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幹什麼?嚇到了?在宮裡為了活下去,誰身上沒幾條人命。」
「喂,我帶你出去,你太蠢,宮裡太復雜,你今天不S,明天也得S。怎麼你們個個為了個男人要S要活的,蠢S了。」
我累得說不出話,被她背到後背。
拉扯時,我看到她後背的小梅花印記,忽然愣住。
我那個被送走的五妹妹,也有一處這樣的疤。
小宮女的年紀也和她差不多。
跑了一路,她把我丟在圍獵場邊緣的小缺口。
我拽住她,小聲問,「你叫什麼?」
她不耐地甩ṱű̂⁴開我,「喂,你別套近乎。」
我連忙把密信已經給了太子的事提醒她,回去會S,要不和我一起離開。
小宮女冷笑。
「不就是進冷宮,或者下地獄,娘娘在,
我就陪她。如果不是她大冬天撿到我,我早就被所謂的家人拋棄,冷S了。」
見我滿眼淚盯著她。
宮女瞪我一眼,似乎意識到什麼,丟了一袋子錢給我,大罵。
「晦氣,滾遠點!」
單薄的身影拎著裙子,一路往深處跑。
13
我最後也沒有問,她是不是我的五妹妹。
錢袋子裡有十兩,和當初我爹賣了我的錢一樣。
宮裡危險,也當我把自己贖回來了。
花了一兩坐船,從北邊到了最南端。
剩下九兩,買了小房子和鋪面,我力氣大,能吃苦,當了養殖戶。
雞羊牛,我都能養。
忙活了一年,春節時,已經能吃得起肉餛飩。
家裡的女娃娃笑眯眯地,喊我姐姐吃飯。
她是珍玉,
是我路上撿的女娃,眉眼出奇地和五妹妹很像,和那個小宮女也像。
但不可能是她。
皇帝駕崩後,他的寵妃,連同身邊的宮女侍衛,都被新皇追罪,斬首處決。
新皇帝即位,畫像也傳到了南方邊陲小村,畫像上,沈聽鳴成熟了很多。
眼睛被畫得細長,嘴唇也沒有這麼厚,反正,看起來沒他好看。
民間傳言,這位新皇是廢太子登位,從冷宮出來後,手段狠毒殘忍。
就連對他有恩的丞相,也被遣送回家養老。
有臣子送兒女進宮,想博天子一笑,被打得隻剩一口氣。
總之,喜怒無常,成了沈聽鳴的代名詞。
我也常常夢到,他把我丟進熊肚子裡。
但想想,他活著,比我價值高一些。
不同於老皇帝的醉迷美色,
沈聽鳴的後宮變冷宮,人不是上朝路上,就是體察民情的路上。
帶軍作戰,收復失地。
邊陲戰事,他也親自領兵。
因此,我見過他一面,沈聽鳴穿著盔甲,帶著旗幟穿過街道。
脖頸和手臂的疤痕,氣質冷淡肅S。
我偷偷地跟著沿途的人群一起歡呼,把做好的熱包子送到將士們的馬背上。
一切都越來越好,除了我的婚事。
鄰居阿婆總是怕我一個人孤獨,天天招呼著要給我找個男人撐家。
我推脫了幾十次。
這次,阿婆直接把剛落榜回家的書生塞到我家門口。
他拿了見面禮,我隻能請人進屋。
14
男子和我同歲,拘束地站著,聊天文地理、詩詞歷史。
起初貼心溫柔,
我們約著一起逛花燈。
許願樹下,他讓我寫許願的布條。
我離宮後,還是沒去學認字,隻會寫自己的名字,還有他的名字。
想了想,我寫下「沈聽鳴」三個字,就掛到了平安樹上。
林儒的布條上寫了「娶姑娘,生男娃」。
見我認真盯著。
他撓頭笑笑,「張姑娘,小生三代單傳,以後家裡要生男兒,聽說你收養了女孤兒,陰氣重。我希望成婚前,能送走。」
我松開被他握住的手,表明態度。
林儒嘆氣,又松了語氣。
「姑娘,你做生意,缺一個有文化的替你掌事。阿婆說,你大字不識,有我這種書生要你,其實已經是上嫁,你還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怕是連進門機會都沒有吧。你讀書少,果然不太聰明。」
見我冷了臉,
林儒砸吧嘴,「我開玩笑,你為什麼生氣?」
