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婆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老頭也沒等答案,問完就直接下水,朝著豎屍走去。


 


他直接走到奶奶旁邊才停下,隻見他伸出右手,慢慢將三叔頭下的桶轉了個圈。


 


又輕輕一撥,水面渾濁中,直接探手一夾,竟將那桶從水下提了出來。


 


老頭沒管豎屍,隻帶著那隻桶回了水塘邊。


 


「看看,這是你爸的東西嗎?」老頭將桶扔在我腳邊,可我壓根不知道啊。


 


「是的,這是二哥的桶,這邊豁了口,他老提這桶去摸田螺。」小姑探頭看了一圈後,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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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骨無存,又執念極重,竟能借這田螺聚體,也是奇事啊。」老頭說完,又看向六婆。


 


「你怕是早就算到,陳家老二在這水塘裡吧?」


 


六婆冷笑一聲,「你裝什麼好人,

這碎屍喂魚的法子不是你教陳老大的嗎?但你漏說了執念之物也要處理,才釀成這次大禍。」


 


堂哥上前,「不管前因如何,還辛苦兩位聯手,幫忙將家裡人的後事處理一下。」


 


老頭轉頭看了我媽一眼,「這事,可不是這怨屍能做到的,還有人想要你們S。」


 


小姑白了臉,「二哥要報仇應該不會找我吧,我不知道啊。」


 


「因果有序,仇恨已了,莫要再害人了。」老頭將六婆給小姑他們的鈴鐺拿出,「你用怨鈴聚煞,也用這鈴鐺給怨屍引路,怕是為了陳家的財物吧!」


 


我愣住了,我們家有什麼財物嗎?我記事以來,過得很清苦啊,偶爾去奶奶家,才能吃上一頓葷菜。


 


「財物?呵呵,我若是求財,自有別的法子,今天你別想將這豎屍下葬,我要他們陳家人都S!」六婆不再和善,癲狂的樣子讓我有些害怕。


 


我們家連續S人,今日撈屍已經沒有人敢來圍觀了,聒噪的蟬鳴聲中,隻剩下我們幾人急促的呼吸聲。


 


小姑怒極,「六婆,你與我們陳家並無仇怨,你搬來村裡這幾年,我娘還經常留你用飯,你怎能恩將仇報!」


 


「恩?哈哈哈哈,你不如去地下問問你的好哥哥們,七年前剁碎的,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六婆說自己兒子七年前外出,一直未歸,財物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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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老頭,也不是什麼好人,覬覦陳家財物的是你吧?他們現在S的S,瘋的瘋,你再多哄騙些,便可富貴餘生了吧?」


 


六婆指著老頭手上拿的黑狗血,「你也不過是想暫時鎮壓,取得財物便逃之夭夭,這豎屍明顯是執念未消,陳家老二便是豎屍的執念。」


 


老頭也不說話,隻將水桶往水塘隨手一扔,

那水桶便似有生命一般,徑直朝奶奶屍體飄去。


 


「你們也看到了,這老太婆不想讓你們活,現在隻有我能救你們。」


 


老頭將手中的黑狗血倒在奶奶常用的頭巾上,隨後看向堂哥,「我可以讓你的家人入土為安,但你爸藏起來的東西,都要給我。」


 


堂哥深吸兩口氣,「我不知道他藏在哪裡,你可以隨意翻找,找到就是你的。」


 


老頭笑了下,再次下水,將頭巾系在奶奶的眼上。


 


接著又對著奶奶和三叔的屍體念念有詞,隨後輕輕一拉,那兩具屍體竟慢慢躺平在水面上。


 


老頭轉頭往水塘邊走,屍體和那隻水桶也都跟著往回來。


 


六婆見狀冷笑了一聲,轉頭就走了。


 


小姑想攔著,「你害S我們家這麼多人,不能這麼算了!」


 


「我?我可沒做什麼?

