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墊腳往鍋裡看了一眼,瞬間便明白昨晚我媽說的話了。


米粒子立在鍋裡,一動不動,像極了水塘裡立著的屍體。


 


「快去喊六婆來!快去!」大伯母推了推我。


 


「不是二嫂昨晚說,米煮不熟,不能出門的嗎?」小姑伸手攔住了我。


 


大伯母瞪了小姑一眼,轉頭和善地看向我,「豆娃啊,你媽媽說的那些都是瘋話,你去喊六婆來,回頭你堂哥屋裡的小人書都送給你。」


 


柱子旁,我媽也盯著我們這邊,咧著嘴,瞪著黑漆漆的眼珠子,有些駭人。


 


小姑不知想到了什麼,盛了一碗沒煮熟的粥,端給了我媽。


 


「二嫂,你嘗嘗這粥熟沒熟?」


 


9


 


跪著燒紙的堂哥也望了過來。


 


我媽在幾人的注視下,將那碗粥砸向了不遠處大伯的棺材。


 


「生米是S人吃的,

我才不吃。」


 


堂哥豁然起身,因為棺材被砸到的地方竟慢慢裂開了一個口子。


 


這下,小姑也怕了起來,「豆娃子,快去喊六婆。」


 


媽媽還在胡言亂語,說什麼米不成飯,不能出門之類的。


 


我捏著鈴鐺,站到了我媽旁邊,「我不去,我媽不讓我去。」


 


雖然小人書的誘惑很大,但我相信我媽。


 


而且大伯和三叔的S,對我衝擊很大,我不敢獨自出門,即使是白天。


 


大伯棺材上的裂痕越來越大,大伯母站在院子門口,喊堂哥離棺材遠些。


 


太陽還沒出來,天邊零散掛著幾顆暗淡的星星,村裡也沒人活動。


 


寂靜中,顯得棺材啪啪裂開的聲音特別大。


 


堂哥怔楞著站在棺材前,大伯母的喊聲他好似完全沒聽到。


 


「好啊,

你活著我沒過上好日子,S了還想折騰我兒!滾啊!」大伯母怕極反怒,將手中的鈴鐺扔向棺材,不知在砸什麼。


 


「你有什麼衝我來,別動我兒!」


 


大伯母又叫又罵朝棺材方向走去,鈴鐺砸在棺材上,冒出了一絲絲黑煙。


 


直到大伯母將堂哥連拖帶拽拉到遠離棺材的地方,她才猛地癱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堂哥面色發白,好似看到了什麼可怖的東西,很久才長籲一口氣,緩過神來。


 


就這樣,小姑蹲在廚房門口,我和媽媽靠在柱子上,大家都沒再說話。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天亮,等六婆來。


 


10


 


可先敲門的,不是六婆,而是一位灰塵撲撲的老頭。


 


小姑先開口問他有什麼事。


 


可那人竟徑直走向大伯的Ţű̂₌棺材,

請嘆了一口氣,「我還是來遲了。」


 


接著,那人就將我家這六天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你們錯了,水中睜眼豎屍,需要先去怨氣,待屍體閉眼,才能撈屍入棺下葬,這是其一。」


 


「其二,你們五人所拿的鈴鐺喚作怨鈴,五點成陣,陣成煞出。」


 


「好在你們隻拿了一晚,若是再和這棺材呆一晚,裡面這位便化煞而出,誰都救不了你們。」


 


大伯母的鈴鐺掉在棺材旁邊,她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撿。


 


現在反而松了口氣,「我就說六婆不行,咱們家S的S瘋的瘋,他三叔還當著六婆的面沒的,她都救不了。」


 


接著,大伯母又一瘸一拐上前,「高人,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小姑皺了皺眉頭,「大嫂,這人有可能是聽說咱家的事情來騙人的,還是六婆可信些。


 


「我是陳奇山請來的。」老頭說的是大伯的名字,可大伯已經S了。


 


大伯母愣了一下,接著一拍手,「我想起來了,那個S人確實說過要再請個高人過來,他怕S的緊!」


 


堂哥也回過神來,「那六婆是要害我們嗎?我剛看到我爸在棺材裡坐起來了,所以棺材才被頂得裂開。」


 


老頭伸手,示意我們把鈴鐺給他,「放心,鈴鐺拿走就沒事了,你爸還沒成火候,你們幾人的命我還是能保下來的。」


 


「隻是你奶奶有點難辦,這豎屍已出水,怨氣難消,隻能鎮壓,你們準備一下亡者的難舍之物,作為鎮壓媒介。」老頭轉頭對著堂哥說道。


 


11


 


老頭說,一切都出在奶奶身上。


 


借米的是人是鬼都不重要,「七粒米,是人便借七年陽壽,是鬼便借七天還陽日。


 


「都不會禍及後代,除非被借的人陽壽不夠。」


 


「即便是七年,也不用三人壽命來湊,所以根結在於豎屍怨氣未消,才會禍及後代。」


 


老頭的話,讓小姑猶豫了一會,便將鈴鐺給了老頭。


 


我蹲在媽媽旁邊,正在考慮要不要給,媽媽已經將我的鈴鐺一把奪過。


 


而後用力踩下!


