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小心翼翼問道:「蘇總,這、這是驚墨呀,您為什麼……」


我轉了轉手腕,神色平淡。


 


「我回來的時候,它想攻擊我。」


 


「五年了,還沒養熟,我也沒空陪它繼續耗下去了。」


 


「如果你喜歡,可以帶走。」


 


小助理連忙搖頭,「不不不,我那個條件,哪養得起一條蛇呀。」


 


「把它隨便放著吧,我現在要把這個蛇箱清理一下,你也過來搭把手。」


 


「好、好的蘇總!」


 


小助理隨手把蓋子合上,過來幫我一起清理大蛇箱。


 


蛇對氣味更加敏感,我需要把驚墨留下的信息全部抹去,豬鼻蛇才能安心入住。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期間我偶爾查看一下豬鼻蛇的情況,一眼都沒有分給孤零零放在地上的驚墨。


 


隻是偶爾能聽到它不解的心聲:


 


【主人是在為蛇打掃房子嗎?】


 


【蛇就知道,主人還是愛蛇的。】


 


【可是主人剛才的行為讓蛇太疼了!蛇有小脾氣了,哪怕喂再好的食物,蛇也不想理主人了!】


 


【主人說什麼……蛇剛才攻擊她,可蛇隻是蛇,沒控制好本能而已。】


 


【再說了,這不是沒有傷到主人嗎?】


 


【主人真是小氣,蛇一前咬了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也沒說要把蛇丟了,還誇蛇厲害……】


 


驚墨是條有個性的蛇,說不理我,就真的遊進了模擬洞穴裡,隻留了個尾巴在外面。


 


我也懶得理它內心的那點小九九,重新整理完大蛇箱,就把豬鼻蛇放了進去。


 


不知道這豬鼻蛇到底是蠢還是心大,

剛進去就迫不及待開始巡視領地。


 


還伴著十分驚奇的聲音:


 


【哇,這以後就是蛇的新家了嗎?】


 


【好大,好威風,好喜歡啊!】


 


【蛇看見了,是主人親手一點點清理好的。】


 


【謝謝主人!】


 


這兩聲甜甜的主人,把我叫得心滿意足。


 


還有些忍俊不禁。


 


真的是太可愛了。


 


和驚墨完全不一樣。


 


都說新蛇到家最好靜置三天再上手,但我還是輕輕點了點豬鼻蛇的小腦袋。


 


輕聲道:「以後你就叫雪陽了。」


 


黃色的花紋像投射在雪地上的燦爛陽光。


 


5


 


靜置的這三天裡,我一直都在忙工作。


 


但是平日裡的觀察也沒有落下。


 


雪陽很活潑好動,

一會纏在樹枝上,一會又縮進豪華洞穴裡呼呼大睡。


 


沒有一絲一毫換環境的不適應。


 


等到第四天,終於可以領它見見世面了。


 


我打開蛇箱上的玻璃蓋,掐著嗓子溫柔道:「雪陽~」


 


像是回應我的呼喚,纏在樹枝上淺眠的黃白相間豬鼻蛇一下子就抬起了腦袋,血紅色的小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驚喜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


 


【是主人!】


 


我伸出手指,一點點與它嘗試接觸。


 


可雪陽似乎全然信任我,沒有絲毫猶豫就爬了上來。


 


【主人!是主人的味道!】


 


【好香!】


 


雪陽不停地在我耳邊嘰嘰喳喳,我卻一點都沒有嫌它煩。


 


隻覺得它真可愛。


 


胸腔中被滿足感填滿。


 


五年前我把驚墨帶回家,看著它對我從一開始的防備,到後面的順從依賴,也曾經這般滿足。


 


可現在,那些感情已經全部消失殆盡。


 


被另一條蛇所填滿。


 


【她才不是你主人!】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我下意識側頭,看向角落裡的備用蛇箱。


 


驚墨在裡面高高揚起頭顱,試圖頂開蓋子爬出來。


 


【她是蛇的主人,蛇的!】


 


【你這個蠢貨!】


 


我不確定蛇的心聲是否相通,低頭瞧瞧手上的雪陽,它跟條沒事蛇一樣,拼命往我袖口裡面鑽。


 


……不出意外被束袖口的皮筋卡住。


 


整條蛇的尾巴都繃直了,鱗片在手腕的薄弱肌膚處拼命摩擦。


 


原本冰涼的蛇鱗竟是染上了我的溫度,

與我同化。


 


我連忙把它撈出來,點了點它的小腦袋。


 


「真是一條小笨蛇。」


 


雪陽傻乎乎的,衝著我吐信子。


 


我帶它去客廳轉悠一下,打開房門,卻聽見驚墨賭氣的自言自語。


 


【蛇不要主人了。】


 


【蛇要離開這裡。】


 


我毫不留情把門帶上。


 


那就隨它吧,我無所謂。


 


可當天晚上,我睡得並不安生。


 


明明睡前開了 27°的恆溫空調,卻熱得好似身處熔爐。


 


一條冰涼蛇尾順著我的腿往上攀巖,激起了我的一陣戰慄。


 


難道是雪陽或者驚墨偷跑出來了嗎?


 


不、不對!


 


我下意識去觸碰腿上的蛇尾。


 


十分粗壯,一隻手根本捏不過來。


 


下一秒,我被一雙大手摁回床上。


 


冰冷湿滑的蛇信舔過我的頸脖,逼得我不得不為了躲避而抬頭。


 


黑暗的環境中,一雙紅色的蛇瞳熠熠生輝。


 


「主人……」


 


我呼吸一滯。


 


努力忽視腿上越纏越緊的粗壯蛇尾,低聲道:「雪陽?」


 


「主人……」


 


他沒有反駁,反而應了我的呼喚。


 


我頭皮一緊,訓斥道:「下去!」


 


才剛來三天,反了他了。


 


我腦子裡一團漿糊,竟然還能空出一半腦子來思考,雪陽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它不就是一條能被我聽見心聲的豬鼻蛇嗎?


 


怎麼還變成人了?


 


不對,

這裡不是我的夢嗎?


 


難道……


 


「主人……雪陽餓……」


 


「餓得睡不著……」


 


再餓也不能舔我啊!


 


我又不能吃!


 


但是這孩子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一身蠻力,讓我絲毫動彈不了。


 


明明我才是主人!


 


我拼命掙Ṭū́ₖ扎,想從這場荒唐夢境中醒來。


 


非但沒有成功,還讓蛇尾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蛇信舔過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膚,那雙溫涼的手緊緊攬著我的腰。


 


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緊貼著我的胸膛,無意識地蹭來蹭去。


 


我身心俱疲。


 


不知何時,

又失去了意識。


 


6


 


第二天恢復意識的時候,我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


 


沒有,一點痕跡都沒有。


 


身上十分清爽,甚至連被熱出汗的黏膩感都無。


 


我輕嘶一聲。


 


難道真的是個荒唐夢不成?


 


可是我養了驚墨五年,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夢啊。


 


整天不是工作就是應酬,夢裡都在和人喝酒談生意。


 


真是寡王當久了,潛意識都在催促我是時候找個男朋友了。


 


我揉著腦袋起床,第一件事情先去大蛇箱看看蛇。


 


雪陽蜷縮在洞穴裡,睡得十分香甜。


 


如果湊近了聽,甚至能聽到它微弱的打呼嚕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我臉上綻開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真是好笨一蛇。


 


後面我全身心投入了工作,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和雪陽親近一番。


 


這蛇是真不怕人。


 


有時候出來玩累了,纏在我的手腕上就睡著了。


 


食指粗細的一條,公豬鼻蛇的體長比較短,大約都在 60 公分左右。


 


我不由得回想起夢中把我牢牢控在身下的男人。


 


那個體格,185 不過分吧?


 


而且根據觸感判斷,也算不上是肌肉水男,一隻手就能鉗住我兩隻手,還特有勁……


 


咦?


 


我連忙搖搖頭,一場夢而已,怎麼還在回味。


 


今天是喂食的日子。


 


我打開鼠盒,撈起一隻膘肥體壯的小白鼠。


 


今天是第一次,不知道雪陽胃口如何,先喂了觀察幾天吧。


 


我把小白鼠小心翼翼放進距離雪陽最合適捕獵的位置,觀察它的反應。


 


我本以為它又要犯蠢,揪著的老鼠尾巴就沒有松開。


 


老鼠若是機靈一些,很有可能會劃傷蛇的眼睛,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


 


我一前拿玩具老鼠測試過雪陽的攻擊性,發現它表現出的不是警惕而是好奇。


 


當時我都覺得這豬鼻蛇沒救了。


 


跟小助理說不蠢的不要,還真給我買了條呆瓜蛇回來。


 


「吱吱吱——」


 


悽厲的老鼠叫聲喚回了我的神志。


 


我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雪陽張大了嘴巴,兩顆蛇牙SS釘入小白鼠的頸脖。


 


整條蛇身纏繞在小白鼠的身上,一點點絞緊。


 


我當場就鼓掌,

甚至拍照錄像,十分標準的絞S,簡直可以給豬鼻蛇們當教學視頻。


 


津津有味地欣賞了一會兒雪陽的進食過程,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驚墨也一周沒有進食了。


 


隨便從鼠箱裡面挑了一隻小白鼠,準備給驚墨喂一下。


 


真可惜,我不買凍鼠,不然更樂意讓驚墨清理一下凍鼠庫存。


 


我打開備用蛇箱的蓋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沒有蛇。


 


難道在模擬洞穴裡面?


 


我掀開洞穴蓋子,裡面也空無一蛇。


 


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什麼情況?


 


驚墨不見了?


 


我突然回想起,驚墨在三四天前吐露的心聲。


 


【蛇不要主人了。】


 


【蛇要離開這裡。】


 


我抽了抽嘴角。


 


不會吧。


 


真越獄跑了?


 


7


 


我自然是不會去找的。


 


甚至都沒有給小助理打電話詢問。


 


隻是打開了家裡的監控軟件,準備把這些天臥室的監控加速查看一遍。


 


確認驚墨是什麼時間從什麼地方偷溜出去的,好安排後續的處理工作。


 


我順便打開手機,找到了小區物業的微信。


 


想了想,開始在輸入框裡ƭúₚ編輯文字。


 


黑王蛇是無毒蛇,可驚墨畢竟是體長將近一米五的大王蛇。


 


稍不注意,便會傷人。


 


不如借口天氣湿熱蛇蟲高發,建議小區管家去打一圈滅蟲驅蛇的藥,也算是合情合理。


 


既然驚墨選擇了離開蛇箱,離開這個家。


 


那我就要杜絕它在外面害人的可能性。


 


我手下打字速度飛快,沒有一絲猶豫。


 


就當我打下最後一個句號,即將發給小區管家的時候。


 


門鈴突然響了。


 


我有些疑惑,暫停了手上的動作。


 


通過貓眼監控看向門外。


 


是個熟人。


 


驚墨的臨時飼養員,被它放在心尖上的「漂亮姐姐」,溫初。


 


她手中抱著一個盒子,正在門口東張西望,有些緊張。


 


她來找我做什麼?


 


當時上門飼養的尾款不是已經結清了嗎?


 


我打開門。


 


溫初見我開門,臉上滿是欣喜。


 


迫不及待將手中的盒子遞給我。


 


「蘇總,您好!我是一前幫您上門喂養過的爬寵飼養員,溫初。」


 


我略略點頭,「我記得你。


 


溫初臉上綻開笑,連忙解釋道:「您的愛蛇驚墨跑出來被我遇到,因為狀況不太好,我就將它留在家中照看了兩日,現在它已經恢復了精神,所以我連忙給您送過來了。」


 


盒子裡的黑王蛇遊動了一下,那雙宛如林中幽火般的翡翠蛇瞳看向我。


 


倏地又移開了。


 


我又聽見了驚墨的心聲:


 


【哼,誰要回到這裡,蛇才不要回來。】


 


【主人不管蛇,漂亮姐姐管蛇,給蛇墊柔弱的木屑,喂蛇吃很好吃的食物。】


 


【每天都會把蛇拿出來,讓蛇在她身上爬。】


 


【蛇最喜歡漂亮姐姐了。】


 


【不想回來。】


 


喲,還傲著呢。


 


我抄起手,並沒有接。


 


隻是觀察著眼前少女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