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說：「人家可是大學生，又好看又有文化。」
可我記得上一世，她用我的錢在大學裡談戀愛，還對我說：
「你一個打工仔，還想高攀我這個大學生？」
確實高攀不上。
我拒絕了媒婆。
可我沒想到，她卻自己找上門來要嫁給我。
01
「人家長得好，讀書好，跟你多配啊。」
媒婆笑嘻嘻地給我介紹。
是啊，上一世我和秦楚雲結婚，就認定了她，想著不能讓她受委屈。
我放棄了自己讀書的機會，天天沒日沒夜地打工。
就為了供她上大學。
可是等到我去大學找她時，她卻一臉嫌惡地趕我走：
「你不會真以為，
自己一個打工仔，能高攀我這個大學生吧？」
「拿著這二十塊錢走吧，讓別人看見我都嫌丟人。」
她穿著我買的流行衣裙，看起來幹淨又體面。
卻說著最狠的話。
回想起前世的種種，我不禁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高攀不起。」
02
看著媒婆詫異地離開，我長呼出一口氣。
裡屋的妹妹走出來，滿臉好奇：
「哥，你咋不同意呢？這麼好的婚事被你回絕了，爸聽了肯定要揍你了。」
我搖搖頭：
「這麼好的婚事，讓別人享受去吧，咱倆好好讀書就行了。」
妹妹卻以為我是想娶又擔心家裡沒錢。
她咬咬牙：
「哥，我不讀了。聽小麗說，現在進城裡打工，
一個月賺得可多了，比鎮上教書的老師還多呢。」
「我去城裡打工賺錢，給哥娶媳婦兒。」
我氣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03
我敲了敲她的頭：
「林敏，你想什麼呢？」
妹妹卻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
「可是……」
我擺擺手：
「沒什麼可是的，就算你哥哪天真要娶媳婦，也不可能是她。」
我S在去找秦楚雲的第三天。
本來我已經打算回工地上繼續生活。
從此跟她劃清關系，就當一切沒發生過。
可她卻不樂意了。
疾馳而來的汽車，盯準了目標，狠狠把我撞飛了出去。
彌留之際，仿佛聽見了那個無比熟悉的聲音。
「親愛的，他這是S透了？」
滿口腥甜，我努力睜開眼睛，看見慢慢走過來的秦楚雲。
以及，她身邊的男人。
「懶得看，沒S的話就叫老陸再碾一遍唄。」
「誰讓他不知好歹，一個打工仔還敢來騷擾我的未婚妻！」
秦楚雲嬌嗔起來：
「雖然他騷擾我，還說很多惡心的話，可是你也太過分了，你好壞啊！」
兩人調笑起來。
他攬過她的肩，我眼前也從此漆黑一片。
大雪紛飛，洋洋灑灑落了滿身。
04
外面響起喧哗聲。
鄰居們此起彼伏地招ƭű̂₁呼著：
「這不是隔壁村的秦楚雲嗎？」
「哎喲，上午媒婆來沒說成，這會兒你親自來，
這下林淮那小子肯定同意！」
什麼？
秦楚雲自己跑來了？
我正要起身，妹妹卻搶先一步打開門，笑嘻嘻地問：
「楚雲姐，你怎麼來了呀？」
門外看熱鬧的村民也滿臉笑意。
我知道他們沒有惡意。
可是眼前的秦楚雲，白皙的臉龐染上紅暈，正含羞帶怯地看著我。
大家都開始起哄。
我卻冷漠以對：
「秦同學，有什麼事你請說吧。」
我和秦楚雲在學校裡是同班同學。
她是班長，管不了調皮的同學時，總是用小鹿受驚的眼神看著我，想請我這個學習委員幫忙管理。
講題，擦黑板，做班級活動……這些事她總是喜歡來叫我幫忙。
同學們也經常開玩笑，
說她平時對別人愛理不理，對我卻很主動，肯定對我有意思。
而我，也感覺到了書裡那種情竇初開的心動。
所以媒婆上門時，我滿心歡喜地答應了。
哪怕是輟學打工，我也沒有後悔過。
秦楚雲站在門口，似乎不敢置信。
她望著我，眼中淚光閃爍：
「林淮，你，你為什麼拒絕媒婆？」
仿佛我是辜負真心的那個人。
我看著她，淡淡開口：
「我們隻是同學而已。」
就像我在大學門口的冷風中等待她時，她嫌惡的目光：
「我們隻是同學而已，你別來糾纏我。」
秦楚雲的淚落了下來。
她雙眼含淚，實在是令人動心。
而我看著她，以及同情她的眾人，
突然好奇起來。
她能裝到什麼時候呢？
05
秦楚雲很能「裝」。
在男性面前，裝出需要保護的柔弱形象。
在弱者面前，又是優渥富裕的富家小姐。
此刻在村民面前，她保持著十多年來的形象：
和媽媽相依為命的少女。
可憐，堅韌。
秦楚雲的父親是知青，當年回城時，毫不猶豫地拋下了她和她媽。
村裡人都覺得這是一對可憐母女，非常照顧她們。
可是我知道。
她媽隻是她的一個吸血包！
含辛茹苦地把她拉扯大，怕她受委屈，一直沒再婚。
後來秦楚雲上了大學，找到了自己那個拋棄妻女的知青爹。
他早已經再婚，對方是個藝術家。
秦楚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跟親媽斷絕關系。
認下了藝術家母親。
笑意殷勤。
「媽，您就是我唯一的媽，以後我隻對您一個人盡孝。」
06
泫然欲泣的秦楚雲被妹妹拉了進來。
將看熱鬧的視線阻隔開。
看得出來，妹妹對秦楚雲的印象很好。
如果我沒有重生，也很難對她惡言惡語。
拉著她坐下，妹妹正給她倒水。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上一世偷了她的錄取通知書。
害妹妹隻能哭著坐上南下的火車，進廠打工。
那時她說得冠冕堂皇：
「咱們都是一家人，你上大學和我上大學是一樣的。你掙了錢，就寄回家裡來，嫂子幫你圓大學夢。
」
其實我早就跟她說過：
「你放心吧，你和妹妹都讀書，我也養得起！」
那時我打著幾份工，睡在腐敗氣味的地下室裡，卻對未來充滿希望。
我是男人，文化低一點，生活累一點沒什麼。
可妹妹和楚雲上了學，以後她們就有安穩日子過了。
但我低估了人性的惡意。
秦楚雲想要的不是上學。
而是所有人一起供養她。
她靠著全家辛苦賺來的錢，營造成了學校裡家境優渥，出手闊綽的清冷校花。
卻掐斷了我們最後一條活路。
07
秦楚雲凝望著一言不發的我。
她手裡的搪瓷杯有些不穩：
「我要你再說一遍。」
她淚盈於睫，纖細的肩膀似乎開始顫抖起來。
真是，非常令人不忍……
於是我抬起眼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說哪句？我們隻是同學？還是，我不同意婚事？」
每一句，都讓她搖搖欲墜，淚上加淚。
我的話並沒給她留情面：
「秦同學，我們不合適。」
秦楚雲咬咬牙，盯著我：
「哪裡不合適？」
「我家裡沒錢，你想讀，我還想讀呢。」
聽到這話，秦楚雲皺起眉頭。
我不主動提出，她也不好意思說讓我像上一世那樣乖乖輟學供她讀書。
我家又說不上富。
上一輩子她選擇我，或許也隻是看中了我們一家好拿捏而已。
秦楚雲往廚房瞥了瞥，妹妹正在裡面蒸米飯。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都想好了，把你妹妹嫁出去，彩禮錢就夠我們一起上學了。」
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
怪不得上一世，妹妹都去打工了，她還挑三揀四，嫌妹妹礙眼。
最後還在村裡傳，妹妹進城是當小姐的謠言。
妹妹百口莫辯，喝了大量的農藥尋S。
送到醫院洗胃也沒能救活。
08
我怒極，立刻打開門趕她走：
「你什麼人啊，憑什麼要我妹妹嫁出去換彩禮？」
「怎麼？你要讀書，別人就不配讀書了？得犧牲自己給你鋪路？」
一眾村民全聽見了。
這個年代的大家都很淳樸，一聽這話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頓時義憤填膺起來。
互相議論紛紛。
「沒想到這孩子是這種人。
」
「就是啊，還是大學生呢，說這種沒良心的話。」
「老林還幫她家犁過地，她倒好，心裡打這種恩將仇報的主意。」
「咱們平時也沒少幫她們娘倆啊，誰知道她想什麼？」
秦楚雲沒想到會這樣。
臉頓時紅了。
轉身對著村民，大聲吼道：
「關你們什麼事？都給我滾。」
「你們這些鄉下人，哪來的資格說我？」
秦楚雲自視甚高，平時從來沒把這些幫助她們母女的村民放在眼裡。
在她看來，這些人幫她是應該的。
但面對這麼多人，她明顯心虛了。
臉上也開始紅白交加。
最後隻是放了幾句狠話，就跑出了人群。
看著她的背影，村民面面相覷。
上一世，村民們知道她家庭困難，平時幫著幹活不說。
還組織了捐款，給她湊上大學的學費。
後來我想著鄉親們日子都不好過，把捐款都退了回去。
給秦楚雲用的，是我爸十幾年來給我攢的學費。
可這一世，我不會再當冤大頭。
村民們也不會願意再給她捐款。
以秦嬸微薄的收入，我很好奇：
這次，她要怎麼上大學？
09
妹妹很是不解：
「雖然我現在不喜歡秦楚雲了，但我看她很喜歡你的樣子。」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我搖搖頭。
喜歡？
誰會不喜歡一個卑微聽話的提款機呢？
面對著妹妹的疑惑，我有些語重心長：
「小敏，
並不是誰說喜歡你，你就要回報的。」
「你是自己人生的主宰，並不是被拘禁在感情裡的奴隸。」
「就算秦楚雲再喜歡我，我也有選擇的權利。
何況，她隻是說說而已。」
10
這次，在大家的鼓勵下，我終於也上了大學。
妹妹在看到大學名字的時候，問我：
「哥，你不是不喜歡秦楚雲，怎麼還跟她報一所大學？」
這跟秦楚雲無關。
這所大學未來的理工科將成為全球頂尖。
又位於經濟迅猛發展的大城市。
有無限的機遇。
但此時，我也不能跟妹妹解釋這些未來的事。
隻是……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在路上，
我又遇到了秦楚雲。
這次的她，明顯狼狽了許多。
聽說這次村長組織的捐款，村民們想著上次的事兒，幾乎無人響應。
最多也就捐個一Ṭũ₄角兩角的湊一湊。
秦楚雲到處賠禮道歉才討來上輩子十分之一的錢。
這在她看來，已經是無比的屈辱了。
可惜，這隻是她慘痛人生的——
第一課！
11
她望著我，幽怨又晦暗的眼神盯了我一眼：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不是。
當然不是。
我想要的可不是這麼簡單。
我低頭看她一眼：
「秦楚雲，你自己做得事，關我什麼事？」
她卻抬頭望著我，
掉下一滴淚來：
「我知道你喜歡我，你不就是覺得我太好，你高攀不上嗎？」
「你又在發什麼瘋？」
秦楚雲有些生氣：
「你明明就是喜歡我，不然，為什麼要和我報一所學校？」
「你要是覺得高攀不上我，我們可以先辦酒席，等我年紀一到，我們立刻就去領證。」
我頓時無言以對。
上一世，我們確實是這樣做的。
因為年齡不到，我們在村子裡辦了酒席，全村的人也都知道這樁親事。
即使沒有結婚證，我卻早就把她看作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然後呢？
那個暗巷的夜晚，大雪紛飛。
我退後一步：
「秦楚雲，我不在乎你說的高攀不高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