我沒有看花燈,氣呼呼地和林儒鬧掰,走了。
雖然生氣,我停在花燈攤子旁,給珍玉買小兔子花燈。
剛剛的平安樹下站了不少甲胄士兵,他們是出來玩的。
沈聽鳴的軍隊不知道為什麼,多留了幾天沒有回京。
似乎專程為了過花燈節。
士兵一個個年輕力壯,又有好奇心,扒拉樹上的許願布條。
「哈哈,這個六旬男子許願找二八年華的姑娘?」
「喂,這個像孩子寫的,他不想開學念書。」
他們邊窺視,邊小聲笑著。
然後,一個大嘴巴拿起一張新掛上去的布條,大叫道:
「該S!誰敢直呼我們英勇陛下的名字!」
那群小官兵圍上去,
摘下了字條。
「這張處理了!燒了!」
「要不還是給長官看看,這事有些古怪。謹慎為上。」
……
我隔得遠,聽不清,看了一會兒熱鬧,就往家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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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珍玉抱著兔子花燈,一個勁喊姐姐好姐姐漂亮。
小小的女孩就躺在懷裡睡著了。
我睡前照著銅鏡,吃得好,每天又快樂,臉頰鼓起來,圓圓的。
手臂也豐腴,和之前幹癟瘦弱完全不同。
健康的漂亮。
就像沈聽鳴說的,我有本事,去了哪都是會過日子的。
我睡不著,扒拉著鄰居阿婆送來的男子信息,嘆氣,挑了一張最合適的,明天又去見一見吧。
早上出門,我特地穿了新裙子。
也牽了珍玉,直截了當,就能看到對方願不願意。
這次約的地方是鎮上的頭號酒家。
這人倒也大方。
沿途,有不少盔甲士兵在巡邏。
沈聽鳴邊陲戰事剛勝利,加強管控也正常。
我抱著女孩一路上樓,約好的人立刻站起身,兩腿打顫。
男人年紀比我大,連忙請我落座。
我也直截了當,趁著點菜前,把情況說完。
「我帶了個妹妹,家裡也有兩間鋪子。對另一半的需求是,互相尊重,一心一意就可以。」
男子等了半天,笑眯眯地問,「姑娘,喜歡呢,互相喜歡也很重要。您喜歡的男子長什麼樣?」
我見過最驚豔的男子,還是沈聽鳴。
我隨口說,「模樣好看,寫字也要好看,也要比我有文化。
可以有些小脾氣,也可以挑食,不吃胡蘿卜白菜。喜歡一個人,滿Ŧűₛ眼都要是她,要專一。」
見到對面男子表情越來越開心,他拿出一份東西。
「很好,很匹配!請籤字吧,擇日就可以送聘禮。」
啊?
「孩子您不介意嗎?」
「我不識字,而且身份也低賤……」
對方微笑著遞筆,「隻需要寫您的名字就行,其他已經都寫好了。」
男方一處還空白著,我信任他,就籤下了名字。
反正,也就那樣。
離開時,我才注意男子背後有屏風。
他拿著婚書,走到屏風後,彎腰在竊竊私語。
也許,是他的親戚好友吧?
懷裡的珍玉鬧著要吃糖,我也沒注意,
抱著她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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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下聘日,我在家整理,眼見第一箱聘禮搬進屋子。
裡面的首飾器皿,我看了一眼,背後一麻。
這些樣式,和宮制品都差不多了,那個未婚夫這麼有錢?
珍玉扒拉在門口,「外面還有好多!天啊,我們是不是要有很多錢啦?榮華富貴也要到我們家了!」
我一看門外,抬著聘禮的車一直綿延到盡頭。
腦中彈出來一個詞語。
紅妝十裡。
啊?
我抱起珍玉,覺得有點不對勁,剛想從後門先出去避避。
迎面就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身體。
手掌帶了繭子,揉到我的頭頂上,手勁帶了點克制不住的怒意。
另一隻手握著一塊黃金、一串糖葫蘆和一袋白饅頭。
「怎麼,籤了婚書,拿了聘禮,又想什麼話也不說就逃走?」
沈聽鳴的聲音堵住我的路。
他接過珍玉,穩穩抱住。
垂眸問女孩:「我想和張玉珍在一起,同意嗎?」
珍玉堅定點頭:「姐姐,這人是我見過英俊的、有錢,還懂得關心小孩,我同意。」
我沒說話,沈聽鳴牽住我的手,拉回了屋子裡。
他仿佛屋裡的男主人般掃幹淨地板,整理被褥,端著熱茶到我面前。
「玉珍,喝點水,你眼淚一直流,缺水了。」
我不爭氣地紅著眼睛,扭過腦袋。
沈聽鳴又蹲下,認真地喊,「黃金糖葫蘆饅頭姑娘,理一理我好嗎?」
湊近看,我才發現,他右眼瞳色淺。
原來,還是瞎了一隻眼。
沈聽鳴笑著替我擦眼淚。
「幸好還剩一隻眼睛,才能認出你的字跡。幾年不見,你寫我的名字還是當初那樣。」
原來,那天我寫的布條被那些小官兵發現了。
他們拿著布條就去舉報。
沈聽鳴隨意瞥了一眼,心跳就亂了。
他想起幾日前,那群官兵的馬背上,有一袋袋包子。
上面的紋路很眼熟。
沈聽鳴胸口一悶,記起在院子裡吃包子,我會在包子上捏的紋路。
他立刻抓人問,可對方解釋,這裡很多人都會這個手藝。
「陛下,這種是民間祈福的紋路,希望吃了包子,永遠能吃飽不受餓。也沒什麼獨特的。」
「這裡南方民俗很多,過幾天就是花燈節!陛下可以再留幾日看看風土人情。」
鬼使神差,沈聽鳴打算在這裡過花燈節。
傳言,這也是有緣人結緣的節日。
沈聽鳴和我說完緣由,安靜地笑著,把我圈在懷裡。
「光顧Ṭů³著聽我說,現在,說一說你當初為什麼要留下我一個人的事情吧。」
他不忘找出了墨水紙筆,一邊研磨,和第一次教我認字一樣。
「沒事,你慢慢說。我們等會練練字,不然,以後亂籤了別人的紙,可不好。」
「在我身旁,總得看得懂奏章,看得懂百姓的需求。不然約定好的皇位怎麼給你,還有我們的後代?」
我的眼淚立刻頓住了。
啊?
可我不太想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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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鳴是騙子。
聊天,練字,筆就滑到我的皮膚上。
他的心眼越發和墨汁一樣黑漆漆。
但……確實也美味。
房門關了幾日,珍玉被送到鄰居家吃香喝辣,也不想回家。
還沒起床,沈聽鳴溫柔地又問,「我還想練字。」
我的腰又酸又疼,推開他的臉。
沈聽鳴的手臂有一塊野獸咬的疤,țų⁵他抱我在懷裡,說。
「那天圍獵後,發生了很多事。等我拿著罪證和父皇揭發,派人去找坑裡啞巴的無名小宮女,替她收屍。一轉頭,卻發現聽不到你的聲音。我眼睛看不見,隻聽到蕭丞相說,你回家等我。」
「第一天我信了。第二天,你還是沒來,我砸了宮殿。蕭丞相才說了你的下落。我騎著快馬去S了那野熊,它的肚子裡,有你的布料。」
「你一定很疼。」
沈聽鳴輕輕地吻了吻,我小腹那片被熊咬過的傷疤。
「那時候,想到這世上沒了你,我做事就無所顧忌了。」
「我手上沾了很多血。」
「你別怕我。」
他抱住我,聲音沙啞。
可沈聽鳴打贏了連綿的邊陲戰事,小鎮越來越繁榮。
災荒蟲災,被他搜羅的能人異士,一次次解決。
路上沒有凍S骨,百姓安居樂業。
誰沒有做過後悔的事情?
我憋了半天,沒文化,想不出什麼名人名言去安慰沈聽鳴。
隻能抱著他,「沒事,到時候如果你下地獄陰曹地府,ẗŭ̀ₔ我陪你一起挨鞭子、進油鍋。」
沈聽鳴失聲笑了。
他問,「夫人,人生短暫,我還想學習。」
我們又忍不住開始練字。
……
歲月綿長,
他沈聽鳴,找到了一生的珍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