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想再糾纏這一團亂麻似的關系,用力抽出了手,從姜悅婷身邊擦肩而過,關門走了。


 


……


 


我不知道黎俞跟姜悅婷最後是怎麼解決的,但是姜悅婷卻沒疏遠黎俞,反而更經常地跟在他身邊。


 


倒是黎俞,一改之前的寵溺,對姜悅婷總是很不耐煩。


 


我們之間的關系好像倒了個個兒。


 


我生日那天,黎俞約我吃飯。


 


他給我打電話:「我在你樓下等你!」


 


我沒搭理他,轉身回了宿舍睡覺。


 


深秋的夜雨來得總是很突然,等窗外滑過一道驚雷時我才發現外面下了ẗŭ₃大雨。


 


我心裡一緊,但是又安慰自己,不會的,黎俞怎麼可能會等我這麼久。


 


從來都隻有我等他,沒有他等我。


 


隻是我還是有些不安心,

赤著腳走到陽臺上看了一眼。


 


夜風順著窗縫兒鑽進來,凍得我打了個寒戰。


 


窗外大雨噼裡啪啦地砸下來,昏暗的路燈邊樹影飄搖,落葉掉了一地。


 


那裡一個黑影卻一直靜靜地矗立著,沒有打傘,在蕭瑟無邊的夜色裡靜默。


 


那身影太熟悉,


 


是黎俞。


 


我心狠狠地顫了一下,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咬咬牙拿了一把傘衝了下去。


 


果然,瓢潑大雨裡,黎俞正站在路邊,好像已經站成了一座雕像般一動不動。


 


我撐開傘跑過去,站到他面前怒道:「你他媽的有病啊,你胃剛好了沒幾天又折騰什麼?!」


 


黎俞低下頭,他的面容一半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雨水順著他的下巴不停滴落,看起來就好像他在流淚一樣。


 


然而他卻笑了,

笑得很開心:


 


「冉冉,你還是在意我的,是不是?」


 


我再也忍無可忍,伸手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你不要再作了好不好?!」


 


黎俞被我一個耳光打蒙了,然後回過神來卻又把另一側臉湊了過來,他輕聲道:


 


「打得好,冉冉,你解氣了嗎?沒解氣的話再打一下。」


 


我被他這瘋狂的樣子嚇了一跳,到底沒能再打下去,隻是狠狠地拽住他的衣領咬牙道:


 


「黎俞,你到底要幹什麼,我們已經結束了,結束了!」


 


黎俞眨了眨眼睛,雨水順著他的纖長的睫毛砸下來,就好像是被打湿了翅膀飛不動的蝴蝶一樣棲息在那裡苟延殘喘著。


 


他認真地看著我,語氣有些痛楚:


 


「冉冉,你以前等我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我一下子愣了,

那些S去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我。


 


等黎俞的感覺,我太熟悉了。


 


因為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似乎總在等待。


 


我有時候在想,我就像是數碼世界裡遺失的數碼寶貝,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等我命定的那個人來找我。


 


我等著他跟我一起,等著他想起我……等著他愛上我。


 


可也許等待的時間太久,久到我已經太累了,累到不想等了。


 


黎俞突然在雨裡擁住我。


 


昏暗的漫天大雨裡,四周隻有無邊的雨聲,路邊昏黃的路燈映亮了地上一圈圈的漣漪。


 


黎俞SS地抱著我,好像生怕我逃走了一樣,他的聲音顫抖著:


 


「我總是太晚才認清自己的心意,冉冉,以後換我來等好不好?」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卑微,

我們的地位好像調轉了一樣,黎俞的哽咽的聲音在雨裡若隱若現:


 


「以後我來等你,我來追著你,我來愛你……


 


「冉冉,求求你,別不要我。」


 


他的語氣太可憐了,好像一條被人拋棄在大雨裡的喪家之犬,哀戚地求著主人不要拋棄它。


 


我該心軟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曾經那些眼淚和刺痛又重新湧上我的心頭。


 


那些無處訴說的傷心難過,那些不知道隻能流給自己看的眼淚,那些等待的夜晚。


 


我突然想起,這樣的滂沱大雨,我也是經歷過的。


 


那天晚上黎俞犯了胃病,家裡的藥沒了,我大晚上淋著瓢潑大雨去醫院急診給他開藥。


 


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在跟姜悅婷視頻。


 


他告訴我,

姜悅婷宿舍停電了,她怕黑,要哄她睡覺。


 


我當時很想說那我呢,我一個人穿過黑暗的小巷,淋著雨,打車穿過半個城市去給他買藥。


 


我難道不怕黑嗎?


