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當她的手推開門的瞬間,院子的火把卻驟然亮起。
管事嬤嬤冷笑道:
「難怪少爺院子裡老丟東西,原是府中養了個鏟馬糞的賊人啊。給我拿下。」
宋惜惜惶恐萬分,可爭辯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當頭幾耳光抽得七葷八素:
「賤人就是廢話多,給我捂著嘴拖走。」
滿臉巴掌印的宋惜惜被七手八腳按在了地上,五花大綁著推到了我與孟洵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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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頭爛額到憔悴不堪的孟洵,看到那張被抽得腫如豬頭的臉時,差點從椅子上跌落在地。
「惜······怎可隨意動用私刑?
宋娘子最是老實本分,絕無可能行偷竊之舉。」
管事嬤嬤恭敬回道:
「馬房與二少爺的院子一東一西,她一個鏟馬糞的,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去少爺的院子?」
「還不偏不倚正好鬼鬼祟祟去了少爺的臥房。說句不中聽的,不是偷東西難不成是偷人?少爺還小,若是偷人,也未免太急了些。」
「你······」
孟洵差點被氣出一口老血。
「夫人面前,休要胡言亂語。這無憑無據地便要冠以偷盜之名,你好大的膽。」
管事嬤嬤毫不退卻,攤出一包首飾擺在我們面前:
「這是她房裡搜出來的。一個鏟馬糞的,何來如此多的金玉首飾,不是偷的,莫不是姑爺你送的?
」
孟洵面色一白。
這首飾還真是他送的,為那十杖賠禮道歉的。
隻眼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承認的。
隻恨宋惜惜藏得不夠好,招了如此麻煩。
「單憑這個也不能斷定她行了竊,說不得是攢下的傍身錢呢。」
被捂著嘴的宋惜惜連連點頭。
甚至撲通跪下身來,要以可憐之姿求我憐憫。
可哐當~
她跪地的瞬間,懷裡掉出了沈知序書桌上最貴的那個砚臺。
這一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趁亂將砚臺塞進宋惜惜懷裡的管事嬤嬤,忙驚訝大叫道:
「呀,這砚臺也是她傍身的物件嗎?」
我笑道:
「這是尚書夫人贈予我的端砚,我共得兩塊,分別贈予了大少爺與小少爺。
她乃何人,也配有這樣的名品傍身?」
孟洵大驚失色。
我便玩味道:
「我知夫君左右為難,我也不想當這得罪人的壞人,不如報官的好。秉公執法下,誰也不會冤枉了誰。這一包首飾也正好查個徹底。」
「不可!」
孟洵急吼吼阻止。
若是報了官,宋惜惜借用旁人的假身份便藏不住了。
官府再若深究,她與孟洵的過去也將無所遁形。
他們的算計、他們的前程、他們兒女的未來便都將化為泡影。
想到這些,孟洵做了決斷。
「念在你是初犯,又乃我親自引薦,便行十杖家法。望你莫要再犯糊塗,讓家人跟著顏面盡失!拖下去!」
宋惜惜懂了,她不再掙扎,說著知錯了,甘願受罰。
就在她被拖走時,
我卻阻止道:
「就在這裡行家法吧,以儆效尤,讓所有人都知曉我沈家不是沒規矩的地方。」
想躲在一旁輕輕幾板子就揭過了?他做夢!
孟洵唇瓣抖了抖,藏在衣袖裡的拳頭緊了又緊。
「聽夫人的。」
眼睜睜看著一板子一板子打在他最愛的惜惜身上,那柔弱的臉上蒼白無血,淚如雨下,好不令人疼惜。
孟洵強忍痛意裝得無比淡定。
隻有微微發抖的唇瓣,知道他有多煎熬。
很痛?