 


「壞東西,壞!壞!」


 


大伯母慌了,「高人,這?」


 


老頭擺了擺手,「無礙,毀了便無事了。」


 


「白日裡不會有事,那屍體,今天也撈不起來,你們暫且看那六婆要做什麼,隻管配合,隻是她給的東西不要拿。」


 


老頭說,事情比他想的復雜,需要先準備一番,但今晚會來守著我們。


 


大伯母見老頭要走,「那米沒煮熟,我們能出門嗎?


 


老頭愣了一會,又跟著大伯母進了廚房。


 


「我來處理。」


 


老頭從背著的包裡取出一個木條,朝著鍋上方抽去!


 


一邊抽打一邊念念有詞,很快,他示意小姑生火。


 


不多久,鍋裡的米開始粘稠起來。


 


老頭說,米煮不熟,是因為有鬼魂蹲在鍋上。


 


熟飯人吃,生米鬼吃。


 


「趕走就好了,若是沒敢走,又出門了,便會被那鬼當做替身,極容易出意外。」


 


這讓大伯母更加信服這個老頭是高人。


 


經過這一遭,大家在水塘邊見到六婆時,都有些不自然。


 


12


 


撈屍人正在上香,六婆站在一旁面色陰沉。


 


白日裡,水中的兩具屍體更加顯眼可怖。


 


奶奶瞪大的眼睛似乎正看著水塘邊的人群。


 


而頭朝下的三叔,在陽光下,大家才看清他的腦袋是立在一個破舊的水桶裡的。


 


小姑哆哆嗦嗦問大伯母,「二嫂之前是不是說,二哥出門是拎著桶去摸田螺的?」


 


大伯母也嚇到了,轉向被綁著手的媽媽,「你二嫂瘋了,她說的話也就你信!」


 


我媽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笑的東西,一直咯咯咯笑個不停。


 


指著三叔,「好大的田螺!」


 


「豆娃他爸,你可真能幹!這麼大的田螺,咱們能吃一個月了!」


 


六婆隻是瞧了幾眼,沒有說話,因為撈屍人已經下水了。


 


村裡有些膽大的人也圍著看,見引屍香又點不著,人群裡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我就說,他家遭報應了!」


 


「就是,你看他們一家,本來是村裡最貧困的人家,但這七年的日子多好啊。


 


「大兒子一家都不幹活,還天天吃肉,小兒子更是遊手好闲,卻好煙好酒不斷。」


 


「肯定是做了惡事,佔了別人的財,現在S的S瘋的瘋,活該!」


 


「80 大壽還穿紅戴綠大操大辦,呸!S都合不上眼!」啐了一口的是我奶奶的S對頭,村口李老太。


 


旁邊的人勸她別說了,「她現在成惡鬼,萬一來找你就糟了。」


 


圍觀的人越說越難聽,但我們卻沒心思計較,因為撈屍人像是看到什麼駭人的東西一樣,慌忙往水塘邊撤。


 


13


 


「六婆,這活我們接不了,錢都在這裡,抱歉。」


 


六婆臉色難看,「你們接了這活,就得撈上來,這是規矩。」


 


「不是我們破壞規矩,這豎著的屍體我們也撈過,但渾身長滿田螺的屍體我們不敢動,咱們雖然是做S人生意,

但也有三不碰。」


 


「紅衣不腐,屍帶異香,屍生活物,這母子屍體上的田螺還在動啊,我們碰不得,抱歉了。」


 


撈屍人和他師父一起朝著水塘磕頭,後又點香,直到香燃盡才起身離去。


 


六婆說,隻剩明天正午一次機會了,「若是找不到願意來的撈屍人,隻能家裡人去撈。」


 


我見小姑和大伯母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贊同那老頭果然料事如神。


 


隻有我眯著眼看向水塘中間,那股熟悉的臭魚味已經慢慢朝著水塘邊彌漫了。


 


但大家似乎都沒有聞到,除了微微皺眉的六婆。


 


「怎麼會有這麼多田螺?豆娃啊,你說借米人的桶裡是田螺,你是看到了嗎?」


 


六婆低頭看向我,目光柔和,讓我不自覺卸下心防。


 


「沒有,但我就是知道,桶裡提的是田螺。


 


「那你奶奶數了七粒米追出去的嗎?」六婆好似想起什麼一般,繼續問道。


 


我仔細回想,可隻記得奶奶捧著米追出去的背影。


 


「都是劫難啊,你們家在劫難逃,豆娃,你今晚守好你媽,誰喊你也不要應聲,鈴鐺一定不要離身。」


 


我想和六婆說,我的鈴鐺已經毀了,可大伯母連連應聲,然後將我拉了過去。


 


14


 


大伯的棺材還停在院子裡,奶奶的棺材裡隻剩一些湿淋淋的淤泥。


 


小姑提議我們都在堂屋裡打地鋪,住在一起也安全。


 


大伯母則翹首等著高人來保護她。


 


直到我守著媽媽迷迷糊糊睡去,老頭也沒出現。


 


睡夢中,我感覺臉上好像有什麼滴落,伸手一擦,濃鬱的臭魚味襲來,我一下清醒過來。


 


媽媽綁在一起的兩手中間握著一個鈴鐺,

正好壓在我胸前。


 


小姑靠著椅子已經睡著了,大伯母在她對面趴著。


 


堂哥躺在席子上正打著鼾,一切好像都正常。


 


可我鼻端那股臭魚味還在,指尖的潮湿感提醒我剛剛的感覺不是做夢。


 


我又看了一圈,察覺味道是從側身睡著的大伯母那傳來的。


 


還沒等我起身,小姑突然醒來過來,接著就是刺耳的尖叫聲。


 


小姑抖著手指向大伯母,「大、大嫂,鬼啊!」


 


我媽也被吵醒,嘻嘻哈哈朝著大伯母笑著,「炒田螺上桌了!哈哈哈哈,豆娃去吃!」


 


我站了起來,這才看清側身趴著的大伯母滿臉都被田螺覆蓋住了。


 


堂哥又哭又笑,朝著院子裡大吼,「有本事出來啊!衝我來!」


 


小姑從椅子上跌落,連滾帶爬朝門外去。


 


那老頭就是這個時候從院外進來的,

他換了身衣服,看起來有點世外高人的味道了。


 


「你不說今晚守著我們的嗎?啊?我媽S了,S了!」堂哥情緒激動,抓著老頭的衣襟不放。


 


「我去水塘鎮屍了,你奶奶和三叔都沒有出水塘,但我從那邊過來,發現一路上都是田螺和淤泥。」


 


老頭進屋查看了大伯母的慘狀,又轉頭看我,「鈴鐺引路,誰的鈴鐺還在?」


 


15


 


我下意識擋在了媽媽前面,「我的被踩壞了。」


 


老頭皺著眉看了我一眼,隨後又對堂哥說道,「水塘裡還有一具屍體,已經修成怨屍,也是你們家的人。」


 


堂哥臉色變換了一番,才將小姑拉過來。


 


「小姑,現在S的S,瘋的瘋,你把你知道的Ṱŭ⁺都說出來吧,不然大家真的都活不了。」


 


小姑根本不敢進屋,

隻站在門口,磕磕巴巴說起七年前的事情。


 


她說,池塘裡的那具屍體應該是我爸的。


 


「大家都以為二哥是和二嫂吵架離家出走了,或者在外面闖禍被抓去坐牢了,他從小就愛闖禍。」


 


「但七年前我看到了,我晚上起夜時,看到大哥和三哥在院子裡剁肉,他們將碎肉扔在桶裡提去喂魚,他們走後,我在地上撿到一根手指。」


 


小姑說,那天,她聽到大伯和三叔聊起我爸,說我爸就是太執拗,不懂變通。


 


「大哥說,不然也不用S了老二,讓娘傷心。」小姑低著頭,輕聲說完。


 


「我爸是被大伯和三叔S的?為什麼?那奶奶呢,奶奶知道嗎?」我站起來問小姑。


 


小姑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我就聽到了一點,大嫂她們肯定知道情況。」


 


老頭卻嘆了口氣,

「要是七年前的話,那我大概知道。」


 


「七年前,陳奇山找到我,說自己家兄弟意外S了,怕家裡老人傷心,便求我個遮掩行蹤的法子,好讓家裡老人以為兄弟隻是出遠門了。」


 


怪不得這些年,隔三差五媽媽就找六婆尋人,總是算不到爸爸的蹤跡。


 


「原來是用來遮蓋S人痕跡,怪不得卦象引我來這,是我的因果啊!」老頭捶著胸,似乎有些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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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說,之前SS大伯和三叔的不確定是奶奶還是我爸。


 


「但今晚進來的,絕不是那兩具豎屍。」


 


「白日我再去查看一下水塘豎屍下方,如果陳奇山按照我之前給的方法鎮壓自己兄弟,大概是沒處理幹淨屍體,前些日子暴雨衝刷,加上恰逢七年,怨氣撞開了鎮壓,才能上岸作亂。」


 


我愣愣聽著老頭和堂哥說明天要準備的東西,

心裡卻想,借米的是我爸嗎?那他還陽七天咋不來看我呢?


 


我胡思亂想坐到天亮,媽媽卻沒再傻笑,安穩睡了一覺。


 


今天是奶奶去世第七天,也是六婆說的最後一天,若是不能下葬,我們都沒有活路。


 


一早,老頭帶著堂哥準備的東西到了水塘邊,與六婆碰了個正著。


 


「你們要是不信我這個老太婆,可以直接說,沒必要再找個混子。」


 


老頭卻面帶笑意,「老姐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豎屍被你硬生生拖到第七日,陳家人都快S絕了,你是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