 


後來我才想明白,黎俞不是不知道我為他付出了什麼。


 


隻是他偏愛的那個,從來都不是我罷了。


 


我在黎俞的顫抖裡,緩慢而堅定地ţū́⁵推開了他。


 


黎俞眼睛泛紅,哭著求我:「冉冉、冉冉,你不能對我這麼狠心!」


 


我搖了搖頭,把傘遞到他手裡,輕聲道:


 


「黎俞,愛是一種很珍貴的東西。


 


「珍貴的東西,總是不可再生的。」


 


說完我就頭也不回地走進雨裡,


 


身後黎俞絕望地跪倒在地上,像是被一顆延遲了許久的子彈擊倒,我們分手一個月後,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疼了。


 


他哭著大聲求我:


 


「冉冉,別拋棄我,我求求你!」


 


我沒再說話,抹掉眼角的雨水走進了宿舍的燈光裡。


 


09


 


我有時候很奇怪,人為什麼隻有失去才會知道珍惜。


 


或者說,人的劣根性本來就是永遠追尋自己沒有擁有的東西。


 


那之後我以為以黎俞的驕傲會徹底跟我劃清界限,卻沒想到我們之間來了個角色互換,倒變成了他一直在追著我走。


 


可是我已經不會再心軟了。


 


隔了一個周,黎俞突然消失了,好幾天都沒來上課。


 


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卻沒想到姜悅婷倒來找我了。


 


她把我約到學校附近的奶茶店裡,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黎俞的照片,他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面色蒼白,手背上的針頭穿刺進青色凸出的血管裡。


 


我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姜悅婷抹了一把臉:


 


「黎俞已經進了醫院了。」


 


我皺眉:「跟我有什麼關系?」


 


姜悅婷猛地抬起頭來,不滿地控訴道:「好歹黎俞也是你前男友,他都這樣了你一點同情都沒有嗎?你、你好歹也該去看看他啊!」


 


我仔細端詳著姜悅婷的臉。


 


這個女人充斥著我青春期的四年,我曾經羨慕她、嫉妒她,也恨過她。


 


最恨的時候,我希望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在我跟黎俞之間,然後又被自己的惡毒嚇得夜不能寐。


 


她所謂的友情帶給我太多痛苦,以至於我在看到她的臉時會習慣性地感覺難受。


 


我垂下目光,不答反問:「你知道之前你跟黎俞拍藝術照的時候我在幹嗎嗎?


 


姜悅婷一愣:「……幹嘛?」


 


我看向窗外,目光發散:


 


「我得了急性腸胃炎,一個人去急診的時候暈倒了。


 


「我在這個城市沒什麼親戚朋友,連個給我交費的人都沒有,隻能打電話給黎俞讓他回來。」


 


姜悅婷的表情一下子變了,顯然她也知道,黎俞選擇了陪她拍照,並沒有回來。


 


我聲音很輕:「然後他告訴我,他有事很忙,讓我堅持一下。」


 


我回頭看姜悅婷,疑惑道:「為什麼現在他不可以堅持一下嗎?


 


「難道我天生賤命,你們都生來高貴與我不同嗎?」


 


姜悅婷驀然無言,沉默了很久後才訥訥道:「……但是他知道錯了。」


 


她的眼眶逐漸泛紅,

聲音裡也帶上了哭腔:


 


「你以為我願意來找你嗎,我們都一起十幾年了,要不是你,我們說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我以為你們分手了,我們之間唯一的阻礙就不存在了,可是他說、他跟我說我們不可能了!