借米的是你二哥,S人報仇的也是他,我不過是能力不夠,阻止不了怨屍作祟罷了。」


 


六婆離開時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我看向身旁的媽媽,「媽,我有點害怕。」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像往常一樣,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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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順利將屍體入殓。


 


院子裡停了五口棺材,屬於我爸的那口棺材裡,放了那隻桶,桶裡堆滿了田螺。


 


堂哥有些麻木的燒著紙錢。


 


小姑跟著老頭在家裡翻翻找找,終於在奶奶的床下找到了幾個花瓶盤子。


 


老頭兩眼放光,將東西放好後,利索地在棺材前擺案子。


 


這次,從抬棺到下葬,一點岔子都沒出。


 


堂哥和小姑跪在墳包前,總算松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

以後不會有事了吧?」


 


老頭說沒事,「你二哥早已屍骨無存,我們將他執念的桶和田螺入土,你娘的執念是你二哥,至於其他人,都是因果報應。」


 


「都處理好了,至於那老太婆說的兒子,無聚屍之物,我也重新鎮壓過了,今晚我守著,放心。」


 


雖然老頭這樣說了,但我知道今晚還有事會發生。


 


因為我一直都知道,借米的人是我爸,S人的也是。


 


那天我看到了,那張臉布滿田螺,但我就是知道,他是我爸。


 


後來,他偷偷來看媽媽,我都知道。


 


他好笨,每次都藏不好自己的臭魚味。


 


大伯S的時候,我爸正努力擦自己腳下的淤泥,可卻越擦越多。


 


三叔朝奶奶屍體走去時,是我爸喊他摸田螺。


 


所以我早知道S人的是我爸,

但我不想跟他們說。


 


六婆和老頭的話,我都不信,我爸的執念才不是那隻桶,也不是什麼田螺。


 


他的執念是我媽,就像現在,即便老頭已經處理結束了,但我知道,我爸還在。


 


即便我看不到,但那股子臭魚味一直在我媽身邊圍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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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今晚爸爸會帶誰走,也許他隻是趁著最後的機會看看我媽。


 


六婆在傍晚時來找我了,「你爸借了陽壽,今晚過後,便會消失了。」


 


「除非他再借一次壽。」


 


六婆說,田螺塑身,是她教我爸的。


 


「我兒子也不是什麼好人,那些錢財也是他偷搶來的,但你大伯他們不該一點念想不給我留!」


 


六婆的兒子被剁碎喂魚,衣物都被壓在水塘淤泥,水流衝刷,再無痕跡,連塑身借命的機會都沒有。


 


臭魚味慢慢蔓延過來,我知道爸爸也聽到六婆的話了。


 


六婆走了,她說大仇得報,接下來便走到哪活到哪吧。


 


「豆娃,你記得,人比鬼更可怕。」


 


我希望爸爸能再次借米,隻是誰會借給他呢?


 


天慢慢黑了,院子裡充斥了臭魚味,可好像隻有我能聞到。


 


院門慢慢開了,蹲在牆邊的媽媽霍然站了起來。


 


可門外什麼都沒有,媽媽突然就哭了,「怎麼這麼傻,可以借我的啊,我借啊!」


 


空氣裡的臭魚味慢慢淡了,直到消失,我明白,爸爸走了。


 


堂哥沒有說什麼,倒是小姑像是被什麼嚇到一般,暈了過去。


 


老頭一直沒有現身,我幫著堂哥將小姑抬到床上。


 


就這樣,熬到天亮,小姑卻瘋了。


 


「滾啊,

滾,你們身上都是田螺,你們別碰我啊!」


 


我猜,她是看到我爸了?


 


老頭一直沒出現,收拾好的花瓶什麼的也不見了。


 


堂哥氣得罵人,好在之後再也沒有什麼怪事發生。


 


小姑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我媽卻神奇般恢復了神智。


 


媽媽要帶著我離開這裡,臨走前找到堂哥。


 


堂哥說以後他會照顧好小姑,「二娘,上一輩的仇恨就此了結吧,你們以後不要再回來了。」


 


「就由我守著這地方,替我爸贖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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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收到堂哥消息,是在十年後,他給我媽匯了一大筆錢。


 


說是村裡修路,他在移墳時,在我爸的棺材裡發現了屍骨和老頭帶走的花瓶瓷器。


 


我們這些年都沒有提過陳塘村的事情。


 


有時候,

我都懷疑,童年的那些鬼神之事,是不是我曾經做過的噩夢。


 


醒來當做真事封存在記憶裡了?