可還不夠呢。
剜心之痛,我要一刀一刀慢慢割,和前世的他們一樣。
9
沈知序養著身子,對宋惜惜的事還一無所知。
孟洵倒是忙壞了,白日裡陪著哄著沈知序,為他引經據典地講故事,
鼓舞他振作,激勵他用左手提筆,便是比不上沈溪亭,他自有說辭:
「慧極必傷,誰知道他能得意到幾時,說不得活不到及冠。再說,他強任他強,人生比的不是一時之高低,而是誰能笑到最後。」
「區區毛頭孩子與愚鈍婦人,如何是你我的對手。」
「我兒快快振作,若是左手提筆也如右手一般,你便已是傳奇,何愁前途無望。」
「有爹爹在,這沈家和大好前程還不都是你的囊中之物。」
沈知序備受鼓舞,當真左手握筆,開始了新的嘗試。
可到了深夜,住在書房的孟洵便悄悄溜去了宋惜惜跟前,為她塗上價值千金的金瘡藥,與她情話說了一堆。
眼見傷口漸好,二人便濃情蜜意情難自禁地開始在我眼皮子底下行苟且。
風荷一字不落地匯報給我時,
我聽得惡心至極。
「是時候了。不在他日,就在今夜。」
是以,那夜二人顛鸞倒鳳到不知天地為何物時,宋惜惜的院子驟然起火。
隔壁下人起來滅火時,卻看到兩具赤裸糾纏的身子,她哇地大叫道:
「有人偷情,奸夫淫婦,快來人啊。」
孟洵大驚。
顧不上其他,抓起衣服抱著頭便撞倒那人,一溜煙跑了。
落下衣衫不整的宋惜惜,又一次被五花大綁扭送進了我的院子。
估摸著孟洵也收拾好了自己,我便道:
「畢竟是姑爺引薦的,還是請他來定奪。」
可在孟洵進門的瞬間,一個又一個冰冷的耳光落在了僅著裡衣的宋惜惜臉上。
「說,奸夫是誰?在我沈家行苟且之事,汙了我沈家門楣,你就是不想要命了。
」
「交出奸夫,我姑且留你全屍。」
宋惜惜含淚的眼睛看向了孟洵。
啪!
「別以為向姑爺求救就能輕饒了你,浸豬籠的S罪,誰也救不了你。」
那一記又一記耳光,猶如千斤之錘,重重砸在了孟洵身上,讓他每走一步都艱難萬分。
他不敢與宋惜惜對視,宛若被抽取了魂魄一般,木然坐在了太師椅上。
我看盡他的閃躲與痛楚,便含笑道:
「偷情是兩個人的歡愉,不該到頭來隻由一個女人承受所有。若那奸夫是個有情有義的,敢站出來一力承擔,我且看在他勇氣可嘉的份上,給他一個全屍,絕不為難宋娘子,隻將其驅逐出府即可。」
「夫君你說,那個不要臉的男人,敢站出來嗎?」
宋惜惜滿含希冀地看向孟洵,
等著他救自己。
可孟洵隻淡淡掃了她一眼,便縮回了視線:
「我不知!」
宋惜惜的希冀在眼底一點點破滅,成串的淚珠滾滾而下。
她像前世口不能言卻一心求S的我一樣,哀求著,懇切著,卑微地以過去情意來等待著轉機。
可孟洵再無一個眼神與動作的回應。
絕望與痛楚如潮水般將宋惜惜淹沒,她跌落在地,S灰般的雙眸裡隻有一片愴然。
S?哪有我前世求而不得,他們也休想佔這個便宜。
我便又道:
「畢竟是夫君引薦的人,她又嘴硬非是不肯交代出奸夫乃何人。不若交給官府,說不得宋娘子受人脅迫,並非自願呢。我也不能冤S了一個好人不是。」
「不可!」
孟洵激動萬分,觸及他的利益他便又急又怒。
對上了我的驚訝,他解釋道:
「如此醜事傳出去丟臉的隻會是沈家,兩個孩子與勳貴同窗,斷不能因此受人詬病。」
他沉痛的目光終是與心如S灰的宋惜惜對上了。
「宋娘子到底是因我引薦入的府,便求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給她留條活路吧。」
我壓下唇角的笑意,循循善誘道:
「那依夫君所見,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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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杖,撵出府去。」