 


「因為他喜歡上你了!」


 


姜悅婷激動地看著我,連滑下來的眼淚都沒顧得擦:「他是因為在雨裡等了你一夜才生病的!


 


「他都這樣了,你難道就不能原諒他嗎?!」


 


我輕笑了一下:


 


「淋雨?我跟他在一起這一年,我淋的雨自己都數不清了。


 


「你宿舍停電的時候打視頻給黎俞,說你怕黑,你還記得嗎?」


 


姜悅婷咬了咬嘴唇:「是、我是打給他了,我——」


 


我面無表情地打斷她:「你們倆視頻的時候,

我正冒著雨,夜裡打車穿過半個城市去給他買胃藥。


 


「那天的雨可比他淋的大多了。」


 


我撐起身子湊近姜悅婷,壓抑著憤怒道:「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你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難不成隻有你們會受傷、會心疼,別人都隻是行屍走肉嗎?!


 


「我是因為愛才圍著他轉,不是因為賤!


 


「我沒興趣再陪你們演戲,黎俞是S是活都與我無關,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拿起包站起來就要走,姜悅婷失控般地叫住我,大喊道:「可你不是很喜歡他嗎,你那麼愛他,怎麼能對他這麼狠心?!」


 


我突然覺得其實黎俞和姜悅婷這麼多年分不開是有道理的。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兩個人都是個頂個的自私,毫無底線地踐踏別人的感情,幼稚又固執,不是傷害別人就是傷害自己。


 


我俯視著她,冷冷道:「哪怕是巖漿澆了這麼久的冰水也該凝固了,又何況是愛呢?」


 


我轉身要走,卻猛地看到了門口站著的黎俞。


 


他臉色煞白,站在我身後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了。


 


看到我回頭,他張了張嘴解釋道:「我以為悅婷來找你麻煩,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眼淚就砸在了地上。


 


蒼白的臉上,隻有泛著血絲的眼睛帶著一抹紅色。


 


他站在那裡像個僵硬的石頭人,語氣支離破碎:「……冉冉,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苦。」


 


我嘴角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少放屁了,不過是因為不在意,所以假裝看不到罷了。


 


「你倆真是一個賽一個地惡心,以前我大概是眼瞎了才會喜歡你。


 


說著我就撞開他出了門,黎俞被我撞了一下,185 的大男人腳下居然踉跄了一下。


 


他沒再攔住我,隻是失魂落魄地問道:


 


「如果我願意贖罪呢?」


 


我沒回頭,冷漠道:「晚了,我S了你再贖罪,你難道就能復活嗎?


 


「你的贖罪沒那麼值錢。」


 


……


 


經此一次,黎俞沒有再用自殘的方式來要挾我了。


 


他大概也明白了,所謂的在意隻是因為愛。


 


等到不愛了,他就是S了自己我也不會回頭了。


 


但他卻總還是在我身邊出現,有時候給我送一杯奶茶,有時候幫我帶一把傘。


 


我很煩,曾經當著他的面把奶茶扔進垃圾桶讓他滾,就像他曾經對我那樣。


 


黎俞沒有生氣,

比我高一個頭的男人在我面前卑微道:「我下次不送了,別趕我走,冉冉。」


 


他伸手捂住臉:「起碼讓我在你身邊,不然我不知道我該怎麼活下去。」


 


我又氣又煩,隻能盡量讓自己眼不見心不煩,避著他走。


 


祁深也經常來找我,我能看出他對我的心意,卻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喜歡我。


 


也許是經過黎俞這一次,我對這種出眾的男生已經有些害怕了。


 


在祁深再一次約我的時候,我委婉地拒絕了他:


 


「我現在暫時沒有做好開始新感情的打算。」


 


祁深過了很久都沒回我 ,我以為他被我挫傷了自尊會就此放手,


 


卻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在你宿舍樓下了,不能當情人可以先當朋友吧?現在朋友邀請你下來吃飯。」


 


我捂著嘴沒忍住笑了一下,

搖了搖頭回他:


 


「OK,準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