的嘴角才蕩起一絲會心的笑。
傻瓜。
哪有什麼被詛咒的車。
與其相信怪力亂神,不如,檢查檢查自己的剎車性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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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我幹的。
要怪,就怪方娅暴露得太早了。
她對別墅的熟門熟路,對尾房的避而不談,在玩遊戲時提前問我要不要走。
一舉一動,都在告訴我。
她,也重生了。
是啊,她覺得憑什麼自己要葬身他鄉。
而我還可以和她的心上人美美活下去呢?
再活一世,她的目的和我一樣,就是要把我一個人丟進地獄,她和她的後宮美美逃生。
這個猜想,在她深夜問我信不信能把我一個人丟下時,得到了更進一步的肯定。
所以,我肯定了她會選擇另一輛車,選擇我上輩子坐的那輛車。
所以,我趁夜給那輛車的剎車動了手腳。
傻瓜才信什麼詛咒,正常人都是親力親為。
此時,我開門下車,一眼就看見了懸垂在山崖邊的轎車。
車裡,好像早已沒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