 


我媽看著堂哥的消息,輕嘆了口氣,「豆娃,那個樣子,你怕嗎?」


 


我愣了會,才反應過來,媽媽說的是我爸滿身田螺的模樣。


 


「不怕,人比鬼可怕多了。」我將六婆走時說的話重復了出來。


 


「我其實都期盼你爸某天突然回來。」


 


「所以當六婆告訴我,算到你爸已S,而且是手足因果,我恨不得親手S了你大伯,但我不敢輕易動手,我不怕S,我不能丟下你。」


 


「這些年我懷疑過,但總心存僥幸。」


 


媽媽第一次跟我說這些,提起我爸,她眼圈又紅了。


 


「六婆跟我說,可以助我報仇,但若是你爸失了神智,可能會連我們一起SS。」


 


「我那時候想,

你爸才不會,即便成了怨屍,他也一定能認出我們。」


 


媽媽輕輕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我。


 


「以後啊,我們娘倆要帶著你爸那份,好好的活。」


 


陳老二視角:


 


媳婦想吃韭菜炒田螺,我放下懷裡的豆娃就準備出門。


 


見外面雨大,媳婦又心疼我,說不想吃了。


 


嘖,是男人,怎麼能讓媳婦饞著呢。


 


我提起桶時,媳婦又說今天的米怎麼都煮不熟,不能出門。


 


媳婦果然心疼我,那我就更不能讓媳婦吃不著田螺了。


 


趁她哄豆娃時,我卷起褲腿衝進了雨裡。


 


可還沒走到水塘,就遇到一個生人。


 


那人背著好大一個包,被淋得像個落湯雞。


 


他說自己在這山村裡迷了路,想求個地方歇歇腳。


 


我急著摸田螺,

便將他帶到距離最近的大哥家。


 


可這人竟從背包裡拿出了五百塊錢,讓大嫂給弄些飯吃。


 


這麼多錢,就吃一頓飯,大哥眼睛都亮了。


 


大哥趁那人吃飯,悄悄看了眼背包。


 


「老二,那包裡都是錢,還有幾件像是古董。」


 


大哥眼冒綠光,我知道他起了壞點子。


 


但這人帶這麼多錢和東西,怎麼會來這窮苦地ṱù⁰方?


 


我勸大哥別打主意,這人或許大有來頭,或者是窮兇極惡之徒。


 


我有些後悔搭理這個陌生人了,有這時間,田螺都能摸一桶了。


 


可大哥喊了三弟過來,我怕他們亂來,便說要去告訴娘。


 


但我沒走兩步,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後來,我渾渾噩噩在水裡飄了好久。


 


追著水桶,

想去提,卻找不到自己的胳膊。


 


再低頭,哦,我連頭也沒有。


 


我開始害怕,怕媳婦找不到我,怕媳婦吃不上田螺。


 


時間Ṱü₆久了,我明白自己S了,被自己的手足殘害,便開始怨。


 


可我沒法靠近他們,除了跟著桶飄來飄去。


 


後來,一場大暴雨後,有個老太婆找到我,她說可以幫我回家。


 


她教我用田螺塑身,又讓我去借七粒米。


 


大哥驅趕我離Ṭų₈開,但我娘認出了我。


 


她捧了七粒米出來,心甘情願跟我走進了水塘。


 


她說手心手背都是肉,讓我放過大哥他們。


 


可他們沒有放過我啊,他們用砍刀砍我頭的時候,我還能聽到骨頭破碎的聲音啊。


 


我的豆娃才兩歲,媳婦還沒吃上田螺。


 


我有七天時間可以報仇,可我隻想多看媳婦幾眼。


 


豆娃好像發現我了,可他沒有怕我,隻是輕輕皺了皺鼻子,是嫌我臭?


 


老太婆說她兒子就是那個被大哥三弟S了的陌生人。


 


讓我幫他報仇,不然就S了豆娃和我媳婦。


 


但我S了大哥後,便控制不住想將院子裡的人都S掉。


 


我又躲回了水塘,可三弟竟也跟了過來。


 


大嫂S了之後,我便想安靜等了第七天過去。


 


可我總控制不住想靠近媳婦和豆娃。


 


還有那個灰撲撲的老頭,他一踏入水塘,老太婆給我的那些田螺便沾在他身上了。


 


我知道還可以借命,但我知道,豆娃和媳婦需要正常的生活。


 


告別時,小妹竟然看到我了,我沒想過S她,但她嚇瘋了。


 


老頭也被田螺控制扒開墳墓,躺進了我的棺材。


 


這樣挺好,我的棺材太空了,有些無聊。


 


我又開始困了,腦子有些混亂,哦,我沒有腦子了。


 


可惜,媳婦好像不喜歡吃田螺了,我搞了這麼多,她都沒想著炒一盤吃吃。


 


也不知道下輩子她會喜歡吃什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