我眉尾一挑,身子往太師椅上靠了靠,眸光一寒:
「那便依夫君的。」
我衝風荷使了個眼色,她一個轉身便讓她親自帶出來的師弟行起了杖罰。
一棍子落下,宋惜惜一聲慘叫。
孟洵雙手發抖,瞬間血色全無。
再一棍子落下,
宋惜惜白眼一翻,差點昏S過去。
孟洵身子一晃,恨不能飛撲過去護住那可憐的心頭寶。
第五棍落下,滿頭大汗的宋惜惜終是慘叫一聲,昏S了過去。
「呀,宋娘子昏S過去了。」
雙目緊閉的孟洵突然睜開了眼,可又一棍落下,一聲斷骨聲響起時,宋惜惜噗出一口鮮血,又緩過神來。
四目相對裡,宋惜惜眼裡的柔情蜜意,都換成了隻求一S的哀求。
孟洵心如刀割,不忍直視,狠狠喊道:
「還不快些,大半夜的,莫不是要讓夫人著涼嗎?」
好一副愛我至深的模樣。
可他親自命下的,雨點一般的棍子落下後,他的宋惜惜這輩子都不可能站起來了。
宋惜惜宛若S狗一般被拖出去時,孟洵甚至深情地將我送回了院子。
「今日風涼,別忘了喝碗姜茶再睡。」
我乖巧應下,假裝不知道他轉身後毫不掩飾的S意。
可無能的憤怒隻會一事無成。
當孟洵帶著良藥與大夫急匆匆去找宋惜惜時,空蕩蕩的街頭什麼都不剩下了。
月蟬站在我身後,笑道:
「去崖州的船半個時辰前便出發了,我已派了人緊緊跟著她。」
「千裡之距,她一個身無分文的殘疾想回京?便靠乞討一寸寸爬回來。三年?五年,還是十年,誰知道呢。總之不要讓她輕易S掉。青樓裡的女兒,還等著與他們一家團聚呢。」
看向風荷,我又道:
「孟洵今晚的表現,他的好兒子看到了嗎?」
風荷莞爾一笑:
「被大少爺帶在牆角邊看了個完全,回去便病了。
」
他仰慕與信任的父親,隻是個為保全自己推他娘親去S的自私卑劣小人,如此,他還能聽孟洵的大道理、信他的鬼話嗎?
夫妻反目、父子嫌隙,這狗咬狗的戲碼,才有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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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洵與孟知序同時生了疾病,恹恹地縮在院子裡吃不下也睡不著。
傷春悲秋?
他們還沒那樣的闲工夫。
與前世一般,朝廷要派人去西山剿匪,我為著孟洵的前程求了叔伯舉薦他。
前世孟洵便憑借剿匪之功官拜四品,徹底擺脫了沈家對他的約束。
這一世,他依然領命而去。
隻這一次,我的風荷、我的暗衛一個也沒派給他。
出城之時,沈知序沒有送他。
他失落不已,我不忘傷口撒鹽:
「昨日被先生斥責朽木不可雕也,
孩子傷了心,躲在院裡不去書院也不肯見人了。唉,大概是父母的骨血不正,才有了這朽木不可雕的歪脖子,你且去吧。」
孟洵滿肚子苦澀,卻不知與何人訴說,隻能強咽苦水,牽強點頭:
「這孩子太剛易折,但到底成了你我的兒子,望你念在母子一場,莫要與孩子一般計較,多關照他幾分。」
我連連點頭,保證會多多關照的。
一轉頭,便將名家字帖與大家孤品一一搬進了溪亭的院子裡。
至於扶不起的爛泥,就讓他爛著好了。
前世我費心竭力,最後得來他一句:
「你對我好不過是看我天資聰穎,能振興你沈家的門楣。你真的愛我嗎?你愛的不過是權勢富貴。」
「便是沒有你,以我聰明才智,出人頭地也不過早晚。」
我便看看沒有我,
他能爛成何種模樣。
三月後,孟洵又是被抬回府的。
與前世大勝而歸不同,他可謂狼狽至極。
匪山上常年潮湿,孟洵一去便右腿疼痛不已,大戰之日竟從馬上跌落,滾下了山崖。
朝廷大勝之後,還要費時費力去山崖下搜尋他的屍體。
好容易將落入潭水的他送回沈家,我便毫不猶豫將一碗備好的湯藥灌進他嘴裡。
等太醫來時,他已蘇醒,那一字一句才當真要他的命: