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3


 


堅定了這個目標,剩下的就是如何得到它了。步驟很簡單,第一步除去堵在前面礙眼的人,第二步就是坐上去。


隻是,這礙眼的人還是很多的。皇帝,惠妃,皇子,不聽話的朝臣,甚至還有可能想要阻攔她的雲家。不過,除去雲家,其他的和上一世也差不多,料理起來也算是得心應手。


 


我一貫做順了後宮陰私之事,主動攬下了後宮這個攤子。


 


陳嫔因為侍疾用心,又重得了皇帝的寵愛,這大半年來分了惠妃不少恩寵。若不是二皇子還在惠妃身邊,怕兩個人早就打起擂臺了。不過,她們都想要二皇子,早晚會鬥起來的。


 


我隻是早早挑撥了她們的關系,催化了她們反目。其中最關鍵的就是二皇子了,我讓姜太醫動了手腳。


 


姜太醫對我的態度比昔日冷淡了不少,聽了我的要求,連頭都不抬:「越桃姑娘做起這樣的事,

真是得心應手啊。」


 


我拍拍他的桌子:「姜太醫,事情你也做了,何不少逞口舌之快呢?」


 


他重重合上醫書,抬頭望我,眼中是化不開的黝黑:「我隻是想不明白,我學醫是為了救人,怎麼如今就這樣了。」


 


學醫,救人。那我呢?我入宮也是為了謀生,不是來送S的。可做好人是要有資本的,我隻是個小小的宮女,隨意發善心,會要了我自己的性命。但這些話和此時此刻的姜太醫討論是無用的,如果可以,我覺得應該請日後的姜太醫來和此時的姜太醫辯一辯。


 


等他明白他的醫術救不了他的母親、妻子和兒女時,他就會明白,有時候權勢真的比醫術更能救人了。那些比黃連還要苦的劫難,姜太醫是不會懂的,而我和他朋友一場,也不希望他重蹈覆轍。就像蘭苕一樣,如果可以的話,我和主子都覺得那些岔路沒必要讓他們再去走一次。

苦難或許會賦予大家成長,可有幾人希望自己的成長是靠至親的血,甚至是自己的命呢?


 


「所以呢?」


 


姜太醫搖了搖頭,從袖中拿出一枚平安符遞給我,我不明所以還是接了。聽姜太醫開口,說這是他妻子去寺中求的,這枚是特意給我的。姜太醫的妻子我未曾見過,不過,他成親時我是送過禮的。


 


「怎麼突然想到為我求這個?」


 


「我和拙荊提起,我有個朋友常在河邊走,怕她哪日溺S。」


 


我默然,端詳著那枚平安符笑了:「多謝令夫人了。」


 


24


 


二皇子不知何故,連連生病,陳嫔覺得是惠妃拿孩子爭寵,便希望陛下能同意將孩子送回自己身邊。惠妃自然是不肯,平日裡對陳嫔也沒了好臉。眼見著她愈發厭惡陳嫔,羅浮香的事就可以慢慢暴露給惠妃了。


 


她一向會告狀,

一點點的證據也能拿著去皇帝面前鬧一場,更何況此事關乎皇帝的身體,她自然是不可能放過。


 


事發那天,主子也在,我自然是在旁邊伺候,總算沒錯過這樣的好戲。人證物證俱在,連太醫都召見了好幾位,在偏殿研究了許久,終於確定羅浮香和皇帝常用的龍涎香相克,天長日久下來會讓人虛弱而亡。


 


皇帝當即扯下腰間的荷包,狠狠擲在陳嫔臉上:「枉朕以為你恭順良善,不想你竟然是這等毒婦。」


 


陳嫔此刻也是淚眼婆娑,哭著說自己冤枉,是惠妃陷害,但更多的卻是說不出來了。主子見狀,不經意提點了幾句:「此等大事,惠妃怎麼不一早來說,陳嫔又是從哪裡得了連太醫都要認真辨認才能確定的香?」


 


惠妃早就想好了應對,不慌不忙地開口,但沒說兩句便被反應過來的陳嫔打斷,她坦言東西是她宮女所獻。而順著這個線索查去,

竟然發現那宮女和惠妃宮裡有來往。


 


陳嫔當即道:「一定是惠妃娘娘陷害妾身,惠妃娘娘一向不喜妾身,可妾身沒想到她竟然會為陷害妾身而置陛下於險地。」陳嫔的腦子在此刻反應極快,話一開始說得還有些磕絆,可後頭就越說越順,甚至連孟庶人的事都被她再一次翻了出來,將矛頭直指惠妃,「若不是惠妃娘娘派人指使的,怎麼樁樁件件都由惠妃娘娘來告發?皇後娘娘明德賢惠,連皇後娘娘都未曾察覺的事,怎麼偏偏惠妃就知道呢?」


 


陳嫔這套說辭下來,連惠妃都沒反應過來。我悄悄側眸,見皇帝聽完這番話後,臉色變得更難看了。惠妃顯然也是察覺了,立刻喊冤叫屈。


 


皇帝見她們爭辯不休,直接各打五十大板,將人都禁足在自己宮中,讓主子查明實情,卻也不忘敲打主子:「皇後也應該好好管管後宮了,莫要讓朕覺得是皇後無能。


 


25


 


陳嫔和惠妃禁足沒兩日,皇帝就寵幸了一個宮女,封了常在。主子聽了並未吃驚,哪怕是見了蘇氏眉目間像極了孟庶人,也未曾流露出不滿。


 


反倒是我一直低著頭在沉思,蘇常在這個人前世是沒有的。怪不得主子加快了動作,自我們重生以來改變了這麼多事,很多人的命運也跟著變了,那我們的記憶能用的也不多了。


 


主子見我一直低頭不語,開口問我在想什麼,我照實說了,聽到主子輕笑一聲:「後宮裡的人多一個少一個也改變不了什麼。」


 


「可主子不覺得陛下他涼薄嗎?」


 


對孟庶人那樣無情,卻又寵愛和孟庶人相似的蘇常在。後宮裡就一直是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遠有人失寵,有人得寵,君恩啊,真是無情至極。


 


主子平靜地開口:「涼薄?你不覺得陛下是專一嗎?

永遠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孟氏、惠妃、我還有後宮裡許許多多的妃嫔,哪一個不是這樣熬過來的?」說著,她不禁笑了起來,「我也喜歡年輕俊俏的郎君,越桃你不也是嗎?」


 


我無力反駁,因為,這是實情。我不似金粟姐姐,向往夫妻恩愛、子孫滿堂的日子,也和沅心不同,願意一生都侍奉在主子身邊。我是個極俗的人,愛財愛色,喜歡過富足安樂的日子。


 


我垂下頭來,聽主子道:「事情查得如何了?」


 


那自然是已經查出來了,是惠妃先讓宮女將羅浮香透露給了陳嫔的宮女,進而算計了陳嫔。等陳嫔用了之後,又出來揭發,就是想要將陳嫔置於S地,獨得二皇子。


 


聽完我的說辭後,主子道:「可這樣二皇子的前程不就毀了嗎?」


 


一個生母害過皇帝的皇子,哪怕是平平安安長大,和那個位置也不會有什麼關系。


 


「可惠妃娘娘又不是不能生,如今照樣喝著太醫院的藥,說不定她並未指望二皇子啊。」


 


「也算是個理由,今日本宮去說給陛下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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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貶為庶人,陳嫔也跟著降了位分,可憐了二皇子一下子失了生母和養母兩個倚仗,隻能送去與大皇子同住。


 


而蘇氏則是水漲船高,到了年下就已經成了貴人,儼然是寵妃的模樣。


 


主子也懶得和她計較,對她幾次的言語衝撞都一笑置之。沒想到她卻更加得意忘形,以至於讓人拿走了永壽宮要的幾盆江梅。沅心聽宮女說了,恨不得當即出門找上蘇貴人,與她論個長短。我趕緊攔住,將她拉進屋裡:「讓人再去搬幾盆旁的花就是了。」


 


「越桃,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好姐姐,連主子都懶得搭理她,你去討什麼嫌?


 


沅心嘟著嘴不滿地瞪著我:「我就是看不慣她,她不過是個貴人,仗著主子脾氣好就屢屢犯上。」


 


我笑著給她倒了一杯茶,讓她緩緩氣。主子並非脾氣好,而是要算計她一條命,先給些甜頭嘗嘗也無妨。甚至蘇貴人能有如今的性子,也是我刻意安排了宮女挑撥的緣故。都要S到臨頭,送她一場狂妄又何妨。


 


「放心,她狂不了幾日了。」


 


沅心不解,但還是聽了我的勸,沒再想著去找蘇貴人討回公道,隻道:「這次隻不過幾盆花,若有下次,你怎麼說我都要去鬧一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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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心沒有鬧的機會了,除夕宴上陛下中毒,緊接著就查出來毒是蘇貴人下的。至於蘇貴人自己口中的冤枉已經做不得數,主子早就幫她安排了一個合理的身世,單憑她一張嘴是解釋不清的。眼看著皇帝就要不行了,

主子當機立斷要了蘇貴人的性命。


 


姜太醫得了主子的吩咐,讓奄奄一息的皇帝沒能再睜眼,拖到初二,才斷了氣。我找到坐在角落裡的姜太醫,他熬了這兩日,面容憔悴,好一會兒他才抬頭看到了我:「越桃姑娘怎麼過來了?是皇後娘娘還有其他吩咐?」


 


我搖搖頭:「你累了幾日,好好回去歇著吧。」


 


他有些茫然地起身:「隻是回去歇著嗎?」


 


我湊近他,壓低了聲音:「不然呢?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不會以為後頭還有什麼狡兔S走狗烹的事兒吧?」


 


姜太醫避而不答,我道,「放心,娘娘惜才。」也極為重情。


 


我端了吃食給主子,她道:「姜寧打發了?」


 


我點點頭:「主子先吃點東西吧。」


 


「越桃,我們又一次成功了。

」我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重來一次,我的主子還是會站在那個位置上,而我想嘗試另外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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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驟然崩世,主子的小皇子如今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禮法上是無可指摘的。唯一不足的就是年幼,但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那些有異議的聲音全被主子壓了下去。


 


皇帝年幼,太後聽政,但我知道這還不夠。借著攝政的身份,主子也算名正言順進入朝堂,可以正當處理政事了。後宮裡的那些妃嫔要麼還家,要麼就送去別宮,宮裡也清靜了。


 


沅心覺得揚眉吐氣,和我道:「你我現在也算熬出頭來了,真好。」


 


我點點頭,隻聽她道,「你之前不是還說過想出宮嗎?不如找個機會和主子說說,也省得浪費了大好的年華。」


 


沅心說起這話時,我才想起來之前我是說過的。但人活著想法是會變的,

都重來一次了,我也不能一直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想到上一世主子頒下的各種政策,我想我或許可以為自己也掙一份榮耀,而不是單單靠著我和主子的情分。


 


「那是以前。」


 


「那現在呢?」


 


我朝她眨眨眼:「我不告訴你。」


 


她氣哼哼地要捶我,我一把將她推倒在榻上,她拿起手上的帕子就要往我身上扔:「越桃,你再欺負我,我就去告訴主子。」


 


「我不怕。」我搖頭晃腦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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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又一年,跟在主子身邊是真的長見識了。隻覺得人就和地裡的韭菜一樣,這一茬不聽話便割了換下一茬,泱泱大國人才濟濟,總有聽話的人才。眼看著主子離那個位置僅一步之遙,欽天監連跨過去的日子都幫主子挑了最吉利的。


 


這些事主子也沒瞞我,

平日裡我也時常幫她整理折子,偶爾得了她的允許也能看一看。若按前世來看,這差事原本應該是沅心的。她出身比我好,從小就識文斷字,不像我無父無母,顛沛流離地討生活。認字還是跟著主子後,但也就認識些常用的。


 


不過,如今不一樣了,沅心心細,主子便讓她照顧小皇帝。而我,做了國夫人後,闲來無事也讀了不少書,識文斷字已不在話下了。


 


主子聽我讀了幾本請安的折子後,便擺擺手,示意不用再念了。我見主子神色疲倦,上前為主子按肩。


 


主子閉著眼讓我將右手邊最底下的聖旨拿出來,我聽言拿了,卻不敢看,主子道:「自己看看,覺得如何?」


 


有了這句話,我才打開,上頭是對我的封賞。和前世一樣,封了國夫人,賜府邸,享俸祿。那時候的日子是真的快活,都是在主子身邊伺候的,金粟姐姐一向低調,

對阿諛奉承之事一概不聞,沅心伴著主子,尋常人也見不到。唯有我,身在宮外,又得主子信任,那些想走後門的人便拿上大把大把的銀子過來。


 


不足一年的光景,我府裡就富得流油。但這僅僅是五成,另外的一半全進了主子的私庫。沒錯,這本來就是得了主子的授意,不然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可如今,我卻有些猶豫了,沉默中聽到主子清冷的聲音:「不喜歡?」


 


我抬頭才見她不知何時已經睜了眼睛,我合上聖旨,緩緩跪了下去。在她不解的目光裡,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做女官,不是那種僅僅在後宮裡的女官,是走到朝堂上的那種。此刻聽起來,是有些痴人說夢,可我是重生啊,前世的主子便有將女子推到朝堂的心思,也付諸行動了。可惜,我們不知道怎麼就重生了,還沒看到最後成功的那天。


 


如今,有大把的時間和經驗,

怎麼可能不會成功呢?


 


主子道:「越桃,你要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可是,我想試一試。」我是個俗人,錦衣玉食我享受過,可手握權勢光明正大站在人前的滋味我沒試過,我想試一試。


 


哪怕是失敗了,也沒關系,我一個孤兒,誰也牽連不了。


 


主子起身親手扶起了我,像在浣衣局扶起我那樣,面容鄭重地應了一聲「好」。我從容抬頭,撞入她帶著笑意